语速
语调

第59章 從心底裏溫暖

“既是舍不得,又何苦要走?”皇上開口道。元湛收斂心神,笑了笑:“兒臣亦有兒臣的路要走。”

皇上的神情有幾分凄涼:“這些時日以來,常夢見你的母親,但不知為何,總是看不到她的面容,卻又覺得她,仿佛還是年少模樣。”

元湛眼神一怔:“想必是她……刻意入了您的夢中。”這宮中,最近只怕是她的常來之地。

“她等朕,也等了二十年了。”皇上嘆氣:“定是盼朕早早下去,好還她這一世之恨。朕也老了,若是你的腿……朕便将這江山交給你,也就能安心走了。”

元湛正色道:“父皇尚年富力強,國事家事,還等着您決斷,萬不可說這些喪氣話。”

皇上點頭,拍拍他的肩:“湛兒,你一定要回來,父皇的身邊,已只有你了。”

元湛默然。

直到皇上起駕離去,元湛是不經意間,往暗角一掃,有人正鬼鬼祟祟地溜走……

當元佑聽完宮中探子的禀報,陰鸷地一笑:“這老東西,居然真動了心思,想将皇位傳給元湛。”

“寧王身殘,絕非帝王人選,殿下可以放心。”那內侍忙安慰道。

元佑想起另一件事,那日在德妃房頂,嘲笑他的女人究竟是誰,他至今仍未查出來。可她當時提到了一個名字,媚無央,這讓他心驚膽戰。此人一定知道當年那段隐秘舊事。

聯想起今日皇上和元湛的對話,他有個奇異的想法:該不會……是元湛的母親?

但轉念間,他又将這個念頭否決。不可能,人死怎會複生,或許是其他知情者。

正想着,那內侍突然神色慌張:“太子妃娘娘來了,奴才便先下去了。”上次被沈若芷逼着洩密,到現在他都心虛,生怕被元佑知道。

內侍前腳剛走,沈若芷後腳就進了門。一襲水藍裙衫,發上也不過點綴了幾顆細碎東珠,她看起來柔婉可人。

“若芷與殿下即将一別天涯,未來是否還能再見都不可知,因此若芷特意前來,只願在這最後一晚,與殿下能放下芥蒂,一敘衷腸。”沈若芷神情凄楚。

元佑的眼神裏,卻仍有幾許戒備:“夫妻之間,何必如此見外,你且回去好好歇息,養足了精神明日好啓程。”

“阿佑,你竟是連這最後一次機會也不肯給我麽?”沈若芷眼中,盈盈滴下淚來:“你我青梅竹馬,這麽多年的情分,如今已到了這最後時刻,何苦還要做仇人?”

元佑終于還是心軟了些,扶了扶她的肩膀:“若芷切莫這般傷懷,等打完了仗,我們自然會重逢。”

沈若芷閉上眼,輕輕搖頭:“我的境況,殿下是知道的,無論是戰敗還是蠱發,終歸是回不來了。”

元佑沉默不語。

沈若芷慘然一笑:“只怪我命不好,熬了這許多年,終于能光明正大與你在一起,卻偏偏無緣與你長相厮守。

她說得動情,元佑也嘆了一聲:“不是孤不想幫你解蠱……”她的指尖驀地抵上他的唇:“若芷早已不怪殿下,有些事本是天意,況且,殿下也必定有殿下的苦衷,從前是若芷太不懂事,與你無理取鬧。今後……”她的淚再次落了下來:“今後不能陪伴在殿下身邊,只願殿下一世平安。”

元佑深深地望着她半晌,展臂将她抱起,走向床榻。

紅绡帳落的一刻,他未看見,她的唇邊隐隐泛開冷笑……

次日早上,城門外。

大軍集結,沈若芷率衆将閱兵,威風凜凜。

赫連啓騎馬走在她的右側,看着二十萬大魏雄兵,神色冷峻。這其中,除了赤焰軍十萬人,其餘兩支,則分別由老将軍韓毅和剛提拔起來的岳亭所帶領。赤焰軍的衣襟上,皆有暗紅的火焰标志,一眼便看得分明。但各部首領,皆戴着面具,看不見容貌。若是上峰連屬下的臉都不認識,到時候如何能順利指揮?

沈若芷卻顯然對此毫無顧慮,她今日格外神清氣爽,走到陣中央,振臂一呼:“大軍聽令,此番前去,誓死殺敵,保家衛國。”

韓毅和岳亭之部,都跟着高呼,唯獨赤焰軍鴉雀無聲。

這樣的靜默中,沈若芷尴尬不已,來到熾部首領的面前,假裝親切地調侃:“兄弟們是今早沒吃飽麽,因此沒力氣喊?”

熾部首領卻仍是不言不語,仿若雕塑。

站在城樓上的沈清歡,淡淡笑了笑。赤焰軍上下紀律嚴明,除非拿出赤焰令,才能使得動各部首領,再由他們将命令一級級傳下去,方可執行。可不是将軍一時興起,衆人便齊聲相應的。

赫連啓眼見着局面尴尬,早已不耐煩:“該走了。”

沈若芷趕緊借此下臺階,命令出發。

大軍浩浩蕩蕩行進,沈清歡靜靜目送他們遠去,微微一嘆。

“覺得可惜麽?”她身邊立着一人,面容平常,唯獨鳳眸魅惑。

“是,我之所以收了赤焰令,亦是不願這十萬精銳,白白折損在這草包手中。”沈清歡沉聲道。

“那要如何對抗西厥?”他問。

沈清歡笑了笑:“不急,這本就是場持久戰,何況,還有赫連啓在軍中坐鎮。”

卿離凝眸望着她:“是不是終有一日,你會親自出手?”

沈清歡不語,目中卻有堅毅之色。

“也罷。”卿離一嘆:“我已将風闌館交給別人接手,明日便追随大軍赴邊關。”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冊子遞給她,裏面密密麻麻記錄着朝中臣子的各種*。這是多年經營風闌館中,獲得的情報,本是為制衡各方勢力所用,如今,他卻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她。

他為她做的,實在太多。沈清歡怔怔地望着他。

“別太感動。”卿離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小丫頭,保重。”

一聲“小丫頭”,仿佛帶她回到了青玦山。那時候,他總是這樣叫她。

“小丫頭,還不快點燒火煮飯。”

“小丫頭,滾進來避雨。”

“小丫頭,你這麽笨,以後可怎麽辦?”

……

這便是卿離,看似冷漠毒舌,其實讓人打從心底裏溫暖的卿離。

“謝謝你。”她低低呓語。

他背對着她揮了揮手,快步離去,無人看見他眼中的悵然。

小丫頭,我此生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