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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深夜裏的兩份心思

爐火燒得正暖,女人窩坐在獸皮木椅上,酒紅色的短發襯着她深刻的眉眼,膚色微黑,卻喜歡戴着一串雪白珍珠。她就這樣雙腿交叉坐了一會,支着下巴似乎想着什麽,直到一個俊美男子走進來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呵,聰明的人,明知道在戲耍她,也不敢逃。”女子笑起來很美,但笑容中總帶着一抹煞氣,“帶她進來。”

不足一米六的瘦弱少女被兩個壯漢提進來,她身上的衣服不亂,但裸露在外的皮膚白的不像話,腕口靜脈處是幾個顯眼的大針口,和數不清的紅點紮堆,比老樹皮還要褶皺。

“君無蘇,不足雙月由武徒初期晉升到武士後期,二度精神力進化的結果?”女子頗感興趣湊近她,似乎想從她慘白的臉色看出一絲端倪。少女嘶啞着嗓子開口,卻是另提一事,“你要怎麽樣才放過我?”瞳孔中有着深深的恐懼之色。

女子撫摸了她的頭發,很滿意少女這種絕望中隐約帶着期盼的神态,笑起來,“不用怕,只是給你注射點聽話的東西,只要你效忠于我,聽我命令行事,我不僅能護你周全,還會送你機緣。你該知道的,你這類沒有後臺的天才,可是無數人想要掐死的對象。”

少女沉默一會,才緩緩擡頭,“敢問主人的名字?”

女子神色歡愉,高興回答:“我叫易青岚,是彩虹島的島主,同時……也是Z國少将,”然後暧昧挑眉,“易向秋和易君然,都是我的弟弟,你看中哪一個,可以跟我說。”

覺得她沉默有點無趣,易青岚跟她說了幾句話就讓人将她帶回去了,她最後一句話意味深長:“這千年來,妄圖以一己之力抗衡整個文明的能人不是沒有,可是最終,他們死在自己的自以為是上了。”

把人押走後,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走進來,“主人,真的不用觀察三少爺了嗎?”女子慵懶撩着眼皮,“呵,小孩心性的家夥,因為家族賭氣去不入流的學院上學,得不到自己心愛的女孩就賭氣答應別人的求愛,唔,不足為提,不過等會我做姐姐倒要好生安慰他一番。對了,安排下時間,我要跟慕初岚見一面。”跟稍微反抗的君無蘇相比,這女的,可是個硬點子。

君無蘇被推搡出了3區,她立刻換了一件長袖衣服遮掩住針口,再拿着易青岚給她的訓練卡進了10區,她從容不迫與兇獸周旋,只是偶爾間流露出陰郁和屈辱的神色。

“老大真是厲害,我才剛弄到七顆呢。”給導師交足了三顆彩虹石後,大頭很是羨慕看着君無蘇鼓鼓的皮袋。君無蘇微微一笑,難掩疲憊之色,“現在都快七點了,我準備回去睡覺,你們還要堅持去玩嗎?”得到兩人肯定後,君無蘇告別大頭小頭,往雷霆學院的外院住宿區走去,待回到自己房間,關了門,開了燈,她才卸下一身僞裝。

“易青岚倒把我當成那種遭到侮辱會玉石俱焚的家夥了!”她不置可否将皮袋解開,倒出十幾顆光芒瑩瑩的彩虹石,挑了一顆最大的放在手心裏摩擦,“就讓她繼續這個美麗的誤會吧,多放幾分心……”

半晌她又翻開長袖,盯着針口,嗤笑一聲,“竟用這種不下流的手段試圖控制我!不過成為易青岚的爪牙,這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能确保我的自由,利弊并存。看來我要盡早開啓靈脈,成就宗師之境,喚醒造化方圖,如此,我才有一方雷霆手段保持獨立而不淪落為某派的附屬物。現在,姑且當一回大人物手中的棋子。”

各派文明之間的博弈,總是習慣在某處安排不起眼的小兵,掌握他們的一言一行,喜怒哀樂,甚至操控整個人生,一個不慎,支離破碎,可是又有誰會在意呢?他們唯一在意的,是這個小兵能不能帶來可利用的價值。

她也曾手掌生死,那種站在頂端的滋味嘗過的人都不會想放棄,可她終究無法漠視他人的人生,所以對她的族人甚少幹涉,難道這就是她衆叛親離的誘因?君無蘇深想一番後,才聳肩一笑,他人如何她管不着,也不想因此怨恨自己,她只願灑脫一生。榮耀、身份、地位、實力在逆天大帝身死的那一剎那灰飛煙滅,如今只剩下君無蘇,一個掙紮在底層、随意被大人物擺弄的小兵。

可她一直相信,她會過上她想要的人生。一個不好的開端,并不能注定要走上蒼涼的的道路,她更願意将之視為成功的敲門磚。自由是如此可貴,她願意為之披堅執銳,流盡她最後一滴血。

君無蘇靜靜站了好久,神思湧動,連耀眼的吊燈都無法媲美她雙眼的明亮。

深夜,有人透悟,徹底放下往昔的枷鎖,也有人徹夜難眠,扣心自問自己是否坦蕩。

夜晚的星河映在他的瞳孔,暈出迷離的光澤,易向秋一身松松垮垮的單衣露出削瘦的肩頭,稍微過耳的頭發被紮起,竟有幾分俏皮。那個在心底的身影,在此刻,竟是愈發清晰起來,清晰到他能仔細回憶出第一次見面,她雙眼透出清冷,以及打量自己時候露出的細微興趣。

喜歡她?他不清楚。面具帶久了,他早就分辨不清何為心動。

易家是個充滿算計和陰謀的地方,他出生的時候很孱弱,母親死了,而他也差點就見上帝了。稍微大一點才知道他原來被一些親人弄了手腳,原本他們計劃是要胎死腹中的,真可惜,陰差陽錯,他活下來了。他不想死,所以裝瘋賣傻,當着纨绔子弟,勾搭純情少女,他們怎麽不齒他就怎樣來,他們越放松,自己就越有利。入駐長青,只是他數不清計劃中的一環。

可是呢,當那人說不喜歡的時候,心裏還是難受,被逼着早慧成熟的他,頭一回有種沖動要咬斷那家夥的喉嚨,想要質問她我哪裏不好怎麽配不上你。

可是,他不能。

他準備那個靈犀貓是別有用心的,他早就設置好了發音,他也算出她的答案,他甚至一步步推斷慕初岚的舉動,營造出一個少年心性、不谙世事的二世祖形象。他成功騙取她姐姐的信任,易家的眼線撤走了一半。

可是,他還是難受呢,很想像小時候一樣不高興就藏衣櫃裏,靜靜從早上待到深夜,只有滴答的古鐘與他相伴,好像那一刻就能沉眠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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