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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癡兒

當沙文聽到從宮殿裏傳來的消息的時候, 無論如何也無法按捺住自己的怒火,恨不得立刻殺進去宰了鲛人王。

他原本對鲛人王還是有些感情在的, 所以才一直蟄伏于暗地裏,默默等待。可是如今,鲛人王竟然敢傷害他一見傾心的小寶貝, 這讓他如何能夠平心靜氣。

“召集手下們,我們盡快行動。”沙文想一想就覺得心如刀絞, 顧不上和祭司商議好的徐徐圖之的計劃,吩咐手下道。

沙文性情狂妄自大, 一旦做了決定就無人能夠更改,雖然手下們仍舊心存疑慮, 但還是聽從他的吩咐, 将沒有離開防護罩的鲛人兵們召集在一起,只等沙文最後的命令。

這一切和孫铎所預料的差不多,在宮殿中的人監視之下, 沙文所有的異動都展露無疑。

沙文相當篤定宮殿中沒有任何人發現一樣,一心想要速戰速決,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卻沒想到, 螳螂捕蟬, 捕的不是蟬是早有預料的黃雀。

有了準備, 宮殿各個角落都被重兵把守,只有門口刻意疏漏了防衛,只等着沙文急急忙忙的闖進來, 甕中捉鼈。

要是在優勢都在己方的情況下還是失敗,那鲛人王這一方也沒什麽存在的意義了。在所有人都繃緊了弦的時候,只有孫铎一個人,優哉游哉。

切爾夫的命令孫铎不聽,鲛人王沒空理會他,安吉那裏也被安排了更多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少,所以孫铎才能換下盔甲,穿上常服四處亂轉。

“門外那個侍衛又來轉悠了。”神殿裏的侍奉者不少,全都對祭司忠心耿耿,全心全意的信奉神靈,最近鲛人國暗流湧動,作為祭司的手下,他們也知道一些內情,所以才對門外時時來轉悠的孫铎不滿。

神殿也分為外殿和內殿,外殿是接待信仰者的待客之處,而內殿則是神殿中人的地盤,普通人根本無法接近。

外殿有一個巨大的神像,一塊小山一樣的石頭被水流打磨,多少年來竟然被打磨出了一個人形,被前幾任祭司當做寶貝撿了回來,從此外殿裏就供奉的這個大石頭。

而祭司所跪拜的神像,是無數年來傳承下來的真正的神像,約莫只有一米高,五官精細,微微垂下的細長眼睛滿含慈悲,嘴角似笑非笑,被鑿刻出一個悲憫的弧度。這尊神像被高高的放置在神龛上,細細一看,華美的色彩都有些褪色。

“不過是在神殿外四處看看而已,由他去了。”祭司跪坐在神像前,神态和神像一模一樣,眉目低垂,嘴角微揚,說不出的和煦和悲憫。

“但是沙發将軍已經不聽勸告,根本沒有計劃打算直接強攻,我們……”一個手下小心翼翼的說道,看起來頗為精明,“那個侍衛是宮殿裏的人,這個緊急關頭來我們這,只怕來者不善。”

“無礙。”做完了每日一次的祈禱,祭司就着旁邊人伸過來扶的手,借力站了起來,“我和沙文商談的時候他已經接近瘋魔,不聽勸告魯莽行事。”

“按照你們所打探到的,宮殿裏已經開始戒嚴,沙文動作這麽大,他們怕是已經開始有所懷疑了。”祭司不慌不忙的時候說着,卻将身旁的人吓了一跳。

“鲛人王知道了?!”內殿神殿中的幾個高階站了出來,“那可怎麽辦!”

祭司眼睛裏不經意滑過一絲嘲諷,細細一看又不見了蹤影:“沙文每次來都是從小門進來,平時也從未留下過任何跡象,你們放寬心。”

所有人對祭司幾乎有種無條件的信任,祭司這麽一說,有些慌亂的人們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那他一直在外面也不是個事兒,有沒有辦法讓他主動離開?”有個膽子小的咬牙切齒的問道。

“不用,這件事暫時只和沙文有關,如果我們強行出頭,說不定還會被盯上,如今我們只要保持閉門不見客,他們來也沒法。”祭司輕聲說道,溫溫和和的語氣像是在和情人喃喃,卻沒有任何鲛人敢出言反駁。

這是祭司多年來立下的威信,向來無往不利。

“那個沙文實在是太可惡,我們明明計劃的好好地,他非要提前行動。”又有一個人抱怨了起來。

“好了,這件事以後都不用提起了,就當沒有發生過,任何人問起都不要提。”祭司輕輕皺眉,輕呵一聲,“洗清懷疑的最好辦法,就是讓對手沒心思來懷疑你,有沙文這個靶子在,誰還管的上我們。”

所有人一聽,果然言之有理,眼睛一亮,對祭司慢慢鞠躬,恭恭敬敬的對祭司行禮——不是對神像,而是對祭司。

孫铎雖然不知道門裏面的玄機,但他能揣測出來,手底下的棋子——或者是他操縱的提線人不聽話,對任何掌權者都是無法容忍的。

就他看來,比起沙文,祭司更像是一個有智慧的領導者,沙文也更多是聽他的建議。對祭司來說,無論他怎麽看待沙文,沙文都是他最好的棋子。

為了防止祭司和沙文暗度陳倉,還是辛苦他一點,多轉轉了。孫铎嘆了口氣,他仗着宮殿來狐假虎威,恐吓這些狂熱信徒們,這感覺實在是不怎麽好。

沒錯,他就是光明正大的設下了一個陽謀,然而為了神殿的未來,他們不得不一腳踏進這個陽謀,無人躲過,因為沒人任何人敢用神殿的未來做堵住。

現在的情況是,沙文和宮殿陷入了僵持,而神殿則持旁觀态度,三方形成了詭異的平衡,暫時無人敢貿然行動。

這個當口,孫铎來神殿這邊散步,別說其他人,就連祭司心裏都是一個咯噔,更何況祭司手下的鷹犬,互相對視一眼,眼裏都埋着對其他人的懷疑。

不過孫铎也不是單純吓人玩兒,他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随意的繞着神殿走了幾圈,孫铎就不再繼續,轉身就離開。鲛人王算不上太大,但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這個小小的城池裏,什麽東西都有。

作為接受傳承最久、也是最多的一個人類種族,鲛人們的優勢可不是一點半點,不僅留存了一部分的文獻,語言的流傳更是一直都沒有變過,那些上古時候就存在的東西,這裏當然也有。

由于時間還不到吃飯的時候,孫铎無事可做,就在撞上了一個集會。

這些人類夜市一樣的集會五花八門,就連吆喝的手段都和人類差不多。孫铎本以為這個世界是一個完全架空的世界,沒想到還是留下來了一些屬于那個世界的特質。

這些平民們絲毫不知道上面的風起雲湧,仍舊以為國家安全,人民安居樂業,每個鲛人臉上都帶着笑容。

孫铎心裏一陣感慨,無論什麽世界、什麽時代,都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無一例外。

所以這些人們才需要一個信仰,來面對這殘酷的世界。而神權,也才有了用武之地。

“艾斯昆,走,回宮殿。”正閑逛着,馬爾斯靈巧的如同一只貓一樣突然出現,拉着孫铎就走。

“我讓你找到東西找到了嗎?”孫铎跟上馬爾斯的腳步,手上一個巧勁不着痕跡的掙開了馬爾斯的桎梏。

馬爾斯沒注意到孫铎的小動作,他的眼神亮晶晶又神采斐然,帶着滿滿的驕傲和自豪。

看到這種表情,孫铎就知道,馬爾斯做到了。

回到宮殿裏,兩個人火燒火燎的找到切爾夫,馬爾斯拉着切爾夫冷硬的盔甲,顯得極為興奮:“隊長,你猜我找到什麽?”

切爾夫忙的腳不沾地,沒空理這兩個閑的快要發黴的人,只敷衍的回了一句:“什麽?”

馬爾斯神經大條的沒聽出切爾夫心裏的不耐煩,湊到切爾夫的身邊,小小聲的嘀咕起來。

切爾夫臉色從黑色到激動的紅色,一把摘下頭上的盔甲,露出訓練了一個早上的臉龐:“你說的是真的?”

馬爾斯忙不疊的點頭。

“如此甚好,我們都不用等他有所動作,可以先發制人。”切爾夫心裏一瞬間閃過了很多計劃,每個計劃都比目前的僵持要好。

“你只是想利用這個扳倒沙文?”孫铎狠狠敲了切爾夫的腦袋,發出一個巨大的聲響,“沙文現在就是秋後的蚱蜢,蹦跶不了多久了,拿下他是遲早的事情。但是神殿底蘊豐厚,不是那麽容易斬草除根,與其對付沙文,不如利用這個機會,給神殿一個重創。”

“神殿?”切爾夫看不慣神殿很久了,就算這樣,聽了孫铎的豪言壯語,他也覺得有些癡心妄想。

“我這幾天專門去打探過了,找到個地方扔個垃圾進去,短時間內恐怕市沒人發現的。”無視了切爾夫的質疑,孫铎陰測測的笑了起來,“到時候我們把垃圾一扔,然後抓個人贓俱獲。”

切爾夫抖了一抖:“不行,神殿最近守衛越來越森嚴了,沒辦法把這個貨物丢進去。”

切爾夫雖然還在找理由反駁,但語氣已經軟化了很多,很明顯的是他被說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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