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52章 主世界

刑屠進入了一個奇異的幻境。

他變成了另外一個生靈, 那個生靈最初只是一個胎兒,無知無覺, 那虛無的黑暗能逼瘋任何一個有靈智的生靈,強大如刑屠,也被漫長得過分的黑暗所吞噬。

直到突然有一天, 胎兒動了起來,周遭隐隐約約能聽到動靜, 眼睛所見卻仍是一片黑暗。刑屠顧不上那麽多,專注的聽着‘母親’的動靜, 偶爾父親也會摸摸母親的肚皮,對着胎兒輕聲細語的說話, 隔着皮肉和羊水, 刑屠聽不清父親在說什麽。

又過去了許久的時間——不是刑屠的錯覺,這個胎兒懷的太久了,久到刑屠模糊了時間的, 胎兒身上傳來一股壓力,他終于要出生了。

在他降臨在世界上的一瞬間,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降臨在他的身上, 萬丈紅塵也牽系在了他身上。

刑屠親眼見證了道淵的成長, 從呱呱墜地的嬰兒, 再到端正清冷的少年, 直到容貌永遠停駐在冷漠冰冷的青年,短短幾千年的時間,式微的神族就徹底消失, 只剩下了道淵一人。

面對族人離世、親朋不再的場景,道淵心生魔障,修為再無法寸進,他又熬過了幾百年的時間,終于尋覓到了分裂靈魂的辦法,将自身的貪嗔癡統統都分離了出去,自己永駐天山,再不下山。

直到有一天,天山上來了一個避難的小人修。

刑屠開始時還會嘲諷道淵小時候所犯下的蠢事,直到道淵尋找到分離靈魂的辦法,刑屠沒辦法笑了。

神族是從古至今以來,最為強大的種族,他們天賦卓絕,即使是才出身的嬰兒也超過了絕大部分的普通修者,道淵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只花了百年的時間,就将貪嗔癡分裂。刑屠冷漠的看着道淵将貪嗔癡分別封印在六欲崖下、神樹上、惡海海底,這三個世上最為險惡之地。

刑屠緩慢的從胸口吐出一股濁氣,從看到道淵尋找分離靈魂的方法就憋在心裏的氣也随之吐了出來:“吾竟不知,天生地養的魔神也會有來歷。”

面前道淵與闾丘白相視一笑的畫面在眼前破碎,刑屠的背後傳來道淵冰冷的聲音:“吾也不知,吾之孽障也會修出靈智。”

要是他知道……道淵眉心神紋一動。

“要是汝知道,除了封印吾等也別無他法,汝之欲望等同汝身,除非身死,否則不能毀滅。”刑屠慢慢轉過身,與道淵正面相對,目光從道淵的頭頂梭巡到腳下,“你我并無一絲一毫的相似之處,莫說站在一起,便是告訴他人,你我一體,怕也無人會信。”

道淵面無表情,沒有接話,他眉心的神紋發出淡淡的光輝,在道淵面上籠罩了一層淺淡的紫色,不見邪魅只有肅穆。

刑屠咧開嘴笑了笑,身體瞬間化為虛無,消失在黑暗中。道淵神情不緊不慢,眉心神紋光芒大綻,原本灰色的虛無空間竟整個都被神紋紫色的光輝充斥着,只剩下一團灰霧,那灰霧艱難的在紫色光芒下蠕動幾下,化為人形。

刑屠目光驚悚:“汝這是什麽東西?”

沒有任何東西能斬斷人間的情欲,神兵利器不能,極品法寶也不能。

道淵垂下眼睛,神情冷淡,整個人和以往沒什麽不同,又好像有一些不一樣:“大道。”

“什麽?”

“大道至公,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道淵輕輕一笑,眉目冰冷又帶着奇異的慈悲,“情欲不可斬,但可斷。”

刑屠發現了道淵哪裏不對了,他也看了道淵幾萬年的生命,道淵看起來冷漠無情,實際上卻堪稱單純,是以才能被闾丘白給勾引了去。可是這個道淵……一樣冰冷無情,卻像個出家的道士一樣,目光沒有絲毫波動,又帶着慈悲和憐憫,然而着慈悲和憐憫不針對任何人,高高在上的俯瞰所有人。

“汝為吾分離出去的孽障,是吾神魂的一部分,沒有汝,吾也稱不上完整。”道淵繼續淡淡說道,語氣格外的理所當然,“吾要收回吾的七情六欲,以歸正道。”

吞噬!刑屠腦子裏電光火石之間,想到了孫铎所說的話。

道淵的聲音不緊不慢,帶着奇特的韻律,仔細分辨一下,便能夠感知到他說話的語調根本沒有變化,完全不像一個真正的生靈:“此乃吾之領域,除你我之外再無他人,汝也無法吸納俗世欲望為己用。”

刑屠心裏一突,在這方天地裏,他很明顯的感知到自己敵不過道淵。來不及思考太多,道淵右手輕輕一擡,刑屠身上就有淡淡的霧氣順着漂了過去,那是刑屠的本體。

根本不敢遲疑太久,刑屠一咬牙,拿出了将近萬年沒有的沖動,惡狠狠的朝着道淵撲過去:“吾倒要看看,是汝先吞噬了吾,還是吾先吃掉汝!”

說完,一口銳利的獠牙狠狠咬在道淵的脖子上血脈處,撕扯下一塊肉,妖魔妖魔,既然是妖魔,就要用妖魔的法子來吞噬:茹毛飲血,生啖其肉。

在幻境外,已經停下的天雷更加猛烈的聚集,道淵和刑屠二人眼睛都被黑色覆蓋,失去了神智。宮烏悲怆的圍着刑屠轉圈,又不敢做什麽,生怕影響到刑屠。

蓬宿放下要離開的想法,一肩扛着闾丘白,一只手想伸手去探探刑屠的情況,還沒伸到一般,就被亮出了利爪的宮烏狠狠揮開,要不是他閃得快,這只手能被宮烏斬斷。

孫铎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天雷停下後,他體內一直循環往複的靈氣也随之回到了識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沒出現。

他因禍得福,體內的經脈拓寬了許多,丹田內紫光閃爍,那是他煉化的幾縷天雷,雖然只有寥寥幾縷,卻威力驚人。

孫铎撐着地站起來,問宮烏:“怎麽回事?”

“吾也不知。”宮烏狠狠咬着牙,面上青筋暴起,說話時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出來,一雙眼睛動也不動的盯着刑屠的眼睛,“定是道淵使了手段,讓主人踏入陷阱。”

宮烏金色的眼睛滲出鮮血,一字一句道:“吾定要将道淵千刀萬剮,以洩其恨!”

沒理會宮烏的狠話,孫铎抓緊時間熟悉體內的能量,因為他早就死去,被挑中進行穿越的緣故,一直使用的是靈魂,最後兩個世界在楚逸的幫助下,直接用靈魂凝成實體,讓他在升級的時候不必再煉化肉體,而直接煉化靈魂,事半功倍。

再借助了天雷凝練靈魂,這比普通天雷更加強悍的終極天雷更讓他靈魂純粹又強大,他現在渾身充滿了力量。

大致觀察了一下刑屠和道淵的狀态,孫铎心裏咯噔一聲:“壞了。”

蓬宿放下闾丘白,問道:“如何?”他喜歡獨來獨往是不假,也是因為沒有看的過眼的人夠資格當他的朋友,他現在倒覺得,新認識的這幾個人都挺不錯的。

道淵和刑屠的吞噬之争,提前了。

孫铎快速回憶原文,道淵和刑屠是在幻境中進行融合,在此之前,道淵已經融合了蓬宿,而刑屠本人實力強大,又時時刻刻和宮烏一起,道淵找不到單獨擊破的時機,最後利用天賦技能,開啓了虛無空間,将刑屠拉了進去。

道淵的虛無空間應該在後面才能開啓,這次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提前開啓又将刑屠拉了進去。孫铎想了想 ,又有些慶幸,還好進去的是刑屠。

蓬宿和宮烏都不是道淵的對手,也只有刑屠有一戰之力,要是蓬宿和刑屠進去了,出來的必定是更加強大的道淵。

孫铎腦子裏的念頭一閃而過,他當機立斷:“蓬宿,宮烏,你們立刻攻擊道淵。”一邊說話,他一邊拿出刑屠贈與的寶器,砍向道淵。

還沒碰觸到道淵,道淵身上就發出一陣紫色的光芒,孫铎砍下去的劍砍進泥潭一樣,慢慢沉重,最後半分力都使不出來。

宮烏臉色一變,将孫铎拉了回來 :“住手!萬一傷到主人怎麽辦!”

“你再不動手,你主人就沒了。”孫铎甩開宮烏,咬咬牙又沖了上去,身後的蓬宿遲疑幾秒,也跟了上去。

宮烏臉色變了又變,看看身旁的刑屠,又看看道淵,狠狠心也跟了過去。就在此時,驟降天雷。

幾股當世界最強大的力量攪合在一起,天雷轟動之下,就連空間都被炸裂出了細小的縫隙,轉瞬又消失。孫铎腳步一頓,眼睛一亮。

時機到了!孫铎苦苦創造出來的時機,終于到了!

孫铎按照楚逸留下的方法,開始進行穿越,在茫茫大千世界中,尋找楚逸的氣息,周圍天雷霹靂,白天都被劈成了黑夜,身邊的幾個人倉皇應付天雷,地上的闾丘白瑟縮成一團,蓬宿順手一撈,将闾丘白撈進自己懷中。

宮烏化為原型,牢牢實實将刑屠護在自己身下,任由自己被天打雷劈,而道淵伫立之處,被天雷完美的避過。

找到了!孫铎摸準方向,遲疑了一下,嗅着焦香的味道,拽住了宮烏的腳,只見白光一閃,巨大的金烏、渺小的人類都不見了蹤影,而被金烏護在身下的魔神也消失了。

就在他們消失的一瞬間,天光乍明,雷聲頓歇,除了遍地的狼藉,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直伫立着的道淵倒了下去。

發生了什麽?蓬宿茫然站在原地,撓撓頭,最後抱着懷中的闾丘白遁走,只留下道淵空蕩蕩的軀殼,睜大了深黑的雙眼瞪着天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