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梁嘉善趴在床上, 貼身小厮在一旁給他上藥。
亵褲半褪,露出已經結痂的傷口。想到半月前公子被擡着回來時血肉模糊的場景,長随榮引忍不住道:“公子只是去宮中謝恩, 大人即便對賜婚不滿, 也不該責罰公子才是。”
“榮引。”梁嘉善聲音微沉, “慎言。”
榮引自幼跟在梁嘉善身旁, 與他感情甚篤,知曉公子是怕他說錯話惹來責罰,心下嘆氣:“公子,你一定要娶謝府的小姐嗎?”
梁嘉善不作聲。
“我來府裏這麽久, 還是頭一回見大人發這麽大的火, 還對公子下這麽狠的手。如今公子被罰禁足, 出不了府,也不知謝家如何了。”
梁嘉善跟着他的話, 遐思也飛向了日前。
聖人下旨賜婚,哪怕明知不可為他也要冒險試一試。以謝家如今在朝局中的形勢, 唯有嫁進梁家, 才能保她一夕平安。如此一來還能暫時打消聖人對梁家的疑慮, 阻止晉王的觊觎, 縱惹得李重夔不快, 也別無二法。
可看父親的意思似乎很堅決,賜婚一事仍在想法子周旋,他若再一日日拘于這四方天,等到李重夔回京恐怕就遲了。
因下想着必須要和父親再談一談, 梁嘉善遽然起身,快步走至門邊,忽而腳步一軟,急忙撐住門框。
榮引飛奔過來扶起他:“公子,大夫說了,你傷勢才剛剛好一點,還不能下床。”
“我要去見父親。”他強忍痛意推開門。
榮引還要勸谏,就在這時管家從堂前疾步上前來:“公子,謝府的小姐聽說你感染風寒,特意來看你。”
說罷壓低聲音,“大人讓我提醒公子,賜婚之事還有回旋的餘地,公子千萬別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有些話不該說就爛在肚子裏。”
管家退下後,梁嘉善見迎面而來兩道身影。
謝意第一眼看到梁嘉善就覺得他消瘦了,天青色的氅子披在肩上,襯得他越發清減。
他似要上前來迎她,走了兩步又勉強停住,貼身長随緊跟身後,小心翼翼地護着他。
謝意加緊步伐,穿過中堂到他面前,上下一打量見他臉色甚是蒼白。“風寒可有好一些?我從鋪子裏給你帶了一些溫補的藥材。”
她招招手,祝秋宴從後面将藥材補品交給榮引,梁嘉善讓他去沏一壺熱茶來,榮引似不放心,被梁嘉善定定看了一眼方才離去。
中堂有風,謝意讓他去一旁的回廊下說話。
梁嘉善走得慢,幾步路就有點喘,勉強笑着揶揄:“你看我身子骨弱的,區區風寒就被折騰成這樣,不過你放心,大夫說了,再休養幾日就會好的。”
“那就好。”
梁嘉善這才看向她身後的男子。她常作男子裝扮進出,身邊跟着是也多為仆從,而非丫鬟,只每次都是同一個人,還是如此俊秀的少年,加之他曾将他錯認為她的心上人,梁嘉善也不知是什麽感覺,總有點吃味。
謝意問他都用了哪些藥,言說道:“七禪懂一些藥理,你若放心的話,也可讓他幫你看看。”
梁嘉善說:“不必了,只是風寒而已。”
祝秋宴在旁補充道:“公子有所不知,《傷寒論》中記載:太陽病三日,已發汗,若吐、若下、若溫針仍不解者,此為壞病,桂枝不中與之也。風寒別類甚多,用藥需謹慎,聽說公子已病有半月,仍未好轉,此症可大可小,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謝意一聽,神色緊張起來:“你不如讓他給你看看?”
梁嘉善有些猶豫。
所謂風寒,不過是梁太尉為了掩人耳目找的一個借口罷了,他本就沒有生病,若被謝意知曉,該如何搪塞?
若知他有傷在身,又該如何猜想?
可一對上她的眼睛,他就不知該如何拒絕。祝秋宴趁勢上前半步,他只好撩開袖子,遲疑地将手臂遞過去。
祝秋宴搭住他的脈搏。
梁嘉善心中一緊,就在這時榮引返回,拎着一壺熱茶火急火燎地往石桌上一放,也撞開了兩人的手臂。
他摸着耳朵原地蹦跶個不停,顯然是被燙着了。
梁嘉善訓斥了他幾句,榮引還不服氣,小聲反駁。如此一來,先前的話題就被帶過了。
他們雖有聖人賜婚,但謝意有熱孝在身,不便久留,只稍微坐了一坐就離開了。
梁嘉善心中不舍,執意要送她,思量許久終沒忍住說道:“謝意,近日朝堂風波不斷,我雖未入仕,卻有耳聞,只身在病中無力籌謀,盼你好好照顧自己,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瞞着我,也請你再等一等我,好嗎?”
謝意駐足于月洞門前,回首看向這座古樸不失華麗的三進宅院,一時神思萬千。若謝融還在世,謝家今日也會如梁家一般門庭若市吧?
她無法再面對梁嘉善的情意,聲音低了下去,只敷衍道:“好。”,
回去的路上祝秋宴與她并肩遛馬,午後暖陽照在身上,叫人打瞌睡,臨街鋪面稀稀落落,人走過去看都懶得看一眼,自也沒有人注意到此刻的大街上是怎樣兩個秀美的少年郎了。
說起這檔子事,謝意問道:“可是風寒?”
秋宴搖搖頭,診脈時間雖短,但梁嘉善及小厮的舉動委實奇怪,依他看梁嘉善不像是風寒,倒像是受傷,因才半月未出家門。
謝意也想到這一點,多半和梁太尉不滿這樁婚事有關。
她心下慨然,有點說不出來的滋味。幼年受困于牢籠,曾拼命掙紮,想要為自己籌謀,前程也好夫家也好,都想随自己的心意。
那時晚晚還問過她,将來想要嫁給什麽樣的郎君。
她回答說是不是世間最好的男子不重要,待她真心,至情至性方才重要。梁嘉善雖是謝融挑選的夫婿,但她亦曾真心懷想過與他的将來,而今得見,無一不美好,可以說處處符合她的想象,甚至比她想得還要美好,可她卻不敢再懷想了。
得不到的時候盼望着得到的一天,可以得到的時候卻無力再承受,豈不可笑?
見她勾着唇,柔美的側臉在閃爍金光下熠熠生輝,祝秋宴忍不住問:“小姐在笑什麽?”
“沒什麽,只是沒想到素有雅士稱號的梁太尉,也有如此雷霆手腕。依你看,梁家是幕後之人嗎?”
祝秋宴垂首搖搖了頭:“證據不足。”
謝意莞爾:“無妨,兩家納吉過禮總要籌備一段時日,他還會來找我的。”
只要梁嘉善一日想娶她,她就有一日的機會打探虛實。縱要負了他,也只能負了。祝秋宴這才察覺到她笑意間的絲絲苦澀,問道:“小姐果真要嫁入梁家?”
謝意停下腳步,擰眉看向他。
他究竟在想什麽?
聖旨傳到謝府的那一日,縱知曉沒有回旋的餘地,可她仍抱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希冀,再度問他:“七禪,我應該嫁給梁嘉善嗎?”
他是怎麽回的?
他坐在她親自為他布置的書房裏,良久,提筆寫道: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小姐何妨惜取眼前人?
他想了那麽久,仍教她放棄仇恨,珍惜眼前人,既如此,今時今日再來問這句話還有什麽意義?
“七禪,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祝秋宴與她的目光對上,才驚覺對她的不舍已遠遠超出他的想象,是他低估了自己的情,也高估了隐忍的心。
他本意只是想保她,想讓謝家從這場沒有硝煙的戰局中抽身而去,他有把握令她全身而退。
以為嫁給梁嘉善就能成全這一切,亦能讓她松懈眉頭,偷得浮生,做一個普通的女子度過餘生,可沒想到臨到頭來是他沒有學會斷舍離。
看來那一日溫暖的午後,終究不能在他的生命中停留太久了。
“小姐有沒有想過,若有朝一日梁公子得知你今日所作所為全為利誘欺騙,他該如何傷心?”
謝意道:“若梁家不是害我謝家的兇手,我自當好好珍惜他,一輩子也不會讓他知道真相。可如果梁家是兇手,他的傷心與我又有何幹系?”
“你……你就從未想過愛他嗎?”
謝意怔了怔,随後挽起缰繩,躍上馬背,雪白的衣袂掠過空曠的街道,只丢下一句:“七禪,若我愛他,你當如何?”
祝秋宴震驚在原地。
不久,有個小乞丐跑到他面前來,說道:“公子,有人托我向你轉告一句話,阿婆的墳頭還要翻新嗎?三日之內,給我回信。”
祝秋宴看向小乞丐,小乞丐觀他眼神冰涼,當即吓得落荒而逃。
午後的街道又開始恢複生機,好像只是眨眼之間,又好像已經一眼萬年。
祝秋宴摸着心口不停地問自己:他可以留住那一日午後的溫暖嗎?可以奢望嗎?若她要另嫁他人,他該阻攔嗎?祝七禪如此悲憫的一生,配争取幸福嗎?
他想了很久,游魂一般牽着馬,迎着落日往回走。燒紅的餘晖灑落他消瘦的脊背,在地上拉出一道纖長的影子。
當夜梁嘉善收到一封匿名書信。
來人告訴他,晉王徐穹手中握有梁太尉迫害謝融的證據。若要令此真相永不水落石出,若想迎娶謝家女,首要即是殺了晉王。
梁嘉善本不欲信,豈料沒過幾日,塞外再起戰事,袁家父子受命挂帥出征。袁今只匆忙在城外見了謝晚一面就随軍出發,先前商榷的婚事也因此擱置下來。
當夜梁嘉善再次收到匿名書信,對方聲稱此乃晉王之手筆,設計支走袁二,欲奪謝晚,威脅謝意。
另附晉王随身佩玉一枚,以示真章。
之後,梁嘉善與梁太尉促膝長談一夜,“我有辦法對付晉王,若梁家除了李重夔最大的勁敵,待到日後他領兵占據京都,我梁家就是最大的肱骨重臣,于此我也可以保護謝意。聖人如今已存疑心,晉王未必不會懷疑梁家,若當真如此,一味避禍等同束手就擒,還不如趁他們尚未全心戒備之時,先下手為強。父親,此乃兩全其美之策,何不若成全兒子的一番拳拳之心?”
梁太尉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只覺他與往日不一樣了。冷靜銳利,精于鑽營,這樣的梁嘉善,何其陌生?
“即便如此,你以為你就可以跟謝意在一起了嗎?”
“若到那時,一切就交由兒子定斷吧,我絕對不會讓她傷害梁家,可好?”
“你有幾分把握?”
梁嘉善道:“不成功便成仁。”
梁太尉心中震顫,卻也知這是一個少年走向一家之主的必經之路。
王朝日新月異,天下大勢分久必合,他總不能永遠當屋檐下一只幼鳥,若有朝一日失去庇護,唯有靠他自己才能翻覆巢xue,獲得生機。
因下沉吟良久,梁太尉道:“你去做吧。”
不久,晉王殁。
……
梁嘉善見祝秋宴久久沒有回答,佯裝不勝酒力,往前走了幾步,扶着銀杏樹方才穩住身形,然就在這時,祝秋宴問道:“怎麽這麽問?”
——她愛過我嗎?
——當然。
祝秋宴沒有明說,可他的神色已經告訴梁嘉善想要的答案,但同時也露出危險的目光。
他微微眯着眼睛,眼尾呷笑:“說起來上次在超市,你問我是不是見過你?當時情形不太對,也就沒有多說,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梁嘉善心弦一緊,生怕被他窺破虛實,捂着腦門悶悶應了一聲,含糊不清道:“只記起一些,斷斷續續的片段,總是拼湊不起來。”
“是嗎?都有哪些事?七禪不介意為梁先生解惑。”
“也沒什麽,只是想到和她的初見。”
“花燈節在浣紗河畔?”
“或許她不知道吧?其實我早早看到了她,那一晚是特地走到她面前去的。”
“她知道。”
“什麽?”梁嘉善驚了一下,完全沒有防備眼前會忽然鑽出張臉來,吓得往後一退,神色霎變,“你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祝秋宴有點委屈:“我一個鬼要有什麽動靜?都朝你走好幾步了。梁先生才應該好好問問自己吧,三心二意,也不知在想什麽?我這麽颠倒衆生的臉,還能把你吓成這樣?還是你自己吓唬自己呢?”
梁嘉善從小到大從沒說過謊,先前在車上三兩句就被梁宥戳穿,而今面對祝秋宴,他更是七上八下,生怕一個不小心露了餡。
他避開祝秋宴灼熱的視線,望着花叢說:“我有點醉了。”
“還以為你酒量很好。”
“在她面前稱不上好。”
祝秋宴想想也是,過去的謝意酒量就極好。他想到又笑,“你或許沒有料到吧?其實那一晚不是只有你想見她。原先我們已經準備打道回府,後在夾道上聽見前面的動靜,聽聞梁家公子攜了一衆弟弟妹妹外出賞燈,有不少姑娘特意跑過去看你,人流一時反了方向走,她被推到角落,就說等人潮散去再走,結果這麽一等再等,最後等來了你。”
祝秋宴說着大實話,心裏也非常吃味。畢竟當年如果沒有那些事,她或許會真心愛上他。
梁嘉善眼中一亮:“果真?”
祝秋宴鼻子哼哼,擺了擺手,沒再跟他繞下去,梁嘉善松了口氣。祝秋宴意興闌珊,撿起一顆小石子朝窗口丢去,見裏面一時哭一時笑還不停止,又丢一顆。
舒意惱了,撲到窗邊來,略帶警告的意味喊道:“祝秋宴!”
結果一看,樹底下哪有那厮的蹤影?只梁嘉善慢了一步,略顯無辜地舉着手:“不是我。”
舒意被這一鬧,再悲傷的情緒也頓時煙消雲散,笑着說:“我知道不是你。”
梁嘉善卻難過起來。
能讓她笑的人,為什麽不是他?
第二天,馮今作為蔣晚的準家屬,照例要請客吃飯。
一群人張羅了飯局,晚上到了包間才發現,馮今還請了之前K3之旅的全部同伴,美其名曰是他和蔣晚愛情的見證人,結果兜頭就被蔣晚暴揍了一頓。
其他人到了之後也才發現,不止火車上那個和舒意暧昧不清的男人,另外一個據傳是她未婚夫的男人也來了,看着相處還十分和睦的樣子,各自皮笑肉不笑地打了招呼後坐下。
由于彼此之間都不熟悉,這頓飯吃得不是很愉快,馮今和蔣晚愣是豁出包袱活躍氣氛也沒能維持兩小時就結束了。
飯後馮今去結賬,江遠骐找了個借口把舒意喊到一旁去。
他知道因為自己想要買《西江往事》那幅組圖,令她匿名掉馬,被家裏人知道,心裏感到內疚,一直想跟她說聲對不起,只是沒找到合适的時機。
舒意早就忘了這件事,忙跟他說沒關系,要不是他的話,恐怕她現在還在處心積慮瞞着舒楊想要回西江的計劃。
江遠骐一聽,頓時松了口氣:“是這樣嗎?那我也算歪打正着了?”
“是啊,多虧了你。”
“我後來還去過章園的藝術展廳,但你的那幅畫已經不在了。問過老師才知道已經被舒阿姨拿走,聽說下周就要在她的畫展展出?恭喜你。”
舒意一愣:“什麽展出?《西江組圖》嗎?”
“你不知道?”
江遠骐也愣住了,仿佛自己好像又一次好心辦了壞事,他怎麽總是這麽倒黴?江遠骐忍不住暗自懊惱,尋思着由頭,“或許舒阿姨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又或者是她為你準備的驚喜?難道你不高興?”
舒意緩慢地搖搖頭:“我确實不知情。”
她舔了舔唇,不再和江遠骐說下去,匆忙告了別。
江遠骐張了張嘴,剛想問她:“你可以給我一張邀請函嗎?”就見她飛快地跑向那個男人身邊。
祝秋宴正站在路邊等她,鬧市中心人流量大,飯店門口車輛不停,舒意走得快,差點撞上斜後方拐過來的車。
車前燈十分耀眼,猛一剎車,都吓壞了,再定睛一看,舒意安全地在祝秋宴懷裏。
司機拍着方向盤,搖下車窗一邊罵人一邊離開。祝秋宴上下檢查了一番,見她沒事方才訓道:“急着去投胎嗎?怎麽不好好看路?”
他語氣不好,舒意驚魂未定,也沒敢反駁他,縮了下腦袋,露出可憐兮兮的眼神。祝秋宴一口氣當即洩了,點了下她的鼻子:“好像小狗。”
“你才是小狗。”
他輕笑一聲,護着她往旁邊走,轉頭循着車尾看了一眼,視線掠過剛才的死角區域,又定在不遠處的男人身上。
微微點頭示意後,他拉着舒意離開。兩人在路邊繼續等梁嘉善,舒意想到剛才的事,問他:“你知道我媽要幫我賣畫的事嗎?”
祝秋宴想起剛才那個男人,隐約有點異樣的感覺,但又不知哪裏不對,搖了搖頭,沉吟道:“之前偶然偷聽了一次。”
舒意伸手捶他:“那你怎麽不告訴我?”
祝秋宴仔細觀察她的神色:“小姐不生氣?”
舒意搖搖頭。
偷偷學畫這麽多年,說完全不想走這條路是假的,只是一直礙于舒楊的态度不敢表露罷了。生怕在繪畫上面有什麽過人的天賦,就要走她安排的路,再也回不到西江去了。
“我知道媽媽是好意,借自己的畫展為我鋪路,只不過想讓我少走些彎路,少吃點苦頭而已。否則脫離了舒楊的名字,誰認識這個名不經傳的小家夥?”
“小姐何必妄自菲薄?諾,那裏不就有一個小姐的忠實粉絲嗎?”
祝秋宴示意某個方向,舒意看過去才發現江遠骐尚未離去。被她一看,他才有點尴尬地四處望了望,朝另一邊走了。
“我最近學的網絡詞語怎麽樣?有沒有進步?”
祝秋宴舔着臉讨誇,舒意又捶他一下:“不要在馬路邊上不正經。”
靠得太近,她總是擔心會被人看到,又擔心自己控制不住誘惑。舒意揉了下微微發燙的臉,又說:“就怕到時候沒有人買,給媽媽丢人。”
祝秋宴尚未看過那幅畫,但一想到她為之取名《西江組圖》,就忍不住心生向往。嘴上如是安慰她,心裏早已癢癢的,期待着下周的畫展盡快到來。
他捂着蠢蠢欲動的錢包說:“小姐放心,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舒意擡眼看他,見他神色篤定,眼中亦是一種無以言表的信任,好像她在他那裏永遠都是最棒的,毋容置疑的,唯一的最好的那一個,不禁笑了。
梁嘉善搖下車窗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喉頭微哽了一下,按喇叭提醒兩人上車。
祝秋宴忽而想到什麽,用口型提醒舒意。舒意與他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回到家就問了舒楊關于畫展的事,舒楊沒兜住說了實話。
舒意倒也不介意,還主動問了畫展的細節。
舒楊也正苦惱,有兩個員工忽然請假,展廳還沒布置好,邀請人名單也沒有發出去,她忙得焦頭爛額。
舒意試探着說:“要不要請梁爺爺?”
“梁清齋?”舒楊眉頭一皺,“請他做什麽?我舒楊還用得着這種排場?請些真正懂畫的藝術家就行了。”
舒意點頭表示贊同,可話鋒一轉又道:“梁爺爺前不久才過的大壽,你還送了他一幅松鶴圖,這次辦畫展不請他的話,不知道會不會惹來什麽閑話?畢竟爺爺還在北京,一把歲數的人了,最好面子,這要傳到他耳朵裏去,我怕他會生氣。”
舒意又說了舒禮然身體不好的事,之前助理還千叮咛萬囑咐讓他們家屬一定要多加關心。舒楊雖然同他不算親近,但也不至于看着他不管,想了想同意下來。
舒意随後就說,想親自替她送邀請函去梁家,以表誠意。
舒楊覺得她有點奇怪,剛要追問就被舒意帶偏了話題,兩人聊到會場的布置,一直到很晚才睡覺。
第二天,舒意早早起床,沒想到那兩位借住的男士比她更早,已經澆了花,做了早餐,在花園喝早茶了。
見她拎着包準備出門,祝秋宴含笑問道:“小姐這麽早去哪裏?”
舒意晃了晃邀請函:“我約了梁爺爺打太極。”
祝秋宴揚眉,眼中不乏贊許之色。梁嘉善卻猛一起身,滾燙的茶悉數灑落在腿上,很快就留下一片觸目的紅。
舒意不由地停下腳步,定定地看着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想保護心上人左右為難。
一個想找出兇手不得不逢場作戲。
千年老鬼在旁點評:演技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