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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聶遠從游樂園出來的時候,頭發都濕噠噠地粘在皮膚上,臉色發白腳步虛浮,衣服都冒着潮氣,一身汗味也不想回寝室,直接打了輛車就回家去了。

到家正巧是老爺子午休的時候,宅子裏靜悄悄的人影都沒一個。聶遠沒驚動阿姨,回了自己屋好好洗了個澡。

肌肉酸痛不已,聶遠躺在浴缸裏累的手都不想擡一下,腦子卻很清醒,今天看到的聽到的一切都不停在腦海裏翻騰,一刻都沒得消停。

路行安和唐欣的确是十分親近,隔老遠也能看得出來兩人舉手投足間的親密,該死的還相當自然。擱聶遠這,兩輩子加起來路行安都沒待他那麽親近過!聶遠氣悶,又沒氣悶的立場,反而更把自己怄地夠嗆。

再有就是異·色的事,聶遠思及,眉頭不由地皺緊了。

N大雖然有985211雙加碼,藝術系卻并不是同批裏拔尖的,只能算得上是個二流專業。藝術生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讀不進書早早學了混高考,像聶遠和盛行就是。路行安是另一種,聯考成績并不優秀,能考上主要還是文化分撐了大半。聶遠一直以為路行安也是随便讀的專業,當初逼人就範後就一直管着他這個不讓那個不許,路行安的确有動過去相關工作室實習的心思,也背着聶遠偷偷去面試了,可通知還沒到他手裏就被聶遠截胡了,後來自然是不了了之。現在想來那間工作室,就是異·色沒錯了。

我還真是個不講理的混蛋啊……聶遠仰面滑進水裏,眼前的事物隔着水面模糊不清,只有浴室頂上的吊燈揉成一團光亮。事實隔着別樣看總是會失真的,就好比他當初帶着‘只能讓他繞着我轉’的心思對路行安,做了許多後悔莫及的錯事。

好在現在還來得及……在窒息前坐了起來,新鮮的空氣竄入體內,感覺全身毛孔都張開了,聶遠渾身都輕松許多。

洗了個澡身子舒爽精神也好了些,今天流了太多汗喉嚨渴的發緊,聶遠披上浴袍頂着濕淋淋的腦袋跑到樓下去找水喝。冰箱裏冰着好些啤酒,這家裏沒幾個愛喝酒的,聶昭杭父子幾乎是滴酒不沾,老爺子喝的都是老黃酒,那這些冰啤酒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給自己備着的。聶遠愉悅地拿了罐酒出來,啵呲一聲,二氧化碳争前恐後地擠出罐身,冒着一股白霧。悠哉悠哉地拿着邊走邊喝,冰涼的液體滑入食道凍得聶遠一個哆嗦,爽!

“喲,這不是三少嘛,今兒個我運道真好,竟然在家裏碰到大忙人了呀。”

刻薄的女聲突然冒出來,聶遠心裏一沉,嘴角也跟着掉了下去,真鬧心。

聶遠轉過身向上看,果不其然一個儀容端正面色不善的中年婦女正扶着樓梯走下來,那眼裏明明白白的嫌惡刺人的很。

這是聶昭徽也就是聶遠他爸的小姨子汪晴,雖然做人不怎麽樣,本質倒是很真實,心裏怎麽想的臉上就怎麽寫,都不用猜。聶遠暗暗翻了個白眼,冷淡叫了聲,“姨媽。”

“別啊,我可擔不起您這句姨媽,”汪晴譏諷地笑笑,“我要是擔了您這句姨媽,我姐姐還不得半夜找我教訓?”

這刺放以前聶遠肯定要跟她臉紅,現在是真懶得搭理她,臉色都沒變一下。人也叫過了,聶遠就當沒聽到後來的話繞過她就想上樓。

汪晴先是一愣,臉色更難看了,這小子竟然開始甩她臉了?

“你給我站住!”

聶遠無聲嘆了口氣,停在樓梯上沒回頭,“您還有事?”

汪晴咬牙,“你不是一向禮拜天回來的嗎,怎麽今天會在,存心找我晦氣?!”

“這是我家,我什麽時候回來還得跟您報備一聲?”聶遠氣笑了,“您又是什麽以什麽立場說我找您晦氣?”

“你家?誰知道你是誰家的?”汪晴壓低了聲音,“你那小三媽抱着你上門的時候老爺子正傷心着就認下了你,親子鑒定也沒見着影,誰知道你爹是哪個?”

說完退開兩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長得哪裏有我姐夫一點影子?”

“那又怎樣,”聶遠滿不在乎,喉嚨還緊着呢自管自又灌了幾口酒,才慢吞吞地說:“我是不是我爸的兒子,爺爺說得,奶奶說得,您啊,可真說不得呢。”

汪晴臉色一變,正欲罵他,大門就被人推了開來,便止住了嘴忍下去了。

聶朝東跨步進來,一眼就看弟弟在家,頗有些意外,“難得你聽話這麽早就回來了?”

聶遠被汪晴纏地心煩,看到這個哥哥臉上也好看不到哪裏去,點頭當做應了便折身往樓上走。

聶遠一動,聶朝東這才發現他邊上還站着個汪晴,“晴姨來了。”汪晴是個醫生,聶遠媽媽不在了以後就主動上門替老爺子調理身體,雷打不動每周六都會到聶家,久而久之聶家人都習慣了。

汪晴換上滿臉暖意迎了下來,伸手要替他拿外套,“朝東回來啦,今天工作累不累啊?”俨然一副關愛孩子的長輩樣,哪裏還有剛剛對着聶遠的尖銳?

聶朝東不着痕跡地退開一步,“嗯,晴姨是要回去了嗎?我叫小王送您。”

汪晴撲了個空站在原地也不覺得尴尬,笑着說:“我廚房還炖着藥呢,杭哥最近又犯老毛病了,你等下給他端了送去吧?”

聶朝東點頭也沒說好不好,便繞過汪晴徑自上樓去了,留下汪晴一個孤零零站在大廳裏,看着還挺可憐呢。

聶遠站在拐角冷眼看着這一切,汪晴這二十年周周往聶家撲說是為了姐姐照顧公公也不都是,主要還是她把主意打到了聶昭杭身上。聶昭杭和妻子離異二十一年,身邊來來去去一直沒定下個人,汪晴一心要把人收了,一收就收到了現在,好笑的是還沒成,也是挺諷刺的。

聶遠看完了戲,見聶朝東上來了,也便折身往自個兒屋裏去。一回頭,走廊另一頭站着個老熟人,又是個讓人心塞的。聶遠頭痛不已,見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說話,也沒搭理他的心,微微點了點頭就當打過招呼。

這一頓聶朝東已經上樓來了,看到這場景忍不住笑笑,“爸,您也在啊。”

聶昭杭眼皮上下一合就算說是了,身子都沒動一下,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人是木頭。

聶朝東也不在意,拉着欲走的聶遠看了看,這一看就出事了,當下沉聲,“你又跟什麽人鬼混去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聶遠有氣無力地搖頭,“我沒。”

“信你就有鬼了,你嘴巴都發白了,還喝酒?”聶朝東照着他腦袋呼了一巴掌,“頭發也不擦幹,病了才舒坦是吧?”

聶遠真是要後悔之前對聶朝東的示好了,原先對着幹聶朝東只會用責罵的說他爛不至于跟現在一樣什麽都要管的到,給鼻子就上臉适應的也太快了吧,“今天太熱了,我有點脫水。”

聶朝東不信他,轉頭對着聶昭杭說:“爸,你說今天有沒有熱到能讓個年輕小夥脫水脫成這樣?!”

聶遠:“……”

聶昭杭狀似随意看了聶遠兩眼,沒回聶朝東,只說了句“別吵到你爺爺”就去書房了。

聶遠忍不住想笑,這家裏誰都沒聶昭杭能讓他覺得煩,汪晴都不行。

聶朝東看看緊閉的書房門又看看弟弟,終是嘆息一聲,拍拍聶遠的肩趕他回去吹頭發了,當然趕人之前還不忘把啤酒奪了過去。

聶遠看看易主的啤酒有些憂愁,朝樓下冒頭的阿姨喊了聲弄點淡鹽水便乖乖回屋去了。

躺在久違的房間裏,熟悉又陌生的擺設叫聶遠看得眼睛發酸。睡了大半輩子又怎樣,這兒呆着實在不舒服,就算是他名義上的家也一樣。

哎,明天還是回學校吧,還有回去之前記得要找聶朝東查查異·色的情況,這樣想着,聶遠不由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慢慢墜入夢鄉。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前面遺腹子的問題,對外說聶遠是聶昭徽養的小三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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