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說走就走,唐欣陪季禮去李家拿身份證,路行安借口收拾東西說晚點在車站碰頭。
唐欣再想堅持對着路行安也挑不出話,一步三回頭被季禮拖着出去了,大門合上隔絕喧鬧,路行安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突然覺得孤獨。
躲起來的聶遠,連夜趕回來的聶遠,那時候的他是什麽樣的心情?
額抵在門板上,手裏的把手還是沒有扭下去,路行安靠着門框坐了下來,像是自言自語,“阿遠,老實說我現在,挺迷茫的。”
“我以前一直覺得只有疾病是不能控制的,現在想想也不盡然,有時候情緒也是,喜悅,憤怒,無力以及……心動,”最後兩個字低得微不可聞,路行安點開屏幕,屏保上媽媽姐姐還有他,一家三口的笑臉多幸福,“有得必有失,人不能太貪心,選擇了什麽必然會失去什麽,某些方面上來說,我是有點貪心了。”
“對不起。”
門的另一邊靜悄悄的,像是沒有人在,路行安也不在意,絮絮叨叨胡亂說着,直到被手機鈴聲打斷才意猶未盡地停住嘴。
“來了。”
路行安撐着膝蓋站了起來,久坐後身體都僵硬了,想說句再見還是吞了回去,安靜地收拾些随身物什便準備離開。
聶遠的卧室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其實如果聶遠突然開門出來他也不會怎麽樣,但就是有種隐隐的期待,路行安煩躁地抓了把頭發。系鞋帶的時候系成了死結,路行安挫敗地看着鞋子,強脫下來丢到鞋櫃裏,坐在玄關直發愣。
“叮咚叮咚!”
冷不防被門鈴聲吓了一跳,屏上唐欣死按着門鈴,表情嚴肅眼裏卻有點水光,她擔心壞了。
就像初擁時斜□□來的十字架,再往前一步就是冰冷的尖銳,他的吸血鬼先生站在原地始終向他敞開懷抱他卻不能前進半步,路行安心裏的酸澀幾乎把他淹沒。
咯嗒、咯……
鑰匙轉過最後半圈前堪堪停下,路行安捂着喉嚨自顧自地說了句好渴,慢吞吞挪到冰箱拿水喝,水從喉嚨灌下去,又從眼睛裏冒出來。
伸手碰了碰一冰箱的食材,像粘貼複制一樣每天準時出現的食物,又沒有一天是失去新鮮的。碼的整整齊齊的飯盒上貼着便利貼,只是簡短的時間提醒,明明只是數字,一句多餘的關懷都沒有,路行安的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外湧,聶遠給了他足夠多的自由,這是聶遠獨有的溫柔。
唐欣有一句話沒說錯,聶遠是真的不打算拉着他一條路走到底。
心髒像感受到了危險劇烈跳動着,路行安低頭,拿着十字架的人變成了自己。
維持不動的手,心髒卻開始慢慢感受到刺痛。
——我以前一直覺得只有疾病是不能控制的,現在想想也不盡然,有時候情緒也是,喜悅,憤怒,無力以及,
——心動。
平靜了好一會兒心緒,路行安洗了把臉,把早餐熱了熱又放回桌上,敲門的手穩穩的,連着聲音也是,“阿遠,早飯在桌上,記得出來吃。”
“……你給我點時間。”
抱着膝蓋靠在門後的青年仰頭深深呼出一口氣,靜靜聽着那人走開的腳步聲。
五步,
十步,
在換鞋子,
開門,
女孩尖利的叫聲,
低沉的安撫,
砰,
咯嗒,
咯嗒,
安靜了。
“時間嗎。”
幽暗的環境下聶遠眼睛亮如星辰,星星閃爍最終化作流星。
“我給……”
蘇克己一向不擅長應對長輩,尤其對面那種三句話裏兩句半帶刀子的,撐到聶遠進店他已經快不行了,熱情如火地撲過去歡迎店員。
“卧槽你終于來了,老子都快被刺死了!”蘇克己咬牙低吼,瞥見聶遠眼下的烏青頓了頓,“你這是通宵了?”
聶遠摸摸下眼皮,“有這麽明顯?”
“有,不管這個了趕緊的,”蘇克己推着聶遠往卡座走,聶遠還以為秦授回來了找他,靠近看到那裏端坐着的人嘴角一點一點壓平,隐隐有往下的趨勢。
“姑姑。”
聶昭蘇笑着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過去,待聶遠走近拉着他坐在自己身邊,熱絡地就像一直關心着他的長輩。
蘇克己不由多看了他們兩眼,某些方面來講,聶遠和他姑姑長得還真像啊,尤其面無表情的時候簡直如出一轍,家族遺傳嗎?
聶遠拿了個抱枕靠,相當刻意地拉開一段距離。聶昭蘇笑容不變,感嘆道:“這麽多年沒見,你都長這麽大了啊。”
聶遠表情冷淡,“有什麽事嗎。”
“你這孩子可真不讨喜。”聶昭蘇嗔怪地捶了聶遠一拳,聶遠不吃她這套,這女人厲害着呢。
聶昭蘇又作了會兒妖見聶遠不為所動,随意往後一靠懶得演下去了,“咱們多久沒見了你跟姑姑這麽疏遠??”
“姑姑,我們就見過一次,”聶遠忍不住笑了,嘲諷道:“需要我替姑姑回憶下您上次做了什麽嗎?”
“手滑嘛。”聶昭蘇笑眯眯,聶遠冷笑,“您手滑的可真厲害,能從房門口滑到樓梯口。”
這次算是聶遠這輩子第二次見到聶昭蘇,上一世他22歲以後的人生幾乎是被聶昭蘇當槍使了。說來搞笑,第一次見到聶昭蘇是聶爺爺帶他去國外見的她,下了飛機沒見着她人影,回到她家才知道她開了趴在醉生夢死呢。聶爺爺氣的當場砸了酒塔,聶昭蘇也不知道是酒精上頭還是故意的,晃晃悠悠把聶遠逼到樓梯口,抵着他的額頭輕輕一推。
砰
為他們的相遇獻上一朵血玫瑰。
至于後來為什麽他還能跟聶昭蘇走到一起,想來想去只能用血緣來解釋了,他可不想承認自己對她還有所期待啊……
按時間線聶昭蘇應該是明年才會回來才對,是有哪裏出了岔子?還是說當初她回來的時候他纏着路行安壓根沒注意過?
不管哪一種,他都不想跟聶昭蘇有聯系了。
聶昭蘇笑容冷下來,“乖孩子,這麽多年姑姑可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啊。”
“是嗎。”
聶昭蘇理了理裙擺,“這次回來呢,是想找你商量點事,別這麽防備嘛是好事啊,你不會這麽點都不幫我吧?”
“姑姑說笑了,”聶遠假笑都不想給,直截了當說:“您有什麽想做的直接找爺爺就好了,哦對,還有大伯,至于我,可能幫不上什麽忙呢。”
“哪能呢,不是你可幫不了我,”聶昭蘇眸色極深,認真看着你的時候像會施法叫人移不開眼,她定定鎖着聶遠,聲線壓的很低像是塞壬的誘惑,“你難道不想把聶朝東從那裏,拉下來?”
果然啊……
聶遠直接拒絕,“不想。”
聶昭蘇慢慢說道:“我聽說這些年聶昭杭對你并不好,你和聶朝東關系也不怎麽樣吧?”
“那又怎麽樣呢?”聶遠不可置否。
“他們這樣對你,你就不恨?”聶昭蘇緊緊盯着聶遠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松動,她很慢很慢地說道:“那都是你應得的。”
“我應得的?”聶遠憋笑憋的辛苦,大大方方地靠過去搭着聶昭蘇的肩,兩張神似的臉挨在一塊兒,“您覺得是我應得的,還是您應得的呢?”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