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聶遠到祁家的時候祁奇然已經在門口等着了,見他來了忙迎上來焦急道:“小遠外公他……”
“我知道,”聶遠止住他的話,“爺爺人呢?”
“在客廳,我媽陪着呢。”祁奇然看他一臉平靜不知為何焦躁的心裏也安寧下來,眼見他抄了柄雨傘往裏走又淡定不起來了,急急跟上去攔在他面前,“等等!你想幹嘛?!”
“等什麽,遲早要來的。”聶遠看也不看祁奇然,拍拍他的肩稍稍安撫便越過往裏走。
客廳裏老爺子靠着沙發在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也不作反應,聶昭蘭低聲朝聶老爺子報道:“爸,小遠來了。”
聶遠沒說話,三兩步上前到聶老爺子面前直直跪了下去,膝蓋骨實實在在和地面挨了一下發出聲響,聽着都覺得痛。聶遠仿佛沒有知覺,恭恭敬敬道:“爺爺,孫子回來了。”
老爺子眼皮也沒動一下,聶遠也就挺着腰板一聲不吭跪着。客廳裏安靜極了,祁奇然在一旁屏息大氣都不敢出,聶朝蘭拉着兒子離開客廳,叫他趕緊找聶朝東來救場,祁奇然恍然,忙聯系聶朝東求援。母子倆呆在樓上只能幹等着,祁奇然憂愁道:“外公會怎麽小遠啊,我剛解釋了很多,不知道他聽進去沒。”
聶昭蘭想到被驅逐的胞姐,不由得心焦起來卻也無可奈何,“但願吧。”
聶朝東趕到祁家的時候聶遠已經跪了個把小時,姿勢變都沒變過,小白楊一樣紮在地上。聶朝東深吸一口氣,抄起地上的雨傘就往聶遠身上抽,“你還有臉回來?”
他手勁大,抽的聶遠身子微微發顫,卻還是堅持跪在原地不動。聶朝東連着抽了幾十下,抽的傘骨都彎了才停下來,他丢開雨傘指着聶遠厲聲道:“還不給爺爺認錯!”
聶遠抿了抿嘴沒開口,聶朝東又氣又急,找來祁奇然的棒球棒狠狠往地上杵了兩下,“說!知道錯沒有!”
聶遠還是沉默,聶朝東正欲動手老爺子那邊就先動了,他睜開眼,日漸渾濁的雙眸定定望着心愛的小孫子,緩緩開口道:“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聶遠點頭,老爺子顫巍巍站起身,單薄的身子晃悠幾下像是随時要倒下去了,聶朝東忙上前去扶他,“爺爺!”
老爺子擺擺手,踱到聶遠面前站定,“是來認錯的嗎?”
聶遠擡首,頂着壓力望着老爺子,咬牙搖了搖頭,聶朝東棒子都舉起來了被老爺子壓了下去,他又問:“不是認錯,那你在這跪的是什麽。”
“孫子跪的是您,”聶遠眼裏平靜無波,“孫子該早些向您坦白的。”
“早些坦白早些氣我?”聶老爺子眯了眯眼,不等他答繼續問:“你老子怎麽說的你?”
聶遠重複道:“大逆不道,丢人現眼。”
聶朝東呼吸一窒,心髒抽痛起來,不知道該怎麽說聶遠,更不知道怎麽去看聶昭杭。
“那你以為呢。”
“孫子沒錯,喜歡一個人沒什麽丢人的。”
聞言,聶老爺子伸手拿聶朝東手裏的球棒,聶朝東往後退了一步遲疑道:“爺爺……”
“拿來!”聶老爺子直接下手搶過,掂了掂棒身,“讓老頭子來告訴你錯哪了,衣服脫了。”
聶遠依言脫下外套,內裏只穿了條薄薄的絨衫,生生挨了老爺子一棍。老爺子力道沒聶朝東大,抽了一棍自己反而退後兩步,扶着沙發嘆息道:“動感情沒錯,爺爺不怪你,可你對着外人都能用情至此,為什麽不能對家裏人多動點感情呢?”
聶遠一愣,“我……”
“你打小就懂事自立,可該哭的時候不哭該笑的時候不笑,什麽都自己扛着受着,從來不知道和家裏人說,我問你,你有沒有把這一家老小真的放在心上?”到了最後,老爺子尾音帶了哽咽,聶遠這才急了,膝行兩步爬到聶老爺子身邊,想伸手拉他又不大敢,僵在半空進退不得,跪在那兒底氣不足諾諾,“我有的……”
聶老爺子只是看着他,“有沒有你自己知道。”
聶遠握了握拳,到底還是夠到了老爺子枯瘦的手背,小心翼翼問道:“爺爺你真不怨我嗎?”
“怨啊,怎麽不怨,我更怨自己,怨你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是不是我們對你關心不夠才讓你走到了今天,”聶老爺子輕撫着小孫子的腦袋,蒼老的臉上夾雜着愧疚和無奈,“爺爺只想你活的自在,不要被上一輩的恩怨困着不信任何人,成了他們的犧牲品。”
聶遠對路行安的不同聶老爺子一直是知道的,以前只覺得孫子有交心的朋友是好事沒多想別的,聶遠聽路行安的話越來越乖,越來越開心,老爺子二十年來沒變過的夙願竟被那孩子輕而易舉實現了,欣慰之餘也有些疑惑。等聶昭蘇那份資料到手上的時候,老爺子先是震怒,而後奇異般想通透了。
是了,如果不是足夠的愛,他的孫子怎麽可能改變至此。
雷聲大雨點小,聶遠就這麽被原諒了,他本人有點難以置信,聶朝東也震驚:“爺爺,那您沒曾孫了呀?”
聶遠卻道:“我本來就是不該出生的孽種,沒打算再造一個冤家出來。”
“胡說八道!”
“胡鬧!”
爺孫倆同時斥道,聶遠瑟縮,不自信地反複追問:“爺爺你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假的啊,別憋心裏有火現在就發出來,我還受得住的。”
“你再問就要變假的了!”老爺子瞪他,點着他的額頭一字一句道:“比起那些虛的,爺爺更希望你能好好的,明白不?”
聶遠終于松下戒備,真心誠意地笑了出來,“明白了。”
路行安接到聶遠電話的時剛結束手頭的工作,邊夾着電話邊收拾桌子,“剛忙完,你在哪呢?”
聶遠答道:“剛在家,現在準備回來,你晚飯有沒有吃?”
“剛趕活呢沒空,回家再吃。”
“你腸胃不好餓不得的,”聶遠不贊同地說,“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帶過來你先墊墊?”
“kfc吧,想吃甜筒了,”路行安砸吧着嘴笑:“昨晚上還在盛總家啃冰棍呢,今天沒得啃了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行吧,那你等會兒,我過來接你一起回去。”
“好,謝啦,”手機嗡了一聲,路行安一看有些頭疼,“我有電話進來,待會兒見。”
聶遠爽快地挂了電話,路行安看着未接來電想了想還是回撥過去,“喂,姐,怎麽了?”
路久安那邊神經兮兮的,“你不回來了麽,人呢?”
“我跟媽說過了,工作室這邊還有事,晚幾天再回來。”
路久安狐疑,“你不是想跟那小子再過幾天二人世界故意的吧?”
“瞎說什麽呢,”路行安哭笑不得,再三保證他絕對沒有和聶遠發生不可描述的關系,路久安才堪堪放過他,“對了,你給媽打電話的時候她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沒有啊,怎麽了?”路行安一下沒回過神來,片刻才後知後覺地問:“你跟她提過了?”
“呸呸呸你想得美,直接跟老太太提還不得把人氣死啊!”路久安不情不願地在那咕哝,“就是稍微擦邊提了些案例……”
路行安心裏舒坦,毫不吝啬地誇獎道:“到底是親姐姐沒跑了,回去絕對要給路小姐買口紅開心開心。”
路久安輕哼一聲,“一支就想打發我呀?”
“那哪能啊,必須全套,您自個兒挑,我就管付錢好吧?”
“那還差不多。”
姐弟倆又拉了會兒家常,約定了回去的日子才挂了電話。聶如稚走過看他還在便問:“小路還不走啊?我要鎖門了哦。”
路行安這才發現工作室人都走光了,就剩他跟聶如稚倆,忙背起包跟着她離開。電梯下行,聶如稚搓着手哈氣抱怨天氣冷,離了空調間路行安也覺得冷起來,大半臉躲在圍巾裏面取暖。
“叮——”
一樓到了,聶如稚還要往下,問路行安:“你怎麽回去啊,要不要姐捎你一段?”
路行安拒絕,“不用,阿遠來接我了。”
“你們感情不錯嘛,這個點還來接。”
路行安笑眯眯點頭,“是不錯。”
告別聶如稚,路行安在門口等了會兒,很快看到聶遠的車緩緩駛來,穩穩停在面前。路行安拉開車門,喊着好冷啊上了車,一進去并沒感到預期的溫暖。車內沒打空調,溫度沒比外面高多少。
路行安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怎麽不開空調?”
“路有點遠,我怕甜筒化了。”聶遠自然地說道,将手上的甜筒遞了過來,“少吃點,涼。”
路行安愣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聶遠不解地看着他,“不想吃了?”
“吃,怎麽不吃,”路行安慌忙接過甜筒,剛從兜裏拿出來的手指觸到聶遠的,對方指尖的冰涼和自己的溫暖形成鮮明對比,凍得路行安心顫不已,“你就……這麽舉着過來的?”
聶遠點頭,笑嘻嘻道:“應該沒被拍到,放心啦。”
路行安胡亂點點頭,舔了口棱角猶在的雪糕,悶悶地說:“這個不方便拿,你怎麽不買個聖代啊?”
“你不喜歡啃這個皮麽?”聶遠理所當然答道,又去替他拆雞塊,“少吃點冰的,先拿雞塊墊墊。”
路行安依言拿過,吃在嘴裏味同嚼蠟,心裏複雜極了。
聶遠的愛是空氣,滿滿地将他裹在其中,這樣的好他憑什麽白白受着?
路行安扪心自問,翻來覆去地想自己到底在等什麽,禁锢的情感因着這支甜筒洶湧而出,仿佛最後一顆敲門石,叩開了心房或再也收不回來。
“阿遠,靠邊停一下,”路行安聽到自己冷靜的聲音說着,聶遠乖乖停了,沒多問就坐那兒看着,像在等着自己發號施令。
撲通。
撲通。
車內氣氛膠着趨于暧昧,互相角力比着誰先開口,路行安眸光一閃,大着膽子俯身靠過去貼上聶遠的唇,幹燥微涼,帶着熟悉的味道,路行安低低道:“我想好了。”
“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誇我!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