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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惦記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惦記

“你們說什麽呢?”

太後的聲音打斷了貴妃和大皇子的說話,二人忙都看過來。

太後招手。

“也說給哀家聽聽。”

貴妃笑着推大皇子,大皇子含笑起身過去了,和小公主一起坐在皇帝身邊,看着父子二人說話,太後又想到什麽。

“這新鮮的湯羹你們給皇後送些過去。”她說道,“她身子不好,今日只怕又受了驚吓,略嘗一嘗。”

“朕一會兒去看看。”皇帝說道。

太後點點頭,看着內侍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回來了,替皇後道謝。

“皇後睡了嗎?”太後問道。

“沒有,正和郡王說話呢,奴婢送了湯羹,還和郡王分食了,精神很好。”內侍笑嘻嘻說道。

瞧見沒,避着人,這就叫避着人,人不在,卻又處處都在。

貴妃攥緊了團扇用力的扇了幾下。

這內侍也是,多什麽嘴,問皇後睡了沒,答一句沒有不就得了,羅哩羅嗦說這麽多廢話。

太後和皇帝對視一眼,笑了。

“就知道他惦記着。”太後說道。

皇帝沒說話點點頭,但神情足矣表達贊賞。

哪又怎麽樣?一個郡王而已,現在靠着孝順留在宮裏,難不成他還能孝順一輩子嗎?

太後用他孝順,父皇用他孝順,皇後用他孝順,吾可不用他孝順。

坐在下首的大皇子端着金盞不緊不慢的吃着。

金盞放下來,其內的湯羹一點不剩,晉安郡王用手帕擦了嘴,施禮告退。

“娘娘早些歇息吧。”他說道。

皇後斜倚着看着他後退。

“出去吧,別耗費了。”她說道,“舍不得也要舍。”

晉安郡王的擡起頭笑着搖頭,卻沒有說話。

“你這是何必呢,被他捆着這一輩子。”皇後說道,“走吧。去外邊過你的日子去吧,你陪他夠久了。”

晉安郡王依舊笑着搖頭不說話。

“如今你走,有皇帝和太後護着可以做個富貴閑散王爺,在宮裏拖的時間越長。越是被人不喜,積怨越深,将來太後和陛下不在了,你的日子只怕就不好過了,你不好過了,還怎麽照看慶王?”皇後又說道,“你如果真心為他好,就該想想以後的路,別糾結着小情小義。”

這大約是兩年多來皇後說的最多的一次話,晉安郡王站住腳。沖着她躬身施禮。

“所以請娘娘養好身子,照看我們長久一些。”他說道。

皇後看着他最終搖搖頭閉上眼不再說話了,宮女們放下簾帳,隔絕了視線。

慶王宮裏燈火明亮,遠遠的就聽到其內傳來的笑聲。

晉安郡王的臉上也浮現笑容。加快腳步邁進去,明亮的廳堂裏,幾個內侍正亂跑陪着一個孩童玩。

圓滾滾的孩童手中一手舉着一個撥浪鼓,笑得眼睛都沒了,嘴角垂下的涎水已經打濕了脖子的圍巾。

他的腳步蹒跚,身子又胖,錯眼不見就摔倒了。大聲的叫喊起來。

地上鋪着厚厚的地毯,幾案也都撤了去,就連柱子上都用墊子圍起來,保證他不會磕碰到,所以看他摔倒大家并不會太緊張。

“六哥兒,怎麽了?”晉安郡王笑着過去。跪坐在地上攙扶他。

慶王躺在地上叫喊一陣将手中的撥浪鼓往最近的人身上摔打,晉安郡王的手胳膊便被打到,內侍們小心又緊張的想要攔着。

晉安郡王制止了他們,一面任憑慶王打着,一面笑着哄勸他。

站在外邊的內侍忍不住嘆口氣。

慶王認不得人。聽不懂話,這些心思都是白費,不過是自己安慰自己罷了。

吵鬧一時慶王自己累了,扔下撥浪鼓就倒頭要睡,晉安郡王忙拉他起來,哄着勸着推着去洗澡更衣。

卧榻上的孩童發出鼾聲,晉安郡王才停下講故事,将手裏的小旗子小刀槍等玩具放下來。

“殿下,不早了,您快也歇息吧。”一旁的內侍低聲說道。

晉安郡王沒有動,坐着看着酣睡的孩童,伸手撫着他的臉。

“太胖了他身體不好,怎麽才能瘦下來?”他說道,“找李太醫問問。”

“殿下,或許不用找李太醫了。”內侍在一旁低聲說道。

晉安郡王看他一眼。

“方才人來說,程娘子進京了。”內侍說道。

晉安郡王有些失态的站起來。

“她來了?什麽時候?”他驚訝問道。

聲音拔高,讓卧榻上熟睡的孩童受到打擾,哼哼幾聲,晉安郡王忙伸手輕輕拍撫他一刻,呆睡得安穩了才放下帳子走了出來。

“是今日到的。”內侍接着說道。

晉安郡王哦了聲,握着手,想要說什麽又似乎沒什麽可說的,只覺得心內翻騰激蕩。

廳堂裏一陣靜谧。

“殿下,你也洗漱歇息吧。”內侍說道。

晉安郡王哦了聲,擡腳邁步。

熱水被宮女小心的舀起來倒下,從年輕人寬闊的肩頭滑過流入浴桶之中。

晉安郡王閉着眼似乎已經睡了,宮女們更加放輕了動作。

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嘩啦一聲,晉安郡王從浴桶中站起身來,宮女吓了一跳,怔怔看着年輕人毫無遮擋的精壯身子,待回過神紛紛紅臉退後。

宮中規矩多,尤其是晉安郡王這裏,宮女們很少能近身。

涼意襲來,晉安郡王回過神,又重新坐回水中,宮女們才再次上前,還沒伸手,晉安郡王又站起來了,這一次他邁出浴桶,取過一旁的毛巾裹住,赤腳走出去了。

天光大亮的時候,秦十三郎的屋門還緊閉着。

“公子還沒起嗎?”

秦夫人過來有些驚訝。

“昨晚讀書讀的晚了。”婢女們忙說道。

秦夫人皺眉。

“那可真是奇怪了。”她說道,看着屋門若有所思,“他父親倒也沒看錯。”

熬夜讀書可從來都不是秦十三郎的做派。

“來人,來人。昨日誰跟着公子呢?”

聽着門外母親婢女們的說話,然後腳步聲遠去了,門內的秦十三郎在卧榻上翻個身平躺着,枕着鋪散一床的頭發。跷起腿看着帳頂,一手搖了搖扇子,還是不想起身。

今日做什麽好呢?

功課不能丢,其實也沒什麽可丢的,他又不是學不會。

朋友們要去見嗎?也沒什麽可見的,說一些閑言碎語指點一番朝事紛争也怪沒意思。

彈琴射箭,天又熱,不想動。

手中的扇子搖了搖,秦十三郎再次翻身面向內,用扇子蓋住臉。

幹脆大睡吧。

但原本靜下來的門外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睡不了了。母親找了小厮一問就知道什麽事了,就休想安生了。

果然門被咚咚拍響了。

秦十三郎依舊扇子捂着臉只當沒聽到,能安靜一刻就是一刻吧,念頭才閃過,門便被人一腳踹開了。

母親不至于激動到如此吧?秦十三郎吓了一跳坐起身來。看向門口神情頓時愕然。

站在門口的人背對着明亮的光線,顯得有些昏昏,勾勒出一個寬厚結實的身形。

“喂,太陽都這麽高了,你還在睡覺?這就是你說的狀元之風?”周六郎抱着胳膊,擡起下巴看着卧榻上披頭散發穿着青綢裏衣的少年郎,一臉嫌棄的說道。

沒有伶牙俐齒的回應反駁。室內一陣沉默。

周六郎邁進來,走近幾步看着他。

“喂,不會讀書讀成呆子了吧?”他說道,伸手推下秦十三郎的頭,“傻了嗎?傻了嗎?”

秦十三郎伸手打開他。

“滾滾滾。”他沒好氣的說道,“非禮勿視。卧房是你随便闖的嗎?出去一趟倒是越發蠻夷了。”

周六郎呸了聲,再次伸手推他的頭。

“還非禮勿視,你光着我都看過,還在乎這樣邋遢…”他說到這裏啧啧幾聲,看着秦十三郎。一面又看自己,靛藍色細麻布衣袍,青布鞋子,素色腰帶,幹幹淨淨整整齊齊光鮮亮麗。

他不由哈哈笑了,一面伸手指着自己。

“看看我看看我,再看看你,我還真是頭一次見你這樣邋遢,你可真是男大十八變越變越難看…”

笑聲未落秦十三郎就跳了起來,擡手給了他一拳。

這一拳力氣不小,周六郎蹬蹬後退幾步。

“行啊,小胳膊還是有點力氣…”他繼續哈哈大笑道。

秦十三郎擡手又打過來幾拳。

“你再打我可還手了…”

“我現在可跟以前不一樣了…拳頭很硬的…出手就要見血的…”

“打傷你可別怪我…”

“…你還打,你還打…我可真還手了…”

屋子裏叫聲喊聲緊接着叮叮當當的撞擊聲響成一片,門廊下的婢女們看過來一眼,只是笑着又轉開視線。

滾倒在地上的兩個少年人氣喘籲籲,周六郎不忘最後又踹了一腳。

“真是出息了,笑你兩句怎麽了?發什麽瘋!”他喊道。

秦十三郎毫不客氣的也還過來一腳。

二人躺在地上又是一頓互踹。

“行了,行了,夠了,我可是戰場上受過傷的!”周六郎喊道。

秦十三郎呸了聲,繼續踹過去。

“你可真出息了,長本事了,受了傷知道給我寫信哭,回來怎麽不知道提前寫信告訴我!”他喊道,“從哪裏學來的娘們把戲!”

周六郎哈哈大笑。

“怎麽樣,驚喜吧?”他躺着笑道。

秦十三郎一腳踹在他臉上。

屋子裏頓時一聲嚎叫。

“我的臉!你這個該死的小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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