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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厲害

☆、第三十五章 厲害

為了确保機密不外洩,又為了保證安全,弓弩院軍器司的作坊就在曲江池附近,皇家園林又是軍器重地,一向不許民衆靠近。

但到底是在城中,适才那一聲巨響,震得半城的人都驚訝失态。

十幾個衣甲鮮明的禁軍在街道上狂奔,讓原本就擁擠的街道更加雞飛狗跳。

出事了!

京城之中消息傳播極快,幾乎是随着這些禁軍飛奔,弓弩院的出事的消息也傳開了。

“老爺,老爺不好了…”

一家好大的宅院裏,一個下人連滾帶爬嘶聲喊道。

屋內聞聲沖出來幾個男人,還沒來得及問什麽事,就聽大門處一陣喧嘩,緊接着是嘩啦破門聲,一隊手持刀槍的禁軍湧了進來。

男人們頓時色變。

“都圍起來,一個人也不許放走!”為首的将官肅穆喝道。

“大人,大人,出什麽事了?”李大老爺面色發青的上前問道。

“你是李新?”将官看着他問道。

李大老爺連連點頭。

“小的正是,小的一心經營煙火作坊,按時繳納糧稅,并沒有…”他說道。

話沒說完被将官打斷。

“李茂是你兒子?”他問道。

李茂!

李新心中亂跳,和身旁的人對視一眼。

“是,他是我庶子…”他答道。

話沒說完就見那将官伸手一指。

“是就對了!拿下!”他喝道。

伴着他一聲令下,兵丁一擁而上,三下兩下就把李新等人按在地上,而與此同時四周響起不斷的男人喊女人叫孩童哭,李家大宅亂成一團。

夜色降下來時偌大的屋子裏只點着一盞燈,昏昏暗暗。

李家諸人都被關在這間屋子裏等候發落。

“到底是怎麽回事?”坐在地上的須發散亂的李新顫聲問道,看着剛從門外被推進來的一個男人。

“午後那時候并不是地動了。”男人顫聲說道,“是弓弩院被炸了,損毀神臂弓數百。”

弓弩院是什麽地方。神臂弓又是什麽,在場的人自然心裏都明白。

“不會是他幹的吧?”李新顫聲問道。

男人點點頭,都快要哭出來了。

“就是他。”他說道。

此言一出,李新眼一翻倒了下去。

屋子裏的人頓時亂成一團。又是哭又是喊,讓門外的守衛好一陣呵斥,好容易求了一碗水給李新灌了下去。

“完了完了完了。”李新醒來閉着眼在地上喃喃,眼淚直流,“我們李家百年基業就要毀在他手裏啊。”

“上次他弄得那些東西燒了半條街,已經差點累害咱們李家破門了,我就說把他趕出京城,你們偏不聽。”

“……誰不聽?又不是一個人心軟,這時候怪誰!”

“…當初就不該給他求那個官身,早早打發了去跑商也不會有今日了…”

屋子裏亂哄哄的吵鬧指責。

“先別說這個了。先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吧,他要是真是奸細,咱們誰都別想活了!”有人大聲喊道。

屋子裏一陣安靜,旋即又亂起來,很快隔壁女眷孩童那裏被拉過來一個女子。

“父親。父親,我不知道啊。”女子跪地哭道,“他已經許久不回家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見過什麽人,他只是說用錢,因為沒了官。又惹惱了父親您,所以他想做個小買賣去,家裏沒錢,我我就變賣了嫁妝給他用……父親我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聽到這裏,屋中的人再次遍體生寒。

果然是私下暗有事!

完了完了完了。

“我李家怎麽出了這個逆子啊!”李父舉手捶胸哭道。

東方發亮的時候,有人推開門。将一桶飯撂在地上。

“吃飯吃飯。”他喊道,看着屋內東倒西歪似乎沒有了生機的男女。

“我不吃了,就這樣早點死了,還體面些。”有人說道。

這話引得已經哭了一夜的男女又開始哭起來。

正哭着聽得外邊又是一陣嘈雜。

“是要拉去殺頭了!”

不知哪個婦人喊了聲,屋子裏頓時嚎哭遍地。

“不是。不是,老爺,老爺,是我!”

亂糟糟中有人大聲喊道。

“李茂少爺也沒事,李茂少爺沒事。”

這句話讓躺在地上的李新一下子翻身爬起來了,一群人湧向門口,被禁軍守衛死死的擋住,看着院子裏站着一個小厮,正和一個将官說話,又拿出一張文書給他看,那将官點點頭,站開了。

小厮這才得以跑過來。

“他到底怎麽回事?”李父喊道。

“老爺,茂少爺要給陛下獻寶,比神臂弓還要厲害的寶。”小厮喊道。

此言一出,滿屋子的人不可置信。

“那,不是奸細?”有人忙問關鍵。

小厮點點頭。

“不是奸細。”他說道,一面擡袖子擦汗,“今日少爺就要在曲江池給陛下親自驗證這件神兵利器了!”

他說這話伸手向曲江池的方向一指。

天色大亮的時候,禦街已經被封閉了,直到皇帝的禦駕過去,民衆們才呼啦的全湧上來。

“皇帝要去曲江池了!”

“這大冷天的皇帝去曲江池做什麽?”

“是有人獻寶了,比神臂弓還要厲害。”

“程娘子又要獻寶貝了?”

“不是程娘子,是一個…別的什麽人。”

街上民衆議論紛紛,而曲江池內肅穆安靜。

在曲江池的高臺上坐好,大臣們散布四周。

“真是荒唐!”馮林的聲音再次響起,“陛下不顧龍體随意出宮,引民衆紛紛,實在荒唐。”

“都這時候了,馮大人就別掃興了嘛。”高淩波笑道。

雖然他也不贊同皇帝的做法,但既然皇帝做了,就不能掃興。

果然他說了這話。皇帝的臉色好看了很多。

“執政之臣,阿谀奉上。”馮林瞪眼看着高淩波說道。

被指着鼻子罵了,高淩波并沒有像陳紹那樣跳出來鬧,而只是笑了笑。

當面跟這種犟驢鬧。吃虧的只是自己,對付這種人,只需要私下手段就可以了。

“如果驗證為狂言,再治其欺君罪重處之,以儆效尤。”高淩波繼續對皇帝說道。

皇帝點點頭,什麽阿谀奉上,這不是有規有矩嘛。

一隊隊禁軍湧上高臺,手裏都舉着一人高的盾甲,齊齊的将皇帝衆人大臣圍住。

“比神臂弓還要厲害,自然要更加防備。”一個将官對皇帝說道。

李茂從高臺上收回視線。

“其實真要有心的話。那些盾甲是防不住的。”他嘀咕一句。

範江林看着他。

“但防得住你這有心。”他說道。

李茂看着他笑了笑,一夜之後被打的頭臉更加紅腫了,笑也看不出來笑,反而他疼的臉再次變形。

“大人,投石車準備好了。”

昨日那個匠人顫巍巍的說道。

李茂不再說話。深吸一口氣,有些一瘸一拐的向投石車走去,範江林帶着一隊禁軍緊緊跟着。

“最好別再白白毀了我的投石車。”範江林說道。

而此時高臺上,軍器司的官員也在給皇帝指點解說。

“……那投石車是經過改造的,才能投他造的石彈。”

皇帝點點頭,微微擡身越過盾甲向下看。

“那個,就是李茂造的石彈嗎?”他說道。

官員忙看去見李茂和範江林等人已經站定在投石車前。李茂正彎身從一個框裏小心的取出一個石彈。

“正是。”他說道,“他嘗試多次,造出五枚有效石彈,前日用了一個,昨日被範軍監誤用一個。”

李茂将石彈小心的放入車中,一面拿起火撚子。

見他如此。禁軍們倒沒什麽反應,但昨日見識過場景的弓弩院的幾個官員下意識的後退。

“不用怕,我把引線做長了些,留足了時間夠咱們跑開。”李茂說道,他說着話手一抖燃着了火撚子。将要點燃時又停下,看着範江林,“軍監大人,可還敢再試一次?”

範江林伸手接過火撚子就點着了引線。

“大人,你點之前提個醒啊。”李茂喊道,喊着轉身就跑。

見他跑開了,周圍的人立刻呼啦全跟着向後跑去。

高臺上的皇帝看的笑了。

“還要跑?這要是在戰場上,豈不是有失軍威……”他搖頭說道,話沒說完,就見眼前紅白光一閃,爆響轟然而起,如同地動山搖。

舉着盾甲的禁兵頓時失了齊整,旁邊的大臣官員似乎都在喊叫,還有人撲過來死死的擋住他。

皇帝只覺得眼前金星亂閃,耳邊嗡嗡嘈雜,但又似乎是什麽都聽不到。

這倒不是失了軍威,光憑這一下平地旱雷,也能将敵軍吓退三裏吧。

皇帝心裏念頭閃過。

真是吓死人了!

似乎過了很久,随行的內侍一連氣喂了七八種清心丹,高臺上才安靜下來,皇帝也才能夠看清人聽清話了。

“荒唐!荒唐!”

馮林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不錯,不錯。”皇帝忙坐起來,一面打斷馮林的話,連連稱贊。

“陛下,您可以看看效果了。”軍器司官員說道。

啊,還有效果啊?這效果已經不錯了。

皇帝聞言擡起頭,禁軍們都被撤下了,高臺上視線恢複了闊綽,一眼可以看到一裏外用厚板圍欄擋起來的地方。

那裏原本是圍着七八只牛羊,此時已經看不到跑動的牛羊了,圍欄也散了,而地上……

皇帝猛地站起來。

“陛下小心!”內侍忙要攙扶。

皇帝已經疾步站定在高臺邊,手扶着圍牆,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

雖然隔得遠,但也可以看到那裏散躺着牛羊的屍體,滿地的血紅一片狼藉。

其他官員們也都湧過來了,就連馮林也站過來停下了說話。

高臺上一片安靜。

範江林不由回頭看去,微微皺眉。

這跟當初周六郎試射神臂弓引發的滿場山呼轟動完全不同。

難道這石彈的威力不夠震懾?

高臺上皇帝的臉色漸漸變紅,扶着石欄的手微微的發抖。

一裏地之外,一個石彈,一群牛羊。

射程不如神臂弓,但是,這效果…

神臂弓只是一箭一人,這還是不算箭失誤,而這一個石彈下去可就是一片啊。

一片啊!

雖然隔得遠,但看那邊的場景,可以想象那些牛羊是絕對的活不成了,甚至有些被打的四肢都散了。

這要是換成人…

一個石彈過去,可想場景的慘烈。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果然是強于神臂弓百倍的神兵利器!

這才半年不到,就已經得到了兩件神兵利器!

皇帝不由擡頭看天,一向孱弱蒼白的臉滿是紅暈。

“天佑我朝啊!”他喃喃說道。

天佑我朝啊!

“天佑我朝!”皇帝大聲的喊道。

這聲音将愣神的官員們都喊的回過神。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高淩波高聲喊道,躬身施禮。

頓時一群官員都跟着高喊施禮。

成了!

看着高臺上的動靜,範江林終于松口氣,垂在身側緊緊攥起的手松開了,濕津津的汗水在冷風中褪去。

“李茂,朕要封賞你!”

高臺上,被召來的李茂聞言擡起頭。

“多謝陛下。”他說道,頭臉腫脹,也看不出激動,“但臣不敢獨受。”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都愣了下。

“不敢獨受?難道這不是你做出來的?”皇帝問道。

難道…

皇帝以及在場的大臣心裏突然都閃過一個名字,面色不由都變得古怪。

“不,是小民做出來的。”李茂忙說道。

耳邊似乎有松口氣的聲音。

皇帝下意識的撫了撫幾案。

“只是,小民做出此物,乃是受人啓發。”李茂接着說道,“如果沒有那人指點,小民不能成,所以,小民不敢攬功一身。”

皇帝點點頭,謙遜老實,不錯不錯。

“無妨,朕一并賞。”他笑道,“那人是誰?”

李茂叩頭謝恩,再擡頭。

“玉帶橋的江州程氏娘子。”他說道。

皇帝撫在幾案上的手一僵,而在場的官員們神情亦是一僵。

果然!還是!她!

怎麽哪裏都有她!

站在人後的馮林面色木然,高臺上冷風之下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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