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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不妙

☆、第一百零六章 不妙

雖然皇宮戒嚴,但消息還是散出來了。

原本妃嫔失去了孩子的意外對民衆沒什麽吸引力,就算是這孩子是因為妃嫔争寵而失去的,也不過爾爾。

這種事別說宮廷了,哪一家高門大戶也難免發生一兩次,沒什麽稀罕的。

但當這個消息跟天象谶語聯系在一起,那就熱鬧了。

神仙鬼怪最是民衆喜聞樂見久談不衰。

尤其是那一句太白經天,客星見于勾陳,當主天下。

“這就是說宮中的皇子當主天下,那宮中有兩個皇子,到底誰主天下?”

“要是以前問大概說不準,但現在肯定就是平王了。”

不管去年天象預示的是那個,如今就只有一個了。

“沒錯沒錯,這也正是應了那句,太白現,與月蝕會,太子危啊。”

“哪到底哪個是太子啊?”

“真是蠢啊,哪個危了哪個就是太子呗。”

“啊,那就是說,安妃沒了的那個小皇子是真命天子?”

“那當然,要不貴妃為什麽急了,安妃生下的是真命天子,那還有平王什麽事…”

喧鬧的話從酒樓茶肆的大廳內傳上來,對于坐在雅間包廂內的人來說,那些所謂的天象谶語神鬼怪談倒其次。

“這麽看來,這一次高家将要聖眷衰了。”

“也是該衰一衰了。”

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嗤聲不屑的。

“那又如何?”有老者手中端着酒碗撇嘴說道,“只有死了的才是衰竭,活着的,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嗎?別忘了,皇帝如今,又只有平王了。”

是啊,皇帝如今。可是只有平王了。

高家書房裏,壓抑的氣氛中有人咬牙說出這句話。

“沒錯,我們高家還真不怕!”高小官人說道,肥碩的脖子看起來更肥碩。似乎連呼吸都困難,以至于漲紅臉瞪圓眼,“陛下真是氣不過,就把平王也殺了給那小皇子償命,我們高家保證不攔着。”

高淩波瞥他一眼。

“說這些廢話做什麽。”他說道。

“出氣,我說些狠話出氣,太憋屈了,這他娘的什麽事,受這等冤屈。”高小官人氣呼呼說道,“父親。陛下這是糊塗了吧?他想的都是什麽啊!”

“不怪皇帝糊塗,怪的是下這盤棋的人高明。”高淩波說道,神态語氣一如既往,就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般,只是說話的時候還不時的揉腿。

這是昨日勤政殿內他跪了半日的結果。

看到父親揉腿。高小官人更是火氣大。

“父親 ,你當時就不該下跪,你為什麽下跪,你跪了豈不是說我們錯了,豈不是說這件事就娘娘做的了。”他跳腳喊道。

“瞎說,誰說我下跪就是認了?只不過陛下的面子總是要顧忌的。”高淩波說道,“再說。我下跪明明是因為不認。”

真要認了那就是下跪的時候還會自請罪去職歸家什麽的,他當時可是什麽都沒說,當皇帝問出那句話後,他就直接撩衣噗通跪下了,跪的直直的,任憑皇帝再說再問。一句話也不說了。

你既然不聽,那我就不說。

無憑無據,就憑一句天象谶語認定是貴妃害人,這世上沒這麽容易的事!

“皇城司的人在查貴妃娘娘。”清客遲疑一下說道,“但凡是人就沒有經得起查。且是有心的查的。”

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幹幹淨淨的嬰兒。

更況且,貴妃娘娘手裏本來就……

“查?”高淩波冷笑一聲,“已經連陷害安妃這樣的事都被安上了,別的罪名就不能安了嗎?他們查出什麽,難道就得認什麽嗎?”

“那要娘娘做些什麽嗎?”清客問道。

比如女人慣用的,表達委屈的可以用憤怒,可以用悲傷,可以用自傷……

“什麽都不做,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高淩波說道。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人都有些面色古怪。

這句話,不太合适吧……

高淩波沒好氣的瞪了衆人一眼。

“平王!平王!”他提醒道,“有平王在,就是她的底氣!”

說到這裏拍了拍幾案。

“去,和貴妃娘娘說,咱們高家的人可沒這麽就被吓住,這個時候說什麽也不能低頭,別失了她的身份。”

一個小厮應聲是低頭出去了。

“那要平王做些什麽?”高小官人想到什麽又忙問道,“讓平王去替貴妃喊冤怎麽樣?”

高淩波立刻搖頭。

“不能,這件事與他無關,更不能喊冤。”他說道,“皇帝是他的父親,貴妃是他生母,父母有錯,做子女的怎麽能指責,孝順孝順,他此時只需要孝順就可以了。”

清客也點點頭。

“貴妃不能認錯,咱們不能認罰,但作為子女的平王可以。”他說道,“父母起了嫌隙,做子女的要自責難過。”

高小官人聽得不耐煩。

“那到底要他幹什麽?”他問道。

“上書表達自己的難過,願意替母擔責。”高淩波說道。

高小官人一臉不高興。

“憑什麽。”他嘀嘀咕咕說道。

“憑他是為人子!為人子,哪有那麽多為什麽!”高淩波沒好氣的喝道,瞪眼看他,“你這麽不服氣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将來我有點什麽事,你難道連去為我跪一跪都不肯嗎?我的事就跟你無關嗎?”

高小官人讪讪。

“父親,你這是說什麽呢,這哪跟哪啊。”他說道,“您犯不着咒自己嘛。”

高淩波瞪他一眼。

“有你給我惹禍,不咒我也得倒黴。”他沒好氣說道。

那怎麽叫我惹禍,那件事明明是程氏賤獠的緣故。

當時就該在大廳裏殺了她,也省的自己動不動就被拎出來說。

高小官人心裏再次後悔想到。

“這說到底本來就是怪陛下,如果早些立平王為太子,也就不會給其他人起心思…”他忙岔開話題說道,說到這裏又忙點頭。“父親,我看,陛下是的确起了其他的心思了。”

高淩波哼了聲。

“過去的事都無須再提,也無關緊要了。”他說道。一面拍撫着膝頭,“如今,陛下也沒別的心思了。”

如今就平王一個,皇帝還能如何?

“所以說這件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高小官人笑嘻嘻說道。

“對平王自然是沒事,但這件事到底對我高家不妙啊。”一旁的清客說道,“首先就是朝臣們,不出意料的話,已經有很多人寫好彈劾大人的奏章了,而且大人如今與陛下僵持不下,陛下肯定也會借機打壓大人。這一次只怕我們高家要折損啊。”

是啊,這的确是個問題,陛下現在急需發洩其喪子的憤怒和怨恨…

屋子裏的氣氛再次低沉下去。

“到底是誰在暗處算計我們!”高小官人狠狠的拍幾案喊道。

“這很簡單。”高淩波淡淡說道,“我們高家折損了誰得利就是誰。”

高小官人愣了下。

“那可多了去了。”他說道。

難道滿朝文武一多半都參與了算計?這麽一大盤棋下起來,怎麽可能他們高家一點都沒察覺!

是啊。那是不可能的,一個人能成事,但三個人就不一定了,一群人聯手來坐局害他高淩波,那更是不可能。

高淩波皺起眉頭。

這次事原本該是清楚明白的栽贓陷害的事,卻讓皇帝如此深信不疑的關鍵,就是那個被隐瞞的太白經天。

皇帝說。是貴妃娘娘的人私竊司天臺,得知了這個天象記錄,且故意當做不知道。

太白經天……

司天臺的人話應該沒有什麽大錯,以他們的本事,太白經天的确是發現不了…發現不了也不敢輕易就喊出來…

這些人雖然蠢但還是很謹慎的…

要不然這麽多年只出了一個敢拿性命賭月蝕的郭遠呢…

月蝕…

程娘子……

天象…

“已經查過了,是那學生所為……當時在司天臺吵鬧一番了。想必是傳到了陛下耳內…”

“……陛下才召程娘子要問,結果被攔下,所以便讓晉安郡王去問了……”

“……想來程娘子也說了有,所以陛下才會在殿上應下了那學生郭遠的請求……”

忽遠忽近模糊清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高淩波坐正了身子,慢慢的有些恍然的點點頭。

“原來陛下那日召程娘子是為這個。”

他慢慢的說出曾經的那句話。

沒想到。去年的話此時說來,倒也貼切的很。

……

“糟了。”

秦十三郎猛地坐起來,将一旁的下棋的侍女們吓了一跳。

“公子。”她們忙起身過來問道。

話音未落,秦十三郎已經疾步向外而去。

“公子,公子,你的外袍。”侍女們忙抓起衣架上的錦袍追上去。

秦十三郎的上門,讓婢女有些意外。

“還以為十三公子不來了呢。”婢女笑道。

秦十三郎看着她停了下腳。

“是你以為還是你家娘子以為?”他說道。

“我啊。”婢女笑嘻嘻說道。

“所以你成不了你家娘子。”秦十三郎搖頭說道,擡腳疾步向內。

婢女沖他的背影吐吐舌頭。

“你知道太白經天?”

邁進院子,顧不得進廳堂坐下,秦十三郎就在廊下問道。

程嬌娘點點頭。

“你那時候看到了?”秦十三郎問道。

程嬌娘再次點點頭。

“你怎麽不說?”秦十三郎問道。

“沒人問我啊。”程嬌娘說道。

秦十三郎神情有些複雜,看着這女子一本正經的答話的樣子,有些想笑,又有些笑不出。

沒人問我…

“這等大事,當時你真該上報朝廷啊。”秦十三郎感嘆道。

程嬌娘看着他。

“秦郎君。”她說道,“天象之事,吉兇之測,是不問不說的,除非是司天臺,太史令,在其位謀其事。”

她這是生氣了嗎?

秦十三郎怔怔一下,旋即苦笑。

“是這樣啊,我不知道,你別生氣。”他說道。

“我沒生氣。”程嬌娘說道。

秦十三郎笑了笑,看着她。

“我不是在責怪你沒說,而是在感嘆。”他又收了笑,柔和聲音說道,“在感嘆你又無辜飛來橫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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