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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禮成

☆、第十五章 禮成

“來,殿下快坐吧。”

婦人的說話聲在室內響起,四周的說笑聲也随之湧湧而來。

程嬌娘垂下視線,眼角的餘光看着晉安郡王由內侍攙扶着坐到她旁邊。

有兩個婢女捧來托盤。

“因為殿下的身子,所以咱們就不鬧洞房了,飲了合歡酒就禮畢了。”全福人說道。

婢女們半跪下捧起托盤。

程嬌娘伸手拿起酒杯,晉安郡王也伸手拿過,屋子裏的人都笑嘻嘻的看着。

程嬌娘轉過身與晉安郡王面對面,晉安郡王伸出手,程嬌娘從手臂中環過,當要飲酒的時候,她的手微微回伸,手背貼住了晉安郡王的酒杯輕輕的敲了敲。【注1】半臂的距離,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氣。

程嬌娘微微的搖搖頭,晉安郡王看着她微微的點點頭。

這不過是一眨眼的動作,衆人再看時,程嬌娘已經仰頭飲完了酒,晉安郡王則只是抿了抿酒杯。

“好了殿下,快些回去歇息。”內侍再也等不得了,立刻說道。

不待晉安郡王說話動作,不由分說要攙扶起來,卻身形一頓。

“來人。”內侍轉頭喚道。

門外進來兩個內侍。

“轎子在外邊呢吧?”內侍問道。

兩個內侍點點頭。

“扶殿下回去。”內侍便說道。

兩個內侍便忙左右過來。

程嬌娘站起身讓開,看着二人攙扶晉安郡王慢慢的走出去了。

“夫人,奴婢告退了。”內侍對程嬌娘說道。

程嬌娘點點頭,內侍這才走了出去。

屋子裏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

“那,那夫人歇息吧。”全福人最先反應過來,忙笑着招呼大家。“我們就告退了。”

衆人便又淩亂的說了幾句吉利話就退出去了。

“…還以為好了呢…”

“…怎麽會…一個內侍都攙扶不起來了…還裝出樣子喚其他人進來……”

“……剛才那一瞬間真是吓到我了…”

“…你們看到沒?殿下的臉都僵了…這要是喜事變成喪…”

“…啊呸呸你可真敢說!”

門外廊下的婢女和半芹看着低聲說話離開的婦人女子們,對視一眼,都看到各自眼內的驚駭。立刻轉身推門進來了。

屋子裏程嬌娘正對着銅鏡要摘下鳳冠。

“娘子,我們來。”她們忙說道。

程嬌娘便坐下來由她們伺候。

“娘子。沒想到郡王會親自來拜堂呢。”半芹遲疑一下,說道,帶着幾分期盼,“是不是他身子好了?”

當看到晉安郡王穿着喜服出現的時候,半芹真是喜極而泣。

雖然晉安郡王是坐着轎子來的,而且被兩個內侍攙扶着走向轎子,被攙扶着引着娘子一步步的拜堂,但這就夠了。對于女子來說一輩子最重要的大事啊終得圓滿。

“沒有。”程嬌娘答道。

沒有半點的含糊。

半芹的心頓時忽悠悠沉下來,解釵環的手也忍不住發抖。

“可是有娘子在,總會慢慢養好的。”婢女忙笑着說道。

半芹便期盼的看着程嬌娘。

程嬌娘還沒說話,郡王府的侍女送席面進來了。

從早晨到現在,三個人都是滴水未進,白日裏一顆心提着也不覺得如何,此時婚禮終于超乎預料的圓滿結束,一口氣松了只覺得饑腸辘辘眼冒金星。

“別的事都先放一放,吃飯事大。”婢女說道。

半芹點點頭。

“先吃飯,然後娘子洗漱。”她說道。

“還有問問咱們随身帶的箱籠在哪裏。把娘子慣用的都擺出來。”

“我知道我看着呢就放在東次房裏。”

外邊夜色漸濃,門窗都開着,夏日的風悠然而進。屋內瑣碎的話語随風散開。

郡王府的宴席已經散去。

站在郡王府外,上馬的周箙忍不住又回頭看。

“周公子。”

陳夫人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我看我還是去程家一趟吧。”

周箙忙整容過去施禮。

“夫人勞累幾日,快些回去歇息,這裏的事我會回去給…範大哥大嫂們說的。”他說道。

陳夫人難掩倦意的臉上浮現笑容。

“不管怎麽說,殿下能自己來拜堂,可見是好轉了。”她說道。

周箙的臉色猶豫一下。

當時看到晉安郡王坐着轎子出來,他也有些驚訝,雖然看上去臉色很不好,但還是能被內侍攙扶着站起來走動。

可是後來席面上傳的話可就不怎麽好了。以至于無人吃喝,只顧着低聲議論。到最後連晉安郡王昏厥在新房裏的話都有了。

雖然後來他找人問了半芹,半芹親自來回話說并沒有才稍微安心。

“你也別擔心。有嬌娘在總能調養好的,再說他這又不是病…”陳夫人看着周箙的臉色忍不住說道。

不是病,才最可怕,病能治,命卻難治……

周箙低頭應聲是。

喧鬧的晉安郡王府前随着車馬的離開而恢複的安靜。

程家裏随着周箙等人回來而變得熱鬧起來。

“…送嫁送的熱鬧,那些人寫的兩張足有百丈的字都送進去晉安郡王府了……”

“雖然說寫的并不是多麽出彩,但能得這麽多人落筆提字,就好像…就好像那青天大老爺得了萬民傘一般。”

“是啊,所有人都圍上去看,都沒人看嫁妝…”

這話讓屋子裏的人都笑起來。

“看什麽嫁妝。”黃氏抹淚說道,“我們家嬌娘就是天大的珍寶。”

“大娘子,郡王也親自拜堂了。”兩個婦人歡喜說道,“親自,從引着下轎子一直挑了蓋頭喝了交杯酒,都是自己來的。”

聽到這裏範江林也端起一碗酒喝了。眼中難掩歡喜,擡頭看對面的周箙神情木木。

“周公子。”他開口喚道。

周箙沒有反應。

“周公子?”範江林再次提聲喊道。

周箙這才看過來。

“周公子,也累了好幾天了。快些歇息吧。”範江林說道,一面想到什麽。“不如就在這裏住一晚吧,你回去也是一個人。”

周箙搖搖頭起身。

“那我先走了。”他說道。

範江林和黃氏忙親自送出去,看着夜色裏年輕人騎馬慢慢而去。

“也是…怪可憐的…”黃氏忽地忍不住說道,“其實,這孩子也不錯…”

範江林沒有說話,看着周箙的背影,忽地讓門房去取一壺酒來。

“做什麽?”黃氏忙問道。

“我出去一趟。”範江林說道。

黃氏擡頭看看天色。

“天黑了,況且又累了好幾天了。要去哪兒?”她一疊聲的說着,範江林卻已經拿着酒壺騎上馬得得的走了。

夏日夜晚街上比白日還要繁華熱鬧,範江林沿着河邊大街徑直出了東城門,出城幾裏地後熱鬧喧嘩都消失了,四面茫茫的夜色籠罩,夏蟲夜鳥的叫聲此起彼伏。

範江林撩衣席地坐下,将手中的酒壺打開。

“弟兄們,給你們送酒送的晚了些。”他說道,“哥哥我先自罰三杯。”

說罷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你們喝酒吧,我和老三說幾句話。”

範江林笑着。将手中的酒壺往一旁一抛,酒壺跌碎在地上,濃烈的酒氣瞬時散開。他的眼前似乎響起弟兄們的笑鬧争搶聲。

範江林再次咧嘴笑,又看向眼前的墓碑。

“老三。”他說道,“她不難過,你放心。”

說完這句話墓地裏又陷入一片沉寂。

“你也別難過。”

似乎過了許久,範江林喃喃說道。

夜色越來越濃,大街上的人也漸漸的散去,除了經營宵夜的外攤鋪都收了,在後走的腿都麻了的小厮再忍不住上前。

“公子,不早了。回去吧。”他說道。

“這不是正往回走嗎?”周箙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說道。

小厮咧嘴。

可是,這都走了半個城了要……

“公子。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是你也累好幾天了…”他說道。

“誰心裏不好受?”周箙頓時更沒好氣瞪眼喊道。“我不過是想要随便的走一走。”

小厮讪讪點頭應聲是不敢再說話了。

周箙擡頭看了眼四周,帶着幾分這是哪裏的迷茫一刻。

“回去吧。”他悶聲說道,翻身上馬。

遠遠的看到周家的宅門,小厮心裏松口氣,總算是回來了,念頭才起就見前方的周箙又猛地勒馬,還沒等小厮反應過來,人已經跳下來,徑直沖路旁撲過去。

出什麽事了?

一聲悶哼,秦弧倒在地上,看着周箙再次揮來的拳頭,他卻沒躲,而是笑着,手裏握緊酒壺。

周箙狠狠的打了幾拳,看着倒在地上只是笑的秦弧。

“你想幹什麽?”他咬牙吼道。

秦弧有些費力的舉了舉手裏的酒壺。

“喝酒啊。”他笑道,一面說一面揚手将酒壺對着自己倒下來。

酒水在臉上跌落,打濕了衣襟。

周箙看着他,擡腳重重的又踢了一下,轉身就走。

“六郎。”秦弧在後喊道。

周箙腳步停了下。

“要不要一起喝酒啊。”秦弧躺在地上看着他,舉着手裏的酒壺說道。

周箙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說,她信你的話。”他忽地說道。

秦弧哈哈笑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信的。”他說道,臉上水澤閃閃,不知道是酒水還是淚水。

周箙看他笑了笑。

“她信的是她自己,不是你。”他說道,說罷轉身邁步。

“周六!”

秦弧的聲音在後傳來。

“喝酒也不行嗎?”

周箙腳步再沒有停頓大步而去,身後小厮趕馬跟上。

夜色裏周家的門打開又關上,大街上恢複了安靜,秦弧躺在地上慢慢的将酒壺再次傾倒下來。

“喝酒也不行嗎?”

“送賀禮也不行嗎?”

“什麽也不行嗎?”

“再也不行了嗎?”

“就跟做夢一樣。”

“這一切,只是個夢吧?”

是夢!一定是夢吧!

酒壺的酒傾倒光了,秦弧舉着晃了晃,似乎因為酒水沒了,怒吼一聲,将酒壺狠狠的摔了出去,碎裂聲在大街上回蕩。

“我…有…一副畫…”

“美人…為我…作…”

“葡萄…美酒…賀得意…”

“…有美人兮…見不忘…”

支離破碎或笑或念的長吟短嘆在夜空裏散開。

院子裏的周箙擡頭向外看了眼,舉起面前的酒壺仰頭而飲。

“…一日不見兮…思如狂…”

“長相思兮…長相憶…”

“短相思兮…無窮極…”

夜色深深,從淨房出來,謝過兩個婢女并謝絕她們再次伺候的半芹邁進屋內時有一陣恍惚。

原本的八盞燈已經撤去,只留下兩盞,那些瑣碎淩亂花哨的裝飾也撤去,窗前擺上了幾案坐墊,牆上挂上了長弓,四足凳,熏爐…

半芹忍不住揉揉眼。

幾案前依着憑幾看書的女子看她一眼。

“怎麽了?”程嬌娘問道。

半芹這才回過神。

“娘子,我還以為做夢呢。”她喃喃說道,又笑了,“還以為是在咱們家裏。”

“是在咱們家裏啊。”程嬌娘說道,目光重新落回書卷上。

家裏…

是啊,這裏以後就是娘子的家了。

娘子在的地方就是她們的家,家,自然都一樣。

半芹眼睛裏的笑意滿溢,疾步過去給程嬌娘斟茶。

“娘子,果然要看書啊?”她笑道,“累了一天了,早些睡吧。”

程嬌娘嗯了聲。

“我看完這一篇。”她說道。

半芹便去整理卧榻,看着大紅的雙人枕被,遲疑一下,剛要收起一套,就聽的外邊一陣嘈雜。

“出什麽事了?”她吓了一跳。

侍衛們雖然都當作家中的下人跟來了,但郡王的內院他們還進不得,盡管這是郡王府,但半芹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娘子。”婢女也推門進來了,面色有些驚慌,“殿下過來了。”

這個時候過來了?

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卧榻邊的半芹臉色刷的白了。

那些婦人們低低竊竊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而且娘子也說了殿下還沒好……

該不會真的不行了,所以要娘子來救命了。

半芹只覺得腿一軟,坐到了卧榻上,手裏抱着的枕頭跌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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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古代交杯酒不是這樣喝的,這裏是為看着好看所以這樣寫了,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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