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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而動

☆、第五十六章 而動

屋子裏傳出嗚嗚的哭聲,高家上下一片陰雲密布。

“大人,夫人她們都沒事,路過致仕宋大人家,被留宿了。”

一個幕僚低聲說道。

高淩波扶着雙膝坐着流淚。

“十四為什麽會跟去?”他說道,“不是說讓他呆在原地不動嗎?”

說到這裏猛地擡手掀翻了幾案。

屋子裏的幕僚們忍不住後退一步。

“那些人呢?那些跟着他的人呢?他們是怎麽看着十四的?難道就是去看着十四去死的嗎?”

“十四官人并沒有去,大家都是按照老爺您的吩咐行事的。”另一個急急說道,“他們只是借着拜訪舊友,繞道在另一邊等候着,并沒有親自參與劫殺的。”

“我就知道,我的十四雖然荒唐,但是行事還是聽話的。”高淩波哭道。

十四啊,他的十四啊。

“大人,大人,十四官人這是被人劫殺了啊。”幕僚說道。

“小的當時趕過去的時候,二十多人已經死了。”那個來報信的人跪在地上顫聲說道,“看當時的場景,是被不少人追殺的,二十多人致死傷不同,小官人是被飛镖穿吼而死的,不知道對方多少人,小的沒敢就留立刻就回來報信。”

穿吼……

世上還有什麽比親耳聽到兒子死狀更悲痛的?

高淩波再次哭起來。

“正在查是什麽人…”一個幕僚低聲說道。

“不用查了。”高淩波哭道,“還有什麽可查的,這不明擺着嗎?”

你想殺誰,誰就想殺你。

這是一個機會,是你的機會,也必然是別人的機會。

高淩波猛地擡起頭。

“不好!”他說道。悲痛的面容瞬時大變。

……

清遠縣令猛地打個噴嚏。

漸漸亮起的晨光驅散了夜的寒意。

但看着眼前的場景,縣令老爺遍體生寒渾身發抖。

屍體已經被整理擡在路邊,正逐一有人再蒙蓋上白布或者席子。

原本官府很少會這樣做。但因為他心裏到底是知道此次将要面對的人物是什麽來頭,所以讓調集了來。想着多少是個體面,也算盡點心意吧。

此時擺在縣令老爺面前的是一具還未蓋上席子的屍首,屍體衣衫淩亂滿身都是血,粗大的頭顱上面容猙獰,可見臨死前的痛苦。

“高…高…”縣令老爺上下牙磕碰發出一個含糊的字。

“老爺?”一旁的随從不解的詢問。

怎麽老爺突然神情大變了?

是看到這麽多屍體吓壞了嗎?

應該是,自從來到這裏後,老爺一直神情躲閃,似乎想看又似乎不敢看。大着膽子看過去,終于還是被吓到了。

這個屍體如果還活着,多少人恨不得跪下來親吻他的腳面,而不是露出此刻輕視厭惡的神情。

這些人根本就不認得這個屍體是誰。

那樣高高在上的人啊,這些雜役差丁們怎麽會認得?能見一面就是燒高香了。

那樣高高在上的人啊,他遞了多少好處錢財才得以見一面,只見這一面就得到了這麽個好的缺補。

這樣的人,竟然,變成屍體了?

不對啊,不對啊。說的不是這樣的啊?

“…好狠毒的馬賊…簡直膽大包天…”

旁邊得到叮囑的差衙役們叉着腰義憤填膺的大聲喊着。

不是!不是!

清遠縣令猛地喊道。

遠處有馬蹄聲急促傳來,衆人擡頭看去見是一隊十數人奔來。

“你們什麽人。”站在外圍負責維持秩序的衙役舉着腰刀喊道,一面要阻攔。

來人速度不減。揚手一鞭子就将那衙役抽倒在一邊。

“清遠縣!”為首的人面色惱怒,指着顫顫的清遠縣令,“你在做什麽?誰讓你來的?”

誰讓我來的?

不是你們讓我來的嗎?

清遠縣令看着馬上的人,有些茫然。

遠處有鑼鼓聲不斷傳來。

“……官府追剿殺人馬賊,閑雜人等回避…”

鑼鼓聲漸漸遠去,将整個天色都敲的明亮起來。

馬上的衆人臉色更加難看了。

“去你娘的清遠縣!”有人一甩鞭子狠狠的抽下來,“當初怎麽交代你的?不喊你你不許動!你他娘的現在在做什麽!我家小官人是被仇人劫殺,不是被馬賊劫殺!”

清遠縣令被一鞭子抽的也倒了下去,四周的人都吓呆了。愣是沒有一個敢上前。

“大人,大人。”清遠縣令爬起來。沖着馬上等人喊,一面伸手向後指。“真是你們的人昨天夜半喊我的…人就在…”

他轉過頭看,身邊除了衙役就是自己的家丁随從,并沒有一個生面孔。

那個拿着高家信物來報信的小厮,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不好!

上當了!

這被劫殺的何止高小官人,還有自己啊。

清遠縣令噗通一聲跪下。

“不好!”他顫聲喊道,伸手指向一個方向,“快,快去追……

追去京兆府報信的人!

快去追啊!追回來啊!

……

一匹馬疾馳,濺起大路上一片片泥水。

嗖的一聲,一只長箭直射入馬上人的脖子,連哼都沒哼一聲人跌落下來,馬受驚嘶鳴着調頭向回跑去。

路旁的大樹後閃出三人疾步過來,其中一個從跌下來的衙役身上解下衣服穿上,又從其懷中摸出一封信,打開借着蒙蒙的青光确認看到其上鮮紅的清遠縣官府大印,便放心的收起來,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餘下的二人将衙役拖起來拉到路邊。扔進早已經挖好的坑中飛快的填蓋上,騎馬而去。

東方發白,京城厚重的城門伴着咯吱咯吱幾聲慢慢的打開了。

城門前已經等候了不少民衆。随着城門的打開,不由一陣湧湧。

“擠什麽擠。”守城衛沒好氣的喝罵着。挑揀幾個看起來不順眼的進行搜檢。

周箙帶着這隊甲兵徑直進去了。

城門口就有一個賣茶湯的鋪子,夜間的鋪子,清晨時分已經開始收攤,周箙下了馬便坐了過去。

“這位官爺…”

“小周大人?”

茶湯鋪子的老板和甲兵們都發出疑問。

“我就喝碗茶湯,別的不要。”周箙說道,這是對老板的說道。

他再看向甲兵們。

“你們自便吧,吃過後不許耽擱,不許回家。即刻歸營。”

甲兵們便嘻嘻笑着應聲是,尋自己想要去的鋪子去了。

客人來了總不能趕走,更何況這還是個巡城的官兵,惹惱了他們尋個借口掀了自己的攤子是太容易的事。

茶湯老板便唱喏燒了碗茶湯來,還奉送了一碟腌魚。

“這叫把魚。”老板笑嘻嘻的說道,“這可是從陳相公家的把黃雀得來的秘方做的。”

陳相公家的黃雀。

周箙不由看過去,笑了笑。

過路神仙,樂得自在,黃雀,把魚。她倒讓京城新添了不少吃食。

他慢慢撿起一口吃了,一面看着若無其事的看着城門。

一群牛羊正在進城,讓城門口顯得嘈雜。

“急報。急報。”

有人高喊縱馬奔來。

聽到急報二字,再看奔來的馬匹上穿着衙役服,城門的守兵們頓時忙驅趕讓路。

“清遠縣急報。”

衙役越過城門,穿過亂哄哄的牛羊群,大聲的喊着,引得街道上的人都看過來。

“馬賊劫掠殺人。”

周箙也猛地站起來,看着從街道上疾馳而過的衙役。

街道上的人已經議論紛紛。

“馬賊啊。”茶湯鋪子的老板也站過來,一面往街上看,一面啧啧說道。“早聽說鬧馬賊了,果然出事了。”

他的話音才落。周箙拉過馬翻身上去向城中疾馳而去。

“還沒給錢呢。”老板忙喊道,看着周箙頭也不回的遠去了。只得自認倒黴的搖搖頭。

清晨的大街上,喊聲撒了一路。

“急報,急報,清遠縣急報,馬賊劫掠殺人了。”

剛走出胭脂巷子的男人們頓時被吓醒了,本就有些發虛的身子幾乎跌坐在地上。

馬賊啊!

挑着擔子賣吃食的小販們急惶惶的躲避,聽到這句話将擔子撂在地上。

果然有馬賊啊!

随着馬兒的疾馳,整個京城安靜的清晨被攪的沸騰起來。

“什麽事?”

值夜歸來的官員掀開了車簾,看着外邊,皺眉說道。

“大清早的在衙門前喧嘩。”

“大人,說是清遠縣的急報。”車前的随從疾步過來,說道,“清遠縣報有馬賊劫掠殺人。”

馬賊?

山匪馬賊也不稀罕。

“清遠縣這大驚小怪的做什麽?”官員皺眉,“幾個馬賊就吓破了膽子?”

“大人,許是怕擔責任吧。”随從笑道,“說不定是馬賊劫殺了什麽大人物,他們幹脆上報來免得被罰了,畢竟事情是出在清遠縣境內。”

這些下層官員就是這樣,出了事不是瞞就是推卸。

官員搖搖頭,忽地又停下。

清遠縣,大人物……

按照日子算,這時候經過清遠縣境內的大人物……

“不好!”他面色瞬變,脫口說道。

……

門前喊叫急報的人已經一眨眼跑過去了,三個幕僚還呆呆的站着,只覺得遍體生寒。

多完美的計劃,多完全的手續,牽一發而動全身,環環相扣。

其實這一幕他們也想象過了。

只是沒想到真見到這一幕的時候,等待他們的不是歡呼和慶賀。

一切都如願了,只不過如的是別人的願。

“好!好!”

身後傳來高淩波陡然的大喝。

門前的人終于回過神,忙轉頭看去,見高淩波不知什麽時候也站在了門前,此時面色一陣紅一陣白,雙目暴瞪。

好,好,好你個晉安郡王!

世上還有什麽比親耳聽到兒子死狀更悲痛的?

那就是自己還親手安排了埋葬掩蓋了兒子死的真相!

高淩波忽地想起上一次,偷人家的東西結果被毒死,不能聲張,是啞巴吃黃連有苦不能說。

那麽這一次欲殺人結果被人殺,就是打落了牙和血往肚子裏咽。

好,好,好你個晉安郡王!

不,不,晉安郡王絕對做不到這樣,這種行事,這種風格,就只有那個女人!

程,氏!

高淩波只覺得心口一熱,張口哇的吐出一口血。

院子頓時尖叫聲起亂了起來。

看着地上的一灘鮮血,亂亂之中一個幕僚有些呆呆。

又吐血了啊。

距離上一次可沒多久啊。

那,還會有第三次嗎?

幕僚不由打個寒戰。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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