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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夜變

☆、第六十一章 夜變

夜褪日明,新的一天再次到來,範江林家着火的消息也在午後送到了清遠驿。

半芹和素心一臉的擔心,晉安郡王也皺起了眉頭。

“算了,我們回京城去吧,有仇有怨的該怎麽來就怎麽來。”他說道,“高家已經瘋了,你也說過,不能跟個瘋子打賭,萬一真出了事……”

程四郎的悲劇不能再來一次了。

程嬌娘搖搖頭。

“不行,現在還不能回去。”她說道。

“程昉,不用顧忌我的。”晉安郡王說道,“就算回了京城,想要殺我也沒那麽容易的。”

“不是顧忌你。”程嬌娘說道,笑了笑,“是沒到那個地步,他們沒事的,大哥和大嫂帶着孩子搬到軍監司去了,高家再瘋,也不至于去軍監司放火殺人。”

“那也不能永遠這樣躲着啊。”晉安郡王皺眉說道,“該讓他們先離開京城的。”

“那也不容易啊。”程嬌娘說道。

要是說離開能那麽容易的話,晉安郡王也不會等到現在了。

他們雖然不是自己這樣的宗室,但他們卻是程嬌娘的親人,只要程嬌娘在京城一天,他們就不能容易的自由來去。

晉安郡王帶着幾分悵然。

“我們走的越遠,他們反而更安全,別擔心。”程嬌娘說道。

晉安郡王看着她笑了笑點點頭。

“殿下,您要的煙花送來了。”門外有內侍說道。

晉安郡王頓時笑了。

“來,跟我去看煙花。”他說道,沖程嬌娘伸出手。

“要煙花做什麽?”程嬌娘問道。

“後日,就是太子的大婚之日了。”晉安郡王說道,“雖然我不能在京城親眼看着他成親。但好歹離的也不算遠,我就準備了一些煙火同樂。”

程嬌娘将手放在他的手上,晉安郡王含笑拉她起身。

……

門被人推開。一群兵丁湧進來。

“你們什麽人?要幹什麽?怎麽能私闖…”

幾個下人喊道。

為首的軍将将手中的腰牌一抖。

“軍監司。”他說道。

下人們便怔住了。

“奉命查丢失的軍器,任何人家不得遺漏。”軍将冷着臉說道。“這件事範軍監也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下人們就不再說話了退避讓路。

“仔細些,別因為是自己人就敷衍了事,這可不是自己人,正因為是自己人,才要認真的查,免得範軍監不清不楚的。”軍将叉腰說道。

兵丁們應聲是如狼似虎的在院子裏散開。

“這裏是怎麽回事?”

看着後院一片狼藉殘垣斷壁,軍将眉頭一跳喊道。

果然是毀屍滅跡麽…

“軍爺。”一個下人站出來怯怯說道,“昨夜我們家走了水…”

“走水?”軍将打斷他喊道。“為什麽這麽巧?偏偏是昨夜走水?”

說這話一瞪眼。

“說,是不是你們故意的?”

下人們頓時叫屈。

“嚴查!一定要查!”軍将喊道,“這火燒的太蹊跷了!”

下人驚訝的看着他。

“軍爺,您也這麽認為嗎?”一個忙說道,帶着幾分激動,“我們也覺得蹊跷呢,明明剛下過大雨,也說不上是天幹物燥,怎麽好好的就着火了?”

說着話沖軍将連連施禮。

“…還請軍爺仔細查查…我們可是燒壞了兩間屋子呢…是庫房呢,裏面滿當當的好些貴重物…”

……

“查你娘的腿!”

啪的一聲脆響。軍将被一個男人一巴掌打在臉上。

當着屋子裏其他人的面,軍将的臉頓時紅透了。

“滾出去!”

軍将頭也不敢擡掩面出去了。

屋子裏男人面色陰沉。

“這麽說什麽都沒查到?”他問道。

“是,沒有任何彈藥器具的痕跡。”一個人答道。

“大人。軍監也沒有丢失任何物品,我想這是那程娘子自己做出來的吧?”另有一人說道,“畢竟那範江林也好李茂也好,可都是得她指點的。”

“我知道這個。”男人沉聲說道,“知道範江林和李茂幫不上她多大忙,現在就是想要知道,她手裏的到底是什麽東西,還有多少。”

“看來京城這裏是查不出什麽,清遠驿那裏你們盯緊點。”

屋中的人應聲是。

“大人。那小官人的事,就暫時不查了?”有一人想到什麽問道。

“只是暫時。”男人說道。“後日太子就要大婚了,這才是最要緊的事。”

……

“這一下高大人可是有足夠的理由待在京城了。”

陳家。一個幕僚說道。

“高老夫人病了,如今他自己也病了,更是走不了了。”

陳紹面無表情,又似乎心不在焉。

自從今日下午宮裏的準備後日大婚的人來過之後,他就一直這樣了。

不管這場婚姻是因何而起又将意味這什麽,到底是女兒出嫁的大事。

“大人,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告退了。”幕僚們說道。

陳紹點點頭,看着幕僚們退出去,他起身走向後院。

院子裏已經開始準備紮花結彩了,此時夜幕初降,朦朦胧胧中看上去很是漂亮。

看到陳紹下人們都忙施禮讓路,陳紹最終站在了後宅門前,卻又停下腳。

這邊已經點亮了燈,裏外一片通明。

自從決定同意丹娘的親事後,陳夫人就沒讓他再進過後院。

“…母親…母親…你看看這樣穿好看嗎?”

陳丹娘清脆的聲音從內傳來。

陳紹忙看過去,廳堂裏一個小身影正在燈下轉身,穿着大紅的嫁衣。

“…我穿着沒有程姐姐穿着好看呢…”

“哎呦十九娘子說笑了。您這可是太子妃的品妝,程娘子那個只是郡王妃…”廳堂裏的仆婦們笑着說道。

陳紹忍不住轉過身,擡袖子擦了擦眼淚。

“母親。你怎麽哭了?”

“母親是高興嘛。”

身後傳來對話聲,陳紹再也不聽不下去掩面疾步而去了。

……

皇宮裏。也是燈火通明,太後寝宮裏更是熱鬧。

“六哥兒,六哥兒。”

太後連連喊道。

“你快坐下,坐下。”

廳中太子一面笑一面喊着圍着柱子跑,絲毫聽不到她的話。

“娘娘,別喊了,殿下聽不懂的。”一旁的內侍說道,站出來擡手。“你們你們快把太子殿下拉住,讓他歇會兒,都跑了一晚上了。”

內侍們忙應聲是一湧而上将太子圍住按坐下來。

殿內響起太子暴躁的喊叫聲。

太後伸手按着額頭。

“大婚無論如何也得讓他出來露個面啊。”她說道,“你看看這樣子,能拉的住嗎?”

內侍也嘆口氣。

“殿下如今不分白天黑夜都鬧騰起來了。”他說道。

聽着高一聲低一聲的喊叫聲,太後只覺得心煩意亂。

“以前不是用過那安神湯嗎?給他用些。”她說道。

內侍神情猶豫一刻。

“太醫說,安神的湯藥別多用了。”他說道。

太後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也就這兩天用用,到底是個大婚,多少也體面一些。”她說道。

內侍立刻不敢說話了,忙應聲是。

“那今晚還侍寝嗎?”他遲疑一下問道。

太後看向幾乎三四個內侍都按不住的太子。

“看他有力氣的樣子。別白瞎了。”她說道。

內侍領會應聲是。

“去吧去吧,早些睡吧,鬧騰一天了。”太後擺擺手說道。

殿中的人應聲是拉着太子離開了。

夜幕拉開。太子殿內一聲女子的呻吟,旋即歸于平靜。

外邊的內侍打個哈欠。

“今日時間可不短呢。”他說道。

對面的內侍笑着點點頭。

正說着話,內室的門打開了,衣衫半掩的女子帶着幾分殘存的春意走出來。

“于娘子,看來将來的皇太孫的母親就是你了。”他們笑着施禮說道。

女子帶着幾分歡喜又得意。

“不敢不敢,皇太孫的母親是皇後呢。”她笑道。

“于娘子累了,不如就在這裏歇息吧,何必來回走呢?”內侍們說道。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誰願意跟個傻子睡一起,臭烘烘的…

“不了。奴婢怎麽敢跟太子同榻。”她笑道,一面搖曳走出去了。

內侍們才要也去睡。便聽得內裏太子又喊起來了。

“哎呀怎麽又鬧了。”一個說道。

“那就用安神湯吧。”另一個說道。

一碗安神湯喂下去,太子果然安靜了。內侍們松口氣。

看着淩亂的卧榻,一個內侍便要去收拾,被另外一個拉住。

“別收拾了,吵的又鬧起來就麻煩了。”他說道,“髒着吧,誰又知道誰又在乎,等明早一起收拾就好了。”

那內侍便停下手,幾人點了息香,放下簾帳,退了出去。

留下值夜的內侍,其他人走出殿門,一個擡頭看了眼秋夜的天空。

“明日天不錯。”一個說道。

……

秋夜沉沉,驿站陷入沉靜,站在廊下晉安郡王正擡頭看天。

“這兩日天氣不錯。”他回頭對程嬌娘說道,“看來司天臺也不是一點用都沒,至少沒給看個陰天雨日。”

程嬌娘笑了。

“哪有那麽多庸才。”她說道。

“我還以為在你這樣的天才眼裏世人都是庸才呢。”晉安郡王哈哈笑道。

“那我也就是庸才了。”程嬌娘笑道。

星光燈光輝映下,笑容亮麗。

“對了,你等等。”晉安郡王忽的想到什麽,對她說了句轉身就下樓。

“這麽晚了你要去哪?”程嬌娘問道。

晉安郡王沒理會她下了樓跟幾個內侍低語幾句,那些內侍便忙走開了。

“夫人,風涼了。”半芹走出來,将披風舉過來。

程嬌娘便轉過身讓她給穿上,再轉身看到晉安郡王已經站在樓下院中,沖她擺手一笑。

“看。”他說道。

話音落,兩個小內侍就點燃了兩個煙花。

煙花在空中炸裂,化出兩朵燦爛的雲霞,照亮了驿站上空。

前院裏一陣騷動,更有很多人的叫好聲。

顧先生從窗戶裏收回視線,撇撇嘴。

“就知道在這上面花小心思。”他嘀咕道,繼續低頭翻看京中彙集來的信息。

半芹掩嘴笑了。

“好看嗎?比咱們那時候的怎麽樣?”樓下晉安郡王笑着問道。

程嬌娘擡頭看夜空,忽的面色一變,邁上前一步抓住了憑欄。

察覺她的異樣,半芹忙扶住。

“夫人,怎麽了?”她問道。

而樓下的晉安郡王也有些不解的看過來,擡腳上樓。

程嬌娘看着天空煙花散去的那一刻映照着她驚愕而凝重的神情。

“五星聚與鬥牛。”她喃喃說道,“五星聚鬥牛了。”

“程昉?”

晉安郡王邁上樓,剛喊了聲,就見程嬌娘擡腳沖他疾步過來。

他下意識的伸手扶住她。

程嬌娘反手抓住他的胳膊。

“方伯琮。”她說道,“現在,立刻,回京。”

現在,立刻,回京?

晉安郡王驚愕的看着她,神情漸漸凝重。

……

啪嗒一聲脆響,打破了室內夜半的安靜。

掀起簾子的看向卧榻的小內侍一腳跌坐在地上,撞翻了一旁的矮幾,他卻顧不得疼痛,而是死死的看着卧榻上雙目爆瞪,口鼻突突冒血的太子,肝膽俱喪。

“來人啊!來人啊!快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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