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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宮門

☆、第六十八章 宮門

倒了?

那個堵着城門的結實的年輕人竟然倒了?

秦弧只覺得腦子裏瞬時一片空白,一切似乎都停滞了。

但周圍的人并沒有因此而停滞,當周箙倒下的那一刻,秦弧身邊的巡甲們都蜂擁而上,要趁機關上城門,而倒在地上的周箙也被晉安郡王那邊的人拉了進去,同時最先倒下的那兩個随從的屍體被猛地推過來,将城門撐住,兩只弓弩對準了沖來的人。

連珠箭飛來,巡甲們倒下不少,湧湧向前的隊伍頓時又開始後退。

“公子。”

秦弧還呆立着,被身邊的親随拉住後退,避開晉安郡王的人射來的箭。

這一拉一拽一踉跄,讓秦弧回過神,四周的嘈雜聲湧湧。

“公子,那群人沖過來了。”

“公子,府尹的援兵到了。”

喊聲說話聲,秦弧都耳進耳出,他的視線一直看着城門。

城門那邊晉安郡王的人并沒有因為他們後退而趁機将城門大開,而是依舊用兩具屍體一左一右支撐開城門,留着兩人站立的縫隙,輪換着擺出二人弓弩陣阻止這邊的人靠近。

而随着從城內奔來的援手,城門這邊防守便有些微亂。

“走。”

晉安郡王說道。

他已經騎上馬了,周箙也被穩穩的扶上馬,兩個披風左右避開胸口上的長箭将他牢牢的綁在晉安晉安郡王身前。

“殿下,不如等城外援兵來了再進城。”顧先生說道。

雖然城中來了一些援手,但對于偌大的遍布城防巡甲巡捕的京城來說,闖進去猶如泥牛入海。

“我不想等了。”晉安郡王說道。

“那讓別人來扶着他。”顧先生又急道。

“我如今拉不得弓箭,揮不得重劍,護着他最合适。就別占用別的人手了。”晉安郡王說道,看了眼一旁也已經上馬的景公公,“走。”

聞聽此言。景公公應聲是,一把抽出馬刀。催馬前躍。

城門邊的兩人同時讓開,在景公公躍出之後,也翻身上馬,緊跟着晉安郡王而出,前後左右将晉安郡王護在中間直向城內奔去。

城門前混戰更亂。

看着原本躲在城門的後人奔出來,為首的人長刀揮出一連串寒光,迎上的守城兵倒了一片頓時駭然,不由潰散。

“公子。”親随一把按住秦弧。二人齊齊的矮身,躲過了一道橫掃來的刀光。

人馬越過去,與那些接應來的援手混合,頓時更為兇猛的聚成一團,滾滾向城中而去。

“他們進去了!”

耳邊響起喊聲。

他過去了。

秦弧手中握着弓箭看着。

他看到了馬上的周箙。

他過去了……

太快了,又被人擋着看不清。

看不清他了……

他……他怎麽樣了……

周箙!

“公子?”

親随話音才落就見身邊的秦弧跑開了,再轉頭見秦弧翻身上馬也向城中追了過去。

“追!快追!”

親随反應過來指揮衆人喊道。

……

“在那邊!”

相比于外邊喧鬧,皇宮內倒是安靜一片,除了偶爾某一個地方掀起一陣嘈雜。

明晃晃的火把照亮着宮殿四周,一隊隊舉着刀槍弓弩的禁軍湧湧而來。

所到之處空無一人。

“哪裏有?”

“明明我适才看到了。”

“真是見鬼了。”

一衆人面面相觑。又難掩喪氣。

這麽一個大活人,又是個沒來過宮裏幾次的女人,竟然能躲過他們這些在宮中值守多年的禁衛的搜查。

宮裏為了嚴防刺客。沒有高大的樹木,也沒有刻意屏障的山石,她能躲到哪裏去?

真是奇怪了。

“再搜!”為首的禁軍喝道,“除非她插上翅膀飛出宮去!”

深宮之中夜色比其他地方要深一些。

一個人影在夜色裏一閃而過,又飛快的退回來。

程嬌娘站定腳步,擡手掐算一刻,又擡頭看天,空中的星辰已經變淡,天快要明了。

天地就是一盤風水陣。

山川各有向。人居自有定。

皇宮更是集風水大成之地,風水有眼。眼為生泉。

伴着心裏念念,這動作是一眨眼間完成的。旋即她擡腳邁步向一個方向奔去。

身後腳步聲嘈雜,火把明亮起來。

“……又沒有!”

“…再找再找!”

……

皇城牆外一隊禁軍疾馳而過,沿途散開,遠遠的看去,來去的方向皆是如此,很顯然已經将整個皇城圍了起來。

宣德門前京兆府尹正聽完一個下屬禀告,便立刻轉身,疾步走到廣場上正聚集的大臣們。

“秦大人。”他喊道。

秦侍講便從幾個大臣中間看過來。

“皇城已經圍上了。”府尹說道,一面又和其他大臣們點頭示意。

府尹的身份比秦侍講不低,但卻第一個招呼他,其中的意思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府尹這個曾經是高淩波一派的人如今已經成了秦侍講的自己人了。

不知道秦侍講是怎麽說服他的,京城內的防務由兩處掌握,一個皇城司,一個京兆尹,原本這兩個都掌握在高淩波手裏,所以他行事才肆無忌憚,如今扳過來一個,也讓今日的事不那麽兇險。

他們這些人也才有底氣敢豁出去大晚上的過來。

“真是多虧了秦大人及時布防啊。”幾個朝臣紛紛說道。

秦侍講搖頭。

“這種事,有什麽可慶幸的。”他嘆氣說道。

府尹也忙跟着嘆口氣,畢竟曾經是高淩波的人烙印在,他還沒膽子等着衆人恭維自己。

“可是到底是讓賊子得逞。”他說道,一面忍不住哽咽,“太子殿下不知道…”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面色就變得複雜起來。

“皇後娘娘。”

秦侍講向另一邊走去。皇後席地坐着,已經顧不得形象,也沒什了什麽形象。皇後的禮服也被火燎了,發鬓也亂了。身邊剩下的宮女受了傷也不能動不能給她整理。

原本張純等人勸皇後娘娘去就近的官署歇息,但皇後斷然拒絕了。

“太後皇帝太子都在賊人手裏,本宮怎麽能歇息?”

聽到秦侍講說話,緊緊攥着印玺的皇後看過來。

“娘娘,太子如今如何?”秦侍講問道。

皇後神情哀戚。

“太後寝宮被高賊陳賊把持,根本就無從知曉。”她說道,“據最早的透出的消息是,太子已經七竅出血…”

七竅出血!

那人就是完了完了。

豎起耳朵聽到的朝臣們心裏松口氣。

那就好。也剩的他們白冒一次險。

太子要不是不死,高淩波和陳紹的罪還不好定呢。

“如此賊子。”一個朝臣頓時捶胸頓足喊道,“如此賊子啊,害我君主啊!”

他說這話就沖向城門。

“老臣要撞開這個城門!”

戲演一演就行了,幾個朝臣忙伸手攔住,紛紛勸說。

“皇城圍防已經好了,即刻就要攻開城門,大人且稍安。”

亂哄哄中,有聲音忽的尖亮的響起。

“什麽,太子哥哥被人害了?”

一個稚氣的童聲忽的響起來。

來人裏竟然還有孩童?

大家忙尋聲看去。秦侍講已經先行一步走向一邊。

那邊不知什麽時候來了一輛馬車,有人下了車走過來,手裏拉着一個小童。

“延平郡王。”秦侍講施禮喊道。“您怎麽來了?”

延平郡王!

在場的大臣心中都是一跳,看向來人。

由于歷來皇帝對宗室的忌諱,這些親王也好郡王也好都不怎麽能經常進京,在場的官員們認真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這位果然是與皇帝同年的延平郡王。

“…大人。”府尹忙搶着開口,對秦侍講說道,也是對在場的朝臣們解釋,“延平郡王和長泰國公爺昨日傍晚進京的,因為天晚了。就沒有進宮遞消息,安置在府衙驿館。等今日天命再進宮拜見。”

太子大婚,外地的宗室皇親們入京是朝廷準許的。算着日子也的确有該到了的了。

但是,延平郡王這到的也有點太巧了,還帶着其子……

“街上鬧得厲害,本王實在是不安心。”延平郡王說道,走近前來,宮門前的火把照亮了他的形容。

如果周箙此時此刻在的話,應該能認出這個延平郡王,只是此時換上了華貴衣衫,帶着玉冠,是一個美鬓中年男子,而不是那個扣着帽子胡子拉碴穿着布衣毫不起眼的車夫。

“街上鬧得厲害?”府尹接過話,面色帶着幾分歉意,“郡王放心,我已經吩咐全城戒嚴了,不會有反賊逆黨在街上鬧事,想必是巡查布防的驚擾了郡王。”

他們這邊一問一答說的流暢,四周聽清的大臣心裏也變得透亮了。

延平郡王進京,秦家的安排,京城的城防已經布置得當,不會有別人再進來了,他們現在只需要做的就是對付皇城裏的兩個賊人了。

适才城門那邊亮起的兩個煙花,就是他們的安排吧。

原本以為高淩波高明,拉攏住了陳紹,沒想到翻手之間形式大變。

太子死,皇後夜奔而出,作證高淩波陳紹大逆不道謀害皇嗣罪。

太子死了,皇帝依舊病重,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嗣事再次擺到眼前,但這一次沒有別的選擇了,只有過繼。

怪不得秦家這次會讓張純占了迎接皇後娘娘的頭功呢。

如此一來,皇後記恩張純夜奔來援手,肯定唯張純馬首是瞻,而張純本就是個過繼派。所以如今在場的多數也都是當初跟随張純提議過繼的朝臣。

為了安撫人心,穩定朝局,也為了得到在新君心裏的地位。與其等那些宗室們都到齊了再讨論遴選,還不如就選定這個參與了這場宮變大事的延平郡王之子呢。

至少有這一夜的情分在。君臣之間相處會很不錯的。

過繼的人選也就再清楚明白不過了。

雖然宮內情況如何還未知,但接下來的事如何安排衆人心裏已經有數了。

這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高淩波曾經費盡心機安排的這一切,如今都将成為狼子野心的罪證,而最終成就的是秦家。

不,也不能說是秦家,他們在場的人都是有功的,無利不起早。富貴險中求,如今大家算是求得了。

延平郡王和府尹對話只有幾句,衆人心裏閃過的這些念頭也只是轉瞬間。

延平郡王已經拉着兒子疾步向皇後去了。

“娘娘。”他聲音哽咽喚道,遠遠的就大禮參拜。

伶俐的國公爺也跪在地上大哭起來。

“娘娘受苦了。”

皇後娘娘站起身,神情有些複雜。

這樣啊,既然他們來了,那,就不會再有別人來了,此時此刻,有一個宗室就足夠了。盡心安排了此事的人是不會讓多餘的人出現的。

不過,世上的事也說不定。

她都來了,那他還會遠嗎?

他們就這樣的被阻攔在外了嗎?

場面忽的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皇後,等待她說一句話,一句話很平常的場面話,但偏偏就是遲遲開不了口一般。

延平郡王覺得自己的身子躬的有些僵硬了。

“郡王,娘娘适才受了……”府尹忽的開口說道,跨上前一步。

有人打圓場就好了,娘娘适才受了驚吓說不出話也是正常的。

延平郡王松口氣,便要再次躬身。

馬蹄聲就是在這時候傳來的。

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每個人似乎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顫抖,如同千軍萬馬而來。

這是……

衆人下意識的轉過頭。看向禦街上,延平郡王也站直了身子扭過頭。

火把明亮。一隊铠甲鮮明的兵馬出現在衆人的視線裏。

“是衛戍軍!”有人脫口喊道。

府尹和秦侍講面色則是一變。

竟然調動了衛戍軍!

怎麽會調動了京城外的衛戍軍?

兵馬近前,慢慢的分隊散開為兩列,讓走在其中的人展露出來。

看到其中的人,衆人不由再次一驚。

“晉安郡王快救駕!”

還沒等衆人回過神,便有男聲陡然喊道,同時人也疾步而出,沖近前來的人施禮。

又是張純!

錯了錯了,秦家沒有拉攏了張純,大家都是過繼派,但過繼派也是有自己的派的,秦家的派和張純的派不是一個派啊,二人也不過是合作一把,或者,互相利用一把?

高淩波陳紹已經不足畏懼了,他們便也該各自為各自擇選了。

真是亂死了,那他們該怎麽辦?選哪個派?

正猶豫間,皇後也擡腳邁步疾奔過來了。

“晉安。”她哽咽喊道,“快救駕!”

猶豫的人便又少了一部分。

“晉安郡王殿下,快救駕。”宮門前響起零零散散的符合聲。

但還是有人神色帶着幾分猶豫又不悅。

救駕?半夜帶着衛戍軍闖入京城,說是救駕,也能說是其心不良啊,怎麽也比不得這邊溫潤醇厚只有關心的延平郡王能安撫人心啊。

晉安郡王的身前還攬着周箙,他伸手扶住周箙的肩頭,沒有看在場的任何人一眼,只是神情木然的看向高大厚實的宣德門。

“太後皇帝太子被奸人所害,本王特來救駕。”他慢慢說道,一面擡起手,又慢慢的落下,“攻城!”

攻城?

什麽意思?

衆人再次愣了下。

伴着這句話落,跟随在其後的大批人馬一陣騷動,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推出來,在衆臣還未看清的時候,就聽得轟的一聲,眼前火光一閃,耳邊巨響震耳欲聾,腳下地面劇抖。

厚重的宣德門上冒出黑煙火光。

我的親娘啊!

在場的朝臣頓時幾乎全軟倒。

這也太兇悍了吧!話也不多說一句?

一聲未停,又是一聲轟隆震天響。

“晉安郡王快救駕!晉安郡王快救駕!”

伴着響聲落,門前呼喝聲轟轟而起。

在這一片轟轟聲,身形雖然搖晃但依舊站穩了的秦侍講面色漸漸發白,視線牢牢的釘在晉安郡王身上。

“十三呢?”

他的嘴唇蠕動兩下喃喃說道。

十三呢?他的十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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