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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興奮2

沒用多大的功夫,姜護士就用紙盒蓋端着不少藥回來了。

“車禍住院的這些人可真敢要。”

李敏點頭應道:“我還把她倆不沾邊的要求都剔除了呢。不過她們早出院幾天,算起來也是省出來了。麻煩你啦姜姐。”

“不客氣。你自己送去吧。”

“好。”李敏接過紙盒子,掏出自己的便簽本,扒拉着紙盒蓋裏的藥物,對照着核對無誤後,抱着紙盒蓋往病房去。

“5床,你的出院帶藥。”李敏把紙盒蓋放到床頭櫃上,從裏面檢出該給5床的藥品。然後掏出自己的便簽本與患者核對。

“你要的雞眼膏是沒法在出院帶藥裏開的。萬一以後要查,這雞眼膏也得算自費部分。”

患者愣了一下,“多少錢的東西,怎麽就不行了?”

“咳。”李敏笑着勸道:“那不是和車禍貼不上嘛。你看止咳糖漿我就給你帶了。止咳糖漿是最大瓶的,還是雙份的呢。這個可比雞眼膏貴多了。”

患者見李敏這麽說,略帶不好意思卻仍犟嘴:“誰讓他們公交車被撞了。哎,李大夫,我今晚回家住可以不?”

“可以。”

“那出院手續?”

“我今晚夜班,把出院手續給你辦好。你明天下午 最好是後天再來醫院。我明天下夜班休息,下午一般就不在科裏了。”

“那好,我後天再來。先謝謝你了,李大夫。”患者說着話開始收拾東西。“趁着這天沒黑透呢,還可以去澡堂子好好沖沖,去去晦氣。”

“那你這床我就不給你保留了。走廊裏還有加床的患者呢。”

“沒事兒。你用吧。我可再不想住院了。”

這患者的興奮感染了她周圍的人。同病室的另一個患者眼巴巴地看着李敏捧着的紙盒蓋,隔了兩張床就招呼李敏:“李大夫,我的出院帶藥拿到了嗎?”

李敏把紙盒蓋放到她的床頭櫃上,“這些都是你的。咱倆先對對。”

李敏念一樣,從盒子裏挑揀出一樣給她,最後對她叮囑:“要按着這上面的說明用藥。叫不準的就來醫院問問。”

“好。”患者把藥品劃拉到塑料袋裏。“那個,那個李大夫。”她開口叫住轉身要走的李敏:“我現在就回家可以嗎?我後天再來醫院找你。”

“行啊。但這床位可是不保留的。也許今晚就安排人住了。”

患者連連點頭,“不用保留,不用保留。我這就走,随便安排人住了。”

李敏看着那倆患者手腳麻利地離開病室,便去監護室看因車禍摘脾的那女大學生。

“你現在也沒什麽事兒了,要把你挪出監護室了。”

“麻煩你了,李大夫。那以後還是你管我嗎?”

“是啊。你不用擔心,大病室也有制度的,到點就關燈睡覺,白天也不會有太多探視的人。要是一切都順利的話,過完‘十一’你就可以出院了。”

到底是離家在外讀書的學生,李敏不舍得在‘十一’前把她攆出去。學校的保健室即便能住院,對這患者而言,可能會平添不少心理壓力。

女孩子的臉上湧起興奮的期待:“過完‘十一’我就可以出院了?真的嗎?”

“真的。如果沒什麽意外變故。”

女孩的神色馬上變得黯然,但轉而又仰着臉笑起來,“哪有那麽多的意外。謝謝你李大夫。那我明天就挪出去好了。”

陪護她的女生問道:“李大夫,是這個房間要進新患者?”

“不是。監護室本來就是為重症和術後患者準備的。一般情況下都是空置着 留着備用的。明兒你們挪出去之後,衛生員要做徹底消毒清潔 達到你們住進來之前的标準,就關上門鎖起來了。”

倆女生點頭表示理解,李敏笑笑出去了。又彎回去剛才的病室,在門口看見五號床和八號床都光溜溜地空閑在那裏了,才放心回去護士辦公室。

“姜姐,我那倆患者都走了。”

姜護士立即對一個小護士說:“去看看衛生員是不是還在,讓她把那兩張床都收拾出來。換一床被褥準備給做了脾切除的那個患者用,乳腺癌的那個是今晚才用的幹淨的,不用換的。”

小護士答應一聲出去了。

李敏把這倆人的住院病歷揀出來,寫上出院的時間,把後面準備好的出院小結翻出來,填好必要項目後,抽出整本病歷從新調整了順序遞給姜護士。

“那倆出院的病歷。”

姜護士着手檢查出院病歷的醫囑單是不是夠全,見準确無誤才簽上自己的名字。

“你那倆患者哪個住五床,哪個住八床?”

“脾切除的住五床吧。先挪她過去。乳腺癌的那個住門口吧。反正她術後還會挪地方。給她留個屏風擋在門口。”

“好。”

李敏把病床安置好了,落實了乳腺癌要在自己的床位,心情好好地去屏風隔開的小空間詢問病史。

“我這邊胸上的硬結發現有一年多了。”女人手捂着左胸,情緒有些低沉。

“是春節的時候發現的。”男人在一邊糾正。女人也不反駁男人說錯了,只閉着嘴 沉悶着不表态。

李敏擡眼看他,他不好意思地吶吶道:“不注意壓了一下。我才知道她那兒長了東西。”

“我看入院病歷上記着她是老師,讓她自己來說吧。”李敏打斷男人。

男人呶呶嘴,尴尬地點頭:“好好,讓她自己說。”

“我在學校的衛生所拿了一點兒消炎藥,吃了快一個禮拜也沒消下去。就到家附近的醫院看,那邊說□□裏有結節 是乳腺增生,給拿了‘乳癖消’吃。吃了這大半年的也沒見效。昨天跟我家二閨女一起去洗澡,發現這邊的乳/頭出血水……”

女人全不見了在孩子們面前的開朗了,代之的是對自身疾病的滿滿的擔憂,再也說不下去了。

男人就接着替女人說了。“今兒我帶她再去中醫院,中醫院懷疑是乳腺癌,要留我們住院做手術。我哪裏敢再在他們那裏看,就去了醫大附屬醫院。去醫大看病的人太多了,排到下午才輪到我們。

可人家說就是癌症也沒床位,要‘十一’以後才能住院的。具體可能要排到十月中旬吧。

不是都說癌症要早點切除了才能活命麽。這不,我們只好過省院這兒來了。看看這邊能不能有床位。”

李敏頓時理解了這一家人才剛對床位的執着了。

“李大夫,要多久才能手術啊?‘十一’前能做嗎?”

李敏笑着安慰焦急的夫妻倆:“明早抽血,明天把所有的術前檢查都做了。有的結果當天能出來。不能出來的,後天我去催催。等這些都完善了,我就請主任為你們确定是否需要手術 若是需要手術的話,主任一定會盡快安排的。”

夫妻倆露出笑容,開始安心地回答李敏的提問。李敏從個人病史問起,家族史 月經史 生育史 哺乳史,等到問及停經的事兒,女人一直面帶羞澀但記得很清晰 回答的很細致準确。

“今年夏天就是六月還有來的。量只有五月份的一半左右,但七月 八月和九月就沒來了。再往前的幾個月都是一樣很規律的。”果然是做老師的人,回答問題也有條理些。

李敏把所有的病史都問好了,就對女人說:“你跟我去換藥室,去做個身體檢查。這塊兒雖然有屏風,走廊裏還是不怎麽好。家屬就不用跟來了。”

李敏想不到這偏瘦的女人卻有着這樣豐滿的□□。左側□□內側有明顯的 略微隆起的橘皮樣外觀,乳/頭已經牽扯得改變了位置。

果然不算早了。

李敏仔細感受指肚下 那大小約莫4 5厘米左右的單發硬結,無觸痛,表面的皮膚與另一側相比,缺少了正常皮膚的光華,硬結與周邊的界限不清楚,難以推動。

鎖骨上下摸到數顆花生米大小的淋巴結。質地堅硬,尚能移動,無觸痛。腋窩沒有摸到腫大的淋巴結。

李敏花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給她做了一個全面的體檢。

“李大夫,我沒事兒吧?”患者連在她男人跟前撐着的那一點兒堅強都沒有了。

“你先穿好衣服,感冒了就不好安排手術了。”

李敏等她穿好衣服,忖度了一下才對她說:“你是小學老師,我的話你要是不明白就立即提問。”

“好。”

李敏穩住語調對她說:“乳腺癌早期發現早期切除以後,患者的五年生存率是比較高。但具體的分期,要等病理檢查的結果。病理檢查就是将手術切下來的腫物,拿去在顯微鏡下觀看細胞到底是什麽情況。你能明白我說的嗎?”

女人微笑:“李大夫,你這麽說我就不那麽害怕了。”她拭了下眼角即将留下的淚水,但那淚水和着她的笑容,還是一起再度出現。

“我那仨孩子雖然都工作了,但我那二閨女和兒子都沒結婚呢。我對象這輩子別說洗衣服,他連煮面條都不會。要是我有了什麽事兒,可讓他們父子三人怎麽辦呢!”

她的眼淚終于如潰破長堤的洪水洶湧而下。女人開始尚且無聲,後來聲音逐漸加大了,甚至是崩潰地痛哭起來。

壓抑的恐懼在哭聲中一覽無餘。

李敏上前扶穩坐在檢查床上的女人,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做安撫。難怪要求男大夫給女患者檢查必須要有一個女護士陪同了。患者這樣哭,真容易變成說不清的事兒。

等患者的情緒能控制了,李敏還是在拍着她的背部做安撫。

“哭一哭是不是覺得心裏舒服一點兒了?”

女人不好意思地擡頭,“謝謝你啊,李大夫。我今兒一早就憋着一股勁想哭,可是他們爺幾個始終圍着我……我,我也不想吓着孩子們。”

哭都找不到地兒啊!太難為這做母親的了!

李敏拍着她的瘦削脊背,輕聲地安慰她:“沒事兒,這換藥室晚間沒人來。但咱哭過這一次以後,就得收拾了心情去挑戰癌症了。積極 樂觀 開朗的情緒,有助于戰勝癌症病魔的。”

女人又哽咽着抽泣了幾下,才慢慢地轉過身下床穿鞋。

“謝謝你李大夫,我聽你的。”她跟着李敏去洗臉。

李敏一邊搓得滿手肥皂沫,一邊為女人擔憂:左側腋窩的那三個淋巴結,非常可疑是淋巴有了轉移。

門診是因為這個給了一個“中晚期?”的疑問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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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高瘦 □□豐滿 喜葷食 少運動,初潮早 絕經晚,乳腺癌易光顧。

個人總結了看過的腫瘤病人的性格特點,認為那些尤其是外表開朗的 但其內心偏憋屈着 藏了很多無法說出口的事情。

積攢多了……才是招惹了“腫瘤細胞”失去控制地複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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