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換組
梁主任帶着李敏去看腸鏡的時候,張正傑 王大夫 劉大夫吃的紅光滿面 興高采烈地回來了。
陳文強見他們這組人回來,就笑着問:“你們那臺手術挺順利?”
“嗯。挺順利的。麻醉前那小子終于想明白了,缺了一條腿,比沒了一條命好。李主任,你還好吧?”張正傑回答了陳文強的問話,就很關心地問神色有些落寞的李主任。
“我挺好的,沒事兒。”
李主任雖然回答說自己挺好的,但是他的神情卻并不是這樣心情的反應。換做旁觀者,可能會覺得患者是死在麻醉的關口,不是死在術者動刀打開胸腔以後,即便會難受一會兒,也早就應該平靜下來了。
根本就不需要別人再說什麽安慰話。
王大夫就是這樣的想法。
“普外科他們不是才有個肝癌的撂臺上了嘛。你們今天這個肺癌,是麻醉出了意外,算不得是咱們科室的死亡率。不過是李主任你們點兒背,運氣不好遇上了而已。”
王大夫的這句話,配上有些假的笑容,讓李主任格外地覺得膈應。他想不在意,但是積怨日久還是讓他忍不住冷笑道:“我們這組是運氣不好點背啊。不如你們那組,不想手術的還順利下臺了。”
劉大夫忙打圓場說:“要不是周主任去跟我們那臺,你們那個肺癌肯定會很順利下來的。走,大王,陪我出去一趟。”不由分說拉着王大夫往外走。
張正傑就說:“小劉,今晚是你的夜班。別走遠了。”
“不走遠,就在休息室醒醒酒。”
進了休息室,劉大夫忍不住提醒道:“你何必去捋他那胡須?沒看陳院長都對他很恭敬嗎?”
王大夫憤憤地說:“你不知道他剛回到省院的時候,從來都是瞧不起人的眼神。好像除了他,別人就不配做外科大夫似的。也不想想他自己算個什麽毬。手術刀丢了十來年,裝什麽大尾巴狼?哼!我也是好心去安慰他,卻不想這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
劉主任往床上一趟,踢掉皮鞋翹起腿嘆道:“他們文/革前的那些人,那裏會看上我們這些不是正規本科畢業的。”
王大夫扔給劉大夫一支煙,他自己卻是用手指轉着香煙沒點火。仍舊很氣憤地說:“那怪我們嗎?是我們生不逢時,該讀書的時候取消高考了。看我們不順眼有什麽用,有本事像醫大那麽幹,把我們這些不是正規醫科大學畢業的都攆出省院。”
“那省院就得關掉一半的病房。”劉大夫吐着煙圈 渾然不在意地說笑。
“就是這麽回事兒!想想省院除了這幾年分過來的那些大學生,臨床上還不是靠咱們這些人撐起了半壁江山嘛。這既要用人幹活 還嫌棄人的态度,真TM的讓人不舒服。”
“想那麽多幹什麽。誰讓咱們‘出身不正’了!依我說你看呼吸科的那個老關,人家77年考上醫大的時候,倆孩子都上學了。人老關可是66年就插隊下鄉的。高考的時候比我倆現在的年齡還大呢。
誰讓咱們77年沒考上醫大了?!
所以啊,咱們就得想開一點兒。趁着現在能賺錢的時候就多賺點,別想那麽多有的沒的。大王,你說是不是這回事兒?”
王大夫把煙點上,深吸了幾口,慢慢平靜下來才說:“我說大劉,你這多賺點兒錢的想法好。可人這要是心裏不痛快,賺一百的樂子也抵不上痛快賺了五十大,你說是不是?”
劉大夫同意,“有道理。要不你和張主任說說,換到咱們這組算了。我看梁主任他們挺喜歡帶着李大夫上手術的。”
“廢話呢。你不喜歡帶小姑娘上手術啊?李大夫那人勤快,手術回來病歷 換藥都有人管,手術記錄也不出錯,說術後可以完全丢開手 什麽都不用管誇張了點兒,但上級醫師可以光動嘴不動手,在醫大的帶組教授也就這樣了呗。你說你想不想?”
“嘁!光我想有什麽用。你看今天這個骨肉瘤,張正傑不來就是陳文強做術者。我自己都是一助呢,輪得到我帶人家醫大畢業的麽?
我呀,就管好我那八張床,賺到我該得的就夠啦。”
劉大夫把煙蒂準确地扔進了垃圾桶,從身後抽出被子,“大王,我得睡會兒了。今兒喝的有點多,晚上得值班呢。”
“行,你睡吧。”王大夫慢慢地抽着煙,想着若與張正傑說換組,他肯定會同意的。但是這樣一來,與陳文強修好的機會就減少了。
若是不換組吧,李主任看自己的态度……想着想着,煙蒂燒到了手指頭,驚得他下意識地松手一躲,紅紅的煙蒂就掉到床單上。手忙腳亂地緊着撲騰下去後,一個新燙出來的黑洞突兀地露出來。
“完了。回頭護士長又得念叨半老天的。”想到為個床單被護士長拿到早會上念叨,王大夫頓時感到頭腦發脹,他心煩意亂地撲騰掉煙灰,扯過被子蒙住頭。
辦公室裏,張正傑已經與陳文強說完“雙節”期間的排班。陳文強想着張正傑的這個排班,總覺得不那麽合适。
“你這麽排,李大夫就是嘴巴不說,心裏也會不得勁的。”
張正傑自己也覺得有點兒過了,但他也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想這麽排。看着陳文強想改動,他便略帶歉意地解釋道:“她年輕,又是女孩子,現在多值幾個假日班,也不算吃什麽虧。等她以後結婚了,過年的時候,咱們不得留出人去婆家團圓 回娘家走禮的日子不得嗎?
這雙節,咱倆不也一人值了一個白班。”
李主任撇撇嘴,以後李敏還會在創傷外科?創傷外科有沒有還不一定呢。但是這樣的事兒,自己犯不着為李敏出頭争公平。
輕咳一聲說:“我去病案室一趟,有事兒往那打電話。”
陳文強見李主任起身走了,想起他剛才提議的事情,便對張正傑說:“張主任,你看把李大夫和王大夫調換一下,怎麽樣?”
張正傑無所謂地笑着說:“陳院長安排就好。”
在張正傑的心裏,對分來創傷外科的李敏,多少是有着些遺憾的感覺。因為今年院裏取消了規培,不然今年分來的李敏,憑着他科主任的身份,很大可能是要歸他來帶的。若自己這個工農兵大學生,帶的第一個臨床學生是醫大畢業的……
至于李敏适合不适合做骨科,他從來沒有考慮過。
但現在梁主任擺明了要搶人,有陳文強支持,自己再留李敏與楊衛國在一組,顯然就非常不适合了。
把王大夫換過來也不是沒好處,雖然大夫這人小算盤挺多的,但是個人技能 經驗等還是比李敏要強,換過來比李敏頂用,自己也不用操心他管的患者。
要是王大夫以後能混到普外主任的位置,單憑他曾在自己的醫療組做普通大夫用,那更是能讓人提起來就得意的一件事。
陳文強見張正傑推給自己安排,立即就說:“那就換了。反正科裏賴床的患者,我這幾天都清理出去了,你調整兩組的床位也便利。就是燒傷那裏,節後楊大夫回來上班,”
張正傑立即截住陳文強的話,“換組沒問題。燒傷的那個女病人,我的意見還得李大夫管着。陳院長,咱們為楊衛國好,也不能給他和那麽一個當小三的女人,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出點什麽事兒,會壞了咱們科的名聲。”
陳文強就遲疑起來:“單把那個燒傷女患者留給李敏,那也太明顯了是不是?咱們科以後也不能把所有的女患者都交給李敏,要是讓楊大夫心懷不滿,這科裏以後的工作也不好做。”
張正傑想想就試探着說:“要不燒傷病房就別換人了,讓李大夫管到這倆人出院?等再下一次輪轉燒傷病房,就空過李大夫?”
“唔,這樣也行。那就這樣吧。讓李大夫她完整地管了這倆酸燒傷的患者,以後再接燒傷的患者,她也有經驗了。”
電梯裏梁主任笑眯眯地耐心回答胖女人的提問。
“明天就讓李大夫給你開檢查單,把該檢查的項目都檢查了。等檢查結果出來了,就可以給你安排手術。”
胖女人忍着身體的不舒服,皺着眉頭問:“李大夫,我要做什麽檢查啊?”
“血常規 尿常規一定要的。心電圖你做過了。但要做個CT的,看看腹腔等其它髒器是不是受累。”李敏挑着她能明白的說。
“哎呦,那得花不少錢了?”女人很舍不得。
“媽,再多錢你也得治病不是?你們廠子能報銷一部分,我們兄弟姐妹把不能報銷的那些分擔了,也就可以了呢。”
胖女人躺在車上掰手指頭計算:“今年主院能報銷80%。聽說以後廠子裏就只給報一半了。唉,當初我剛上班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那時候說以後是國家的人了,工廠管生老病死的。這還沒怎麽地自己就得出一部分了,唉。”
這又是一個因為廠子報銷制度要改了,才來看病的。
“李大夫啊,我得幾天能檢查完?不會像這腸鏡一等就是兩天吧。”
李敏笑笑:“挺多檢查的,一兩天的時間肯定是做不完的。最重要的是咱們得等今天的病理檢查結果,才能考慮手術安排的事兒。”
“那病理結果什麽時候能出來,李大夫?”女工很焦急。
“最快也要48小時的。這個急不來的。”
眼看着就到11樓了,梁主任開口說:“你這手術啊,肯定得過完節才能做了。安心在科裏住着,把所有的檢查都準備好,咱們磨刀不誤砍柴工。手術前把你家說話算數的找來,我還有些話要對家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