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晚宴2
等李敏換上一身新衣服新鞋跳下床,轉了一圈,給大家看她的新衣服。滿懷期待地問:“你們看怎麽樣?漂亮不?”
劉娜贊道:“漂亮。彩虹兒,你的眼光真好。敏敏穿上這一身要加分了。”
“敏敏,你要穿這身新衣服去吃飯?”冷小鳳提起飯盒袋。
“是啊,今晚麻醉的劉主任請客。”李敏看看手表,“差不多了,我和你們一起下樓。彩虹兒的眼光就是好。謝謝你啊。”李敏給嚴虹一個飛吻。
“敏敏,你還是穿那條白褲子吧,比這條黑色的配彪馬好。娜娜,你說是不是?”嚴虹提出反對意見,還拉着劉娜為自己助陣。
劉娜認真地想了想,才開口道:“你說的對,這條黑褲子配白色的彪馬,會顯得腿短,不如穿白褲子顯腿長 個子高。”
李敏立即從善如流地換上白褲子,然後誇張地笑着叫:“這回可真得趕緊走了,不然要遲到了。”
嚴虹把自己的飯兜遞給劉娜,“娜娜,幫我打份飯,我累死了,不想去食堂了。一會兒我拿暖壺去水房等你們。”
“行啊。”劉娜接了飯兜,去追已經站在門外等的冷小鳳。
李敏把別人送她的一盒月餅,塞到粉紅色的帆布背包裏,緊跟在劉娜身後出門。劉娜在李敏追上她的時候湊近了問:“敏敏,劉主任請客是因為上午的事兒?”
“是。”李敏點點頭,豎起食指在唇邊晃晃。劉娜會意地不再問了。
醫院最新的那幢宿舍樓,能住進去的是院領導和各科的行政正副主任 再有就是技術職稱為正副主任醫師的。李敏輕松找到三單元,才上了三層樓,就看到前面慢慢爬樓的李主任。
“李主任。”李敏放慢腳步,在三樓半的地方與李主任趕成前後腳。
李主任後頭看看李敏,停下來喘氣。“你先上,我得歇一會兒。”
“不急。我陪你一起歇會兒。”李敏站在下面的二個臺階,呼吸平和。
“咱倆是不急。差不多到點兒了。主人家該着急了。你上去與劉主任說我随後就到。”
李敏見李主任堅持,只好應道:“好。那我先上去了。”
看着李敏輕松的一步兩個臺階地上去了,李主任在後面滿心都是羨慕——年輕真好。
102室的房門虛掩着,裏面傳出熱烈的說話聲,但李敏還是秉承禮貌先敲門。手指剛貼到門上的瞬間,木門卻突然從裏面推開了。門開的速度很快,吓得李敏趕緊往後退了一步,才沒有被快速打開的門扉撞到。
她擡頭看看門口的标識,确實是501,沒錯。
可這人身穿軍裝,犀利的目光盯着自己,好像 好像是老鷹看着獵物将到手獵物……讓人無來由地覺得毛骨悚然。
樓下傳來略沉重的腳步,聽起來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讓李敏感到很安全。她略猶豫一下,扛住這軍人上下打量自己的目光問:“請問這是劉主任家嗎?”
“哎,師妹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我想着你也該到了。”劉主任跟在年青人身後過來了,開口招呼李敏。
那年青人往後側身,讓開了進門的位置,醇厚的聲音夾雜着歉意,笑着解釋道:“嫂子,你這師妹要敲門 恰好我開門要出去。沒吓着吧?”
這最後的“沒吓着吧”是問李敏的。
李敏見劉主任出來,咽了一口唾液,努力把剛才的那瞬間驚悸壓下去,她微微一笑搖頭表示自己沒被吓着。她覺得這人除了氣勢迫人 濃眉大眼很威武外,黝黑的臉色配上這口潔白耀眼的牙齒,百分百可以去做黑人牙膏的廣告模特。
這時李主任恰好轉到最後半層,仰頭看到了說話的人。那軍人站在劉主任家門口的氣勢,也令他感到疑惑不解。他緊着上了幾階,喊道:“小劉?”
“李主任來了,快上來吧,就等你和小李了呢。這是我們家老柴的表弟穆傑,今兒才到省城的。”
劉主任說話的功夫,這年輕軍人已經走出門了。他笑着對劉主任說:“我下去提箱啤酒就上來。”然後與李敏點頭示意,與李主任擦肩而過。
“進來吧,不用換鞋。我家也沒有這麽多拖鞋的。”劉主任拉着李敏的手進門,還不忘往裏讓李主任。
“李主任來了,師妹認識我不?”一個中等身材 帶着眼鏡的男子,走過來熱情地打招呼。
不等李敏說話,劉主任就說:“這是你柴師兄,在病理科。”
李主任就說:“小李,這是病理科柴主任。你不往病理那邊去,不認識他。他呀,以為自己和舒院長一樣,全院誰都該認識他呢。”
“柴主任好。”李敏恭敬地向柴主任問好。
“叫什麽柴主任,叫師兄。咱們醫大這十來年分來的人統計也沒多少個,這麽見外做什麽。”
“就是。”劉主任拍拍李敏的手,“在醫院,師妹她還喊我劉主任呢。”
柴主任就笑着說:“到家就喊師兄師姐了。”
“柴師兄。師姐。”李敏從善如流換了稱呼,讓這夫妻倆都滿意了。
廳裏陳文強 周主任 梁主任已經到了。廚房裏還有炒菜的聲音。大圓桌上已經放了好幾個菜。
李敏從背包裏拿出月餅,遞給劉主任。
“師姐。”
“哎,你看你,來了還買什麽東西啊。”
李敏不好意思地一笑,“不是我買的,是別人送我的。就是一點兒小心意。”
劉主任接過月餅轉手放到一邊的櫃子上,然後把李敏的背包挂到衣帽架上。這時候柴主任已經招呼陳文強等幾位入席了。
梁主任把李敏喊到自己的身邊就坐,笑眯眯地問李敏:“剛才出去那小夥子如何?”
李敏往梁主任臉上仔細看,點點頭說:“不錯啊。你相好他做女婿了?”
陳文強一邊給李主任倒酒一邊笑,連周主任都說:“小柴啊小柴,你就請李大夫給你表弟做媒人吧。”
李敏臉紅,往一桌人的臉上掃視一圈,赧然道:“我說錯了?!”
李主任端起酒盅,對梁主任說:“咱們小李還是大姑娘呢,她可不能去給你閨女做媒人。這不現放着小劉呢。咦,”嗅着酒香味道的李主任,詫異地皺眉道:“這不是西鳳啊,也不是五糧液。這,這好像是‘千山’啊。”
說着話,李主任又皺着鼻子 深深地嗅了一口,非常肯定地說:“這絕對是‘千山’酒。”
柴主任就說:“李主任厲害!這可不就是‘千山’嘛。我這兒還有瓶‘淩川’,都是十年以上的純糧食酒,醇厚着呢。陳院長拿來的酒,你帶回去喝好啦。”
李主任高興地笑着應道:“好好。現在想找十年以上的‘千山’和‘淩川’可真難了。78年的時候,我回到省院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買了一箱的‘千山’酒,喝了個伶仃大醉。”
劉主任就說:“李主任喜歡,一會兒多喝點兒。”
“老李你喜歡‘千山’,這瓶就都歸你了。”周主任把還剩的大半瓶酒,放到李主任跟前。
柴主任不管他們論‘千山’酒,對着坐在梁主任身邊的李敏說話。笑着安慰李敏道:“師妹別聽他們瞎說。他們這些人啊,就是為老不尊。”
然後柴主任又對在座的所有人說:“我那表弟穆傑是今兒下午突然到我這兒的。三個月前他才從老山前線被擡下來。在軍分區的醫院做了幾次手術 養了三個月的傷,軍醫院說他外傷基本痊愈了,但還有些心理方面的事兒,還得進行幹預治療,痊愈後才能返回部隊。
現在應該是輕度的戰後心理綜合征。部隊讓他把三年的探親假一起休了,他就挨家親戚走動,算是康複治療 積極調節吧。”
柴主任這段話裏給出的信息量太大了。在座的都是本科臨床專業的佼佼者,即便不是心理科的專科大夫,對PTSD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聽得穆傑是為國在老山前線征戰的英雄,每個人的臉上都帶出了敬佩神色。
李主任端着的酒盅也不嗅味道了,轉而鄭重對柴主任說:“咱們省院沒有心理專科,我活了大半輩子了,這幾十年過得跌宕起伏的,經過的事情也算是比較多。你要信得着我,沒事兒就讓你表弟去找我聊聊天。”
柴主任就站起來對李主任道謝:“謝謝李主任。有你這樣閱歷豐富的人開導他,我相信他很快能從PTSD中走出來,返回部隊的。”
李主任撂下酒盅擺手道:“小柴,你別謝我。你表弟是衛國受傷,我們這些貓在後方享清福的,為英雄做什麽都是應該的。依我看這小夥子心理素質不錯 承受能力還是比較強的,不是走不出來的人。”
“他和我說這半拉月好多了。就是才從前線擡下來的時候,不敢閉眼睡覺的。一閉眼就是在自己面前被炸飛的戰友。”柴主任搖頭感慨:“在軍醫院治療了一階段,已經好了很多。他自己都說現在能活蹦亂跳的,他算不錯的了。”
廚房的裏又端出兩菜,帶着幹幹淨淨的白色工作服 戴着高帽子的廚師走出來說:“柴主任,菜齊了,我這就回去了。回頭我讓人來取東西,不用你們洗的。”
柴主任和劉主任連聲道謝,起身将那人送出門。回來坐好,柴主任招呼大家說:“來來,咱們先喝一杯,謝謝各位對我家小劉的關照。”
陳文強就對柴主任說:“等等你表弟。今天咱們這些人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兒,在你表弟這樣的衛國英雄跟前是不值一提的。”
陳文強的話獲得了所有人的認可。
“對啊,不知道也就算了。碰巧趕上戰鬥英雄來了,咱們可得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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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心理綜合症屬于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
是指當遇到意外 事故 地震等重大災害,或讓人非常恐懼的事情,并且這些事情在日常生活中往往難以遇到時,給當事人造成的嚴重心理創傷。患者通常會在意外事故發生數周,或者幾個月後才開始發病。
主要症狀包括噩夢 性格大變 情感解離 麻木感(情感上的禁欲或疏離感) 失眠 逃避會引發創傷回憶的事物 易怒 過度警覺 失憶和易受驚吓 呼吸困難 肌肉緊張等。
這種疾病最明顯的症狀表現:患者會突然失去任何情緒 無法表現出任何情緒 做惡夢 陷入緊張狀态中 哪怕輕微的聲音或者搖晃都會讓他/她産生反應。有時,患者還會因故陷入恐慌之中。不過,并非所有人遇到意外變故時都會罹患創傷後壓力綜合征。一般來說。對壓力敏感的人 女人 小孩和老人,更容易罹患這種疾病。
康複要從三個方面下手:建立日常生活的安全感;舒緩身體內的緊張與騷動;連接記憶中的片斷,重現完整的事發過程。
總的來說要積極面對才能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