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138 保誰3
李敏發現今晚夜班的事情真是多。估計就是劉大夫那烏鴉嘴招來的。不說最先的那個“異物癖”的患者;然後是年蔻被她親家母氣得肚子疼;沒等産科夜班大夫過來會診,門診又給普外科收進來一個上腹痛的患者。
她接了電話趕緊去普外科。
——這個患者是吃多了撐的!
單位發過“雙節”慰問金,一夥工友大家湊份子出去吃喝。這位不是喝多了酒,而是吃多了菜,撐的無法站直,然後在家吃了幾顆大山楂丸後不見效,最後來醫院了。
護士看着醫囑單問李敏:“胃腸減壓?我看直接用壓舌板幫忙,扣嗓子眼催吐來的更快。”
“他要是舍得吐,就不會來醫院了。”這麽瘦的人能把自己吃到撐,李敏可不敢小觑任何心理偏執的人。“你趕緊給他做胃腸減壓,先把食物抽吸出來。要是出現堵管,別拿生理鹽水沖洗,換管。”
“下管那過程可不舒服啊。”普外科今晚值班的護士跟小姜差不多的性格,不緊不慢還挺有自己的主意。
對着不認識不配合的護士,李敏不僅要把自己的治療意見交代清楚,還要解釋明白。
“沖管的鹽水可能會加重他的胃負荷。我估計他的胃現在就是快吹爆的氣球,可能沖管的那50 ml 也許20ml的生理鹽水,說不定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再一個催吐也會增加胃部的壓力,也可能導致意外發生的。”
護士見李敏這麽說,只好站起來去下胃腸減壓。
患者家屬站在辦公室聽完李敏和小姜的對話,開口問李敏:“李大夫,不把吃進胃裏的東西抽出來可以嗎?這抽出來不是等于沒吃着 還白遭一回罪了?”
李敏耐心給她做解釋:“他現在的情況是吃多了導致急性胃擴張,後果非常可能會把胃撐破的。就像我才說的那樣,像吹多了氣的氣球。哪怕他只是站起來排尿使一點兒勁 或者是打個噴嚏讓腹壓增加了一些等,都有可能會引起胃破裂。
現在我們采取主動的方式,用胃腸減壓管把胃裏面的食物抽吸一部分出來,就是免得他的胃突然被撐破了;或許現在也可能就破了。”
“現在可能破了?”女人吃驚地瞪大眼睛,尖叫出來。
“非常有可能的。”李敏一本正經地點頭,“即便是可能破了,他暫時還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手術指征,我們能做的就是減少他的胃壁承受的壓力。”
“哎呀,那怎麽辦?”女人急起來。“說了他多少次了,少吃點兒 少吃點兒,可他這人在家就舍不得吃東西,出去就怕吃少了虧着了。”
李敏被她這樣的說法逗得幾乎要笑出來,只能借着伸手扶眼睛,遮擋溢出來的笑意。
“如果他的胃被撐破了,出現腹膜炎等危機生命的體征,那我們就要急診做手術,把破裂的地方修補上。不然胃裏沒消化的食物和胃液,從破裂的地方漏進腹腔裏,那會要人命的。”
女人被吓得變了臉色,亦步亦趨地跟着去下胃管的小姜回去她丈夫身邊。李敏匆匆去寫完首次病程記錄,又檢查下自己的長期醫囑和臨時醫囑,确認沒什麽要修改的,才去病室看那做胃腸減壓的患者。
病室的空氣裏彌漫着**難聞的味道,護士腳下的盆子裏抽出不少尚未來得及消化的胃內容物,裏面還扔了兩根鼻胃管。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李敏隔着口罩都覺得自己要嘔了,便說正在操作的護士:“記下數量,把這些先倒掉。”
負責做胃腸減壓的護士戴了雙層口罩,見李敏這樣說,就先把負壓吸引器與鼻胃管相連,自己端着搪瓷盆出去了。
“我難受,我難受的要死了。”患者臉色灰敗,一幅活不起的模樣。狀态比剛才在護士辦公室差了很多。
“哪裏難受?”李敏被他這模樣吓了一跳。
“我心裏難受啊。”患者拖着長音訴苦。
李敏趕緊掏出聽診器聽心音。前胸 後背聽完了,心音沒什麽異常。李敏擔心他已經出現了胃破裂,又給他做了一次腹部檢查。
都沒什麽事兒啊!
腹部症狀好像比剛才減輕了一點兒。
患者的妻子在一邊說:“吃進去的都被護士抽出來,他難受的是那個。”
李敏聞言看患者。不想那患者直接點頭承認了。
“我虧死了,今晚一人要出45元啊。我現在肚子裏都空了。嗚嗚……”
端着搪瓷盆的護士回來了,她拿起100ml的大注射器要繼續。
患者伸手擋住她,含糊不清地央求:“能不能給我留點兒啊?你都抽出去我就白吃了。你給我留點兒吧。”
護士看李敏:“李大夫,你覺得呢?”
“抽。這才多一會兒,你看看他那負壓吸引盒子裏,不抽怎麽行。”
就這麽十幾分鐘的功夫,負壓吸引盒底就是一層了。
護士繼續操作。
“有什麽事兒你給我打電話吧。我們科下午收了個五十多歲才懷孕第一胎的闌尾炎,傍晚做了急診手術。過你們科之前她肚子疼,我給請了産科會診。我得回去看看了。”
“好。李大夫你去忙。有事兒就打電話找你。”
出了普外科病房,李敏發現穆傑站在電梯間在等自己呢。
“什麽病人啊?”穆傑見李敏出來立即迎上前問。
“急性胃擴張的。同事聚會AA制,他怕吃虧了,就吃了很多。”
晚上這個時間住院病房沒什麽人走動,電梯很快就到了,穆傑自然而然伸手拉李敏進電梯,提醒她注意腳下。
“小心點兒。怎麽什麽人都有啊。還能把自己撐住院了。”
李敏心頭撞鹿,不自然地抽抽手,沒抽出來。
“是啊。今晚怕是才開始呢。不然你回去柴主任家去睡覺吧。”
“不用。我陪你。反正明兒也沒有什麽事兒的。”
安安靜靜的電梯裏,只有他們倆個人。穆傑盼着電梯就這麽一直上下 永遠不開門才好。可就是倆人說這幾句話的功夫,就到了11樓。
李敏回到創傷外科就去監護室看那懷孕的老太太,見謝珊芊正給她換滴流呢。
“産科來會診了?”
“來了。給開了保胎的。說是過一小時再來看看,要是不行就得準備剖腹産了,讓你把術前準備什麽的先弄好。在病歷上留了會診意見。
還留話說她們婦科 産科,雖然都有人值夜班,但今晚有好幾個産婦看樣子馬上就生了。就是年蔻要做手術,也得另外再找人來了。”
李敏過去給年蔻聽聽胎心,又把手放在她的肚皮上仔細感受胎動和宮縮。小一刻鐘的功夫,才對老于夫妻倆說:“我估計你再繼續這麽緊張,十之**要做剖腹産了。”
年蔻的眼淚一直就沒有停下來過。
“李大夫,我也不想這樣啊,可我就是覺得氣得慌。什麽叫我這麽大歲數了還生孩子,我怎麽就不能生孩子了?我怎麽就沒羞沒臊了?”
“別哭,你別哭。咱們往後不和他們往來就是的了。”老于握着老伴兒的另一只沒輸液的手,緊着安慰哄人。
李敏也不知道再說什麽才能安慰到年蔻。
她回去辦公室就就去看年蔻的病歷,翻看産科的會診意見。等翻到年蔻下午做的血型報告單,李敏就愣住了。
她立即問小姜:“這化驗單是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送年蔻去手術室時候,還打電話問過化驗室年蔻的血型呢。他們只說給我找的,然後就沒了消息。”
小姜走過去看了一下說:“我們接班以後送過來的。化驗室的人說壓在下面了,快下班的時候寫交班,才發現這張寫着急診來着,特意給送過來的。
我還以為你在手術室早知道這結果了呢。
這不今晚一直忙着沒停下來,我就忘了跟你說。剛才你去普外,我得空就幫你貼上了。稀罕吧?!”
李敏的嘴唇有點兒抖了,“稀罕,太稀罕了。姜姐,今晚大家都有事兒幹了。過完節也有事兒幹了。這事兒你今晚得幫我補一份報告,明天交給陳院長。”
小姜愣了一下問李敏:“用得着嗎?”
李敏肯定:“必須的。你現在與血庫聯系一下,下午我曾給年蔻開過備血單子,是400CC血。你看在這臨時醫囑單上有的,我寫的明明白白的。你問問血庫有沒有收到給年蔻備血的申請單。我開的。”
穆傑在大夫辦公室聽着李敏的說話聲不對,走出來問道:“稀罕什麽?”
“懷孕那老太太的血型。”李敏指着化驗單給穆傑看。“AB型,Rh(-)。AB型血的人,傳說中的‘熊貓血’。
漢族AB型血的人比較少,占人口比例的不到10%。而Rh(-)的漢族人,又占AB型血的5%不到。這就意味着漢族人有這樣的血型非常少,一旦需要輸血了,很難找到供血者。”
李敏的臉色很難看,要是今天下午做闌尾炎手術時不得不做剖腹産,血庫沒有AB型,Rh(-)血,算誰的責任?
穆傑笑着說道:“我也是AB型,但是Rh(+)。我在野戰醫院住院的時候,給我做手術的醫生還說我運氣好,幸好不是陰性的,不然還找不到那麽多的血輸給我的。”
“你輸了很多血?”
“不多,一兩千毫升吧。”穆傑攤攤手,“醫院備的AB型血就那麽多,都輸給我了。後來我醒過來了,就堅持不要了。”
邊說話邊看李敏的臉色,小心地加了句解釋:“我現在挺好的。你今早不是看到我跑步了?我上個月就慢慢恢複訓練了。現在什麽事兒都沒有的。”
小姜在打電話,這時回頭對李敏說:“咱們醫院血庫裏沒有AB型Rh(-)血。他們說立即和中心血站聯系,但是這種血取了血就要輸的。咱們科送去的備血單子他們查到了,但是今天傍晚都亂糟糟的,夜班說會把這事記下來 報給他們主任的。”
“和他們說去取血前給我們科打電話确認一下。我再找産科來看看,要不要馬上剖。唉,希望中心血庫能有Rh陰性血。”
※※※※※※※※※※※※※※※※※※※※
笑話一則:
吃自己的,別餓死就好;
吃朋友的,吃飽了就行;
吃公家的,別撐死就好。
**
今天這個急性胃擴張的病例,在荒年的春節出現的比較多,現在臨床很少見到了。
***
AB型血是ABO血型系統分類方法的一種血型,分為大家熟知的A B O AB四種血型。
Rh是獨立的另一套血型分類系統,分為陰 陽性。
該種方法是以紅血球表面是否有一種特殊的粘多糖即Rh抗原做标識,有就是Rh陽性,否則為陰性。
輸血是以同型血為原則。
一般遇到AB型血,不用臨床另外開單子,化驗室都會加驗一下RH分類。
RH陰性血的人常在無意的輸血中被致敏,再次輸入陽性血就會引發急性的輸血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