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50 琉璃4
楊衛華看着眼前擺的那一對琉璃花瓶,在欣賞的同時,還是壓下歡喜對來人說:“汪春豔,這花瓶是好看。你說的事兒我也記下了,回頭我會跟我對象說的。但這花瓶你拿回去吧。”
汪春豔是個面目姣好的中年女人。比起臉上隐帶愁苦的楊衛華,她好像莫泊桑的小說裏描寫的“羊脂球”。她向楊衛華半傾了上身,靈動的雙眼未語先笑。
“衛華,我知道你喜歡這些精巧的東西,特意踅摸來給你的。就是沒有我妹夫的事兒,這東西也是要送你的。難道我們同學一場,我就是空手上門你還能不幫我不是?這花瓶和他們的事兒無關。”
楊衛華聽得女人這麽說,積壓在心底的舊事也翻騰出來了。原來在一個大院裏住着的時候,汪春豔沒少與自己争風頭。在學校裏更是無所顧忌了。
如今汪春豔低頭求到自己了,她心喜的同時還能壓住自己,故作矜持地點點頭,說:“你要這麽說,我可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就是就是。老鄰居老同學的,見外就不好了。”
楊衛華贊同地點點頭,“那,這麽地吧,3號我值白班,等五點多鐘快下班的時候,你讓你妹妹帶着所有的檢查材料去眼科門診找我。我帶她去我家,讓我們家大志給你妹夫辦個急診入院。3號晚上住進去,4號早晨就可以抽血,也方便安排白天做其它檢查。”
“那謝謝你,衛華。這事兒就拜托給你們兩口子。”
“不客氣了。”
女人又恭維着說笑了幾句,然後告辭離開了。
等來人走了以後,楊衛華的母親從樓上走了下來。
“衛華,老汪家的人你少搭理。她媽媽就不是個好東西。當初硬生生地插進你汪叔叔兩口子中間,要不是你汪叔還有點兒份量,不顧廉恥地護着她媽,她媽就得在十幾年前被挂串鞋子游街的。”
“我明白。我不會與他們姐妹多往來的。”
“你明白就好。你汪叔這幾十年,遇到提職等什麽好事兒,別人就把他生活作風提溜出來做靶子。不然當初進城時他與你爸爸平級,現在怎麽會跟你爸爸差那麽遠。”
楊衛華被母親這一番話,說得一點脾氣都沒有,剛才汪春豔讨好自己的愉悅都消失不見了。她揉揉眉心應道:“我知道了。我也沒想到她會來找我。小學畢業這麽些年了,她不報自己的名字,我都記不得有這麽個人了。”
“她找你什麽事兒?”
“她妹夫在區醫院檢查懷疑是胃癌。想找大志做手術。”
“那就讓她們去醫院找去呗。”
“嗯。”楊衛華不想和自己媽多說,免得又招來別的挑剔和教訓。“媽,我上樓看小志寫作業。”
“不是他爸在看他寫作業嗎?你心裏得有點兒數自己該幹什麽。你要抓緊點時間複習功課 還有要好好學英語。我都給你打好招呼了,一月份考試,只要不是差的不多,就可以讀在職研究生。”
“好。又讓媽費心了。”
“行啦。你是我閨女,我不為你費心為誰費心。”
“那我上去看書了。”
“去我房間看書吧。”
“好。”楊衛華順從地答應了一聲,拿了一個琉璃花瓶擺到一邊的博古架上。
才過了正午的太陽,仍舊是炙熱的還帶着一絲兒耀眼的火辣。五彩斑斓的琉璃花瓶在這樣的陽光照射下,顯得更加璀璨奪目了。
楊衛華想了想從茶幾上的花瓶裏,抽出邊上的一只平淡無奇的白色百合花,插進琉璃花瓶裏。有了這支百合花的加入,宛如絢爛的色彩得到點睛之筆。
“媽,你看這樣行嗎?” 琉璃這樣的東西,不僅自己喜歡,母親也喜歡的。
“行。不值幾個錢的東西,就放那兒吧。你趕緊上去學習了。”
“好。”楊衛華拿起另一個花瓶,在母親的注視下,拿起沙發上的書上樓了。
楊衛華經過自己房間的時候,門開了,王大夫笑着招呼她:“衛華,小志寫完算數作業了,他想出去玩,我帶他去南湖公園。”王大夫的眼睛落到妻子手上拿的書還有花瓶上,但他還是問道:“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好容易放假一天,我看會兒書。你帶他出去小心點兒。國慶哪兒的人都多。”
“嗯,你放心,我會帶好他的。他又不是三歲兩歲 怕丢的時候了。”
“媽,你不去嗎?”小志從王大夫身後鑽出來,小小的眼睛裏滿是期盼。
“媽媽得看書複習功課,一月份就要考試了。”
孩子興奮的臉立即就黯淡下去。
“等媽媽考完試帶你去玩。”
“好吧。”孩子垂頭喪氣地應了。“那你在家好好學習吧。”
王大夫帶着孩子下樓。
“媽,小志寫完算數作業了,我帶他去南湖玩玩。”
“嗯。注意點兒安全。讓司機送你們過去了。”
“謝謝媽。”
婦人微微颌首,徑自去打電話。然後回頭對姑爺和外孫說:“司機馬上就到門口了。他把你們送到就回來,免得用車找不到人,你們自己坐公交車回來吧。”
“好。那我們就先過去了。”
“姥姥再見。”
“再見。乖,聽你爸爸話,別亂跑。早點回來吃晚飯。”
父子倆大手牽小手離開了。婦人在後面看着嘆氣,到底是親生的父子,怎麽也還是有血緣在那兒放着呢。
***
“姐,楊衛華真答應了?”
“答應了。”看着眼前幾天功夫就憔悴了不少的妹妹,當姐姐的心裏也難受。“除了她,我也找不到別人能幫忙了。”
“哼,媽就是不肯讓爸開口幫忙。還不讓我和爸說。要是他能開口和楊衛華他爸爸說一句話,說不定會得到更好的大夫呢。我就知道她記恨我沒聽話。”
“你也知道自己沒聽話啊。你和爸說也是自讨沒趣。爸不會拉下臉為你的事兒求人的,爸什麽事兒都聽媽的。我和你說,這事兒就連你姐夫都不會伸手幫你的。”
“姐,他們都盼着我對象死呢。”
“說什麽胡話呢。你也別和他們說我出面找了楊衛華。不然媽鬧騰起來,我也吃不消。以後別想我再幫你丁點兒的。”
“我知道。”
“唉。你說讓我說你什麽好。你當初聽媽的話多好。偏要自己嫁給這麽個人。”
“姐,你不看看爸媽當初選的什麽人吶。還不如姐夫呢。”
“你姐夫怎麽啦?這些年你還少從我們家得好處了?”
“哎,姐,你別急別急啊,我不是說姐夫不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唉,”年輕的女人輕颦雙眉,好看的臉蛋在愁雲的籠罩下更讓人憐惜了。
“姐,你就當我那時候年輕不懂事兒呗!其實我孩子出生了我就後悔了。唉!可你妹夫待我,你也知道的,就差打個板把我供起來。不然,我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唉,你個大傻瓜。”女人伸出手指點到妹妹的腦門上,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秋雲,你說你啊,眼看着就到三十歲了,腦子裏還是一堆糨糊。
那男人要是沒半點兒出息,回家還不小意溫存地把媳婦哄好了,哪個女人傻透腔了,還和他過日子啊!”
“也不能說他沒半點兒出息吧。”做妹妹的不甘心,張嘴為自己丈夫争辯。“他這幾年出去開小客,不也讓我和孩子穿的光鮮 吃上細米白面了!家裏該有的也都置辦差不多了。要不是他這回病了,我們就準備買房子了。”
“哼!買房子?你傻不傻啊?當初你要聽爸媽的話,結婚就能住進樓房。”
“可讓我像你那麽供着 哄着姐夫,還要當後媽,我真做不到。姐。”
“哼!我哄着你姐夫怎麽了?我當後媽怎麽了?”妹妹的一句話刺到姐姐的心坎上了。
“你說我這些年,是風吹着我了 還是雨淋着我了?哪裏有個新鮮東西,我這裏是落下了還是慢了半拍了。不強過你頂風冒雪跟在小客車上賣票?別忘了你們家的小客,還是你姐夫出面給你們淘換來的呢。”
做姐姐的也撿着妹妹最狠的地方捅刀子。做妹妹的在姐姐的一番數落下,終于落下傷心的眼淚。
“哭!你現在知道哭了。誰不想嫁個長得好的,誰又不想自己的男人有本事。啊?
用咱們姥姥的話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前輩子積沒積夠德。老天算是照應咱們娘們了,給了咱們這還算不錯的長相。不然你說媽嫁得了爸?還是我能逃得掉下鄉鋤大地?”
“哭,你再哭我不管你了。早幹什麽去了。光看男人的臉,那臉能頂着過日子嗎?”
做妹妹的哭了一會兒,自己掏出手絹讪讪地擦幹淨眼淚,不敢和姐姐再較勁了。因為除了姐姐這裏,她再也找不到能幫自己的人了。
“姐,我聽說做手術還要額外給手術大夫紅包,是不是啊?”
當妹妹的服軟換了話題,做姐姐的也換了說話的态度。“當然了。不然那些大夫一個月就一百多塊錢,早就沒人肯做外科大夫了,內科不是一樣當大夫。”
“那要給多少呢?”
“我回頭問問你姐夫了。楊衛華她對象在醫大進修了兩年,聽說在省院幹的不錯。聽楊衛華那意思以後能提主任的。也就是你了,換個人我才不會去求楊衛華的。她媽媽壓根就沒瞧得起咱們家。”
“姐,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
“你知道我是為了你好就行。你心裏可要拿好主意了。這癌症啊,拖到最後一般都是人才兩空的。你們家攢下那點子家底也不容易。你對象沒個單位,這藥費也處報銷的。”
“姐,姐,姐夫他們單位那兒……”
“你當是別的病啊。頭疼腦熱的,用你姐夫的名字也就算了。那是癌症!你姐夫單位要是知道他胃癌了,他就立即得讓位置了。”
“那,那也得給他做手術,我不能看着他死。”
“你倒是有情有義的。不過我提醒你,等他死了,就你那婆家,你得搬回家住吧?小心爸媽這回給你找個五六十的老頭子。還不如原來那個呢。”
“姐,你還是我親姐嗎?”妹妹的聲音尖利。
“哼!我要不是你親姐,我管你這麽多年?和你說這麽多?你不得提着豬頭也找不到廟門?”
妹妹一句話,又把當姐的激怒了。小樣滴了,原仗着嫁了個年輕 長得又不錯的男人,老是顯擺自己過得好,看,報應來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前輩子積夠德了沒!
做姐姐的終于出了在“宿敵”面前 卻要低三下四讨好的惡氣,看着痛哭失聲的親妹妹,轉頭又開始提點 哄起妹妹來。
“你啊。我看真是白活了。八年前你知道生米煮成熟飯,先懷了孩子再把自己嫁了。現在反而越活越回楦了。真是越大越沒出息了。
你不會找個有本事的,先把自己嫁了?莫非你還等着爸媽和你姐夫聯手給你找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