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潘志和嚴虹是老鄉,一個縣裏出來的。不過嚴虹是在縣一中讀書 全縣最好的重點高中,父母親也在縣政府上班。因着這一層老鄉的關系,在嚴虹過去醫大教學醫院 也就是他所在的那家市醫院實習外科的那半年,他利用普外科住院總 教學秘書的身份,給了嚴虹很多的關照,比如安排适合的手術上臺 在實習考核上有偏頗 以及寫實習鑒定。
嚴虹原以為她畢業後還要“哪兒來回哪兒去” 回到那個衛星都找不到的重工業污染城市。所以在實習的時候,她對額外照顧自己的老鄉潘志 清秀的外科住院總留了心。她想着自己以後回到家鄉 要是能留在市醫院,那潘志無疑就是一個好選擇。但單身的潘志除了在工作 生活等方面照顧她,就是勉勵她好好複習功課,準備考回醫大讀研。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因為實習成績好 意外被留在省城。她更不知道自己也是因為省院需要外科女大夫 而留下來的候選者之一。
從她得到派遣函,用學生時代的那最後一個假期回家探望父母 順便去市醫院看潘志後,潘志就對她熱情起來,差不多每周都會給她寫一封信。她不是沒想過 也不是沒想明白這裏的道道,可這些她寧願留在心底,也不想和任何人說一句。
不等上菜,潘志就開始向李敏打聽省院外科的事情。從各科主任到大夫,尤其着重在陳文強這個負責外科醫療的院長助理身上。
潘志這麽急迫的舉動,讓穆傑多少放下了心。一個人有所求,又知道把自己的所求明明白白地擺在臺面上,雖然吃相難看了點兒,但怎麽也比暗地裏畫圈 讓他周圍的人防不勝防要好很多。
穆傑一想到潘志是為了與李敏做同事而來,不由自主地就有些厭煩。在他心裏,潘志這人削尖了腦袋地往省城鑽,雖說人都要往高處走,他理解他的追求,可是對比自己那些遞交血書上戰場的學長和同學,他不想與他深交。
偏潘志還在那裏拉近與李敏的關系:“李敏,你實習那時候,我是外科的教學秘書,幫着安排一些雜事罷了。我并沒有直接帶過你,以後可別再叫我潘老師了,還是叫師兄吧。”
嚴虹在一邊跟着緊點頭。
叫師兄也不是什麽大事兒,李敏從善如流地改口稱其為潘師兄。然後把自己知道的外科所有的人和事兒都合盤端出。但她本就是一個上班才兩個月的新人,又不熱衷人事的交往,比嚴虹能告訴給潘志的也沒能多很多。但潘志這人在市醫院那般複雜的人事關系裏 游刃有餘地呆了四年,他還是從李敏的話裏提煉到有用的信息。
潘志問完他自己想要的,見穆傑也不那麽防備他了,心裏笑穆傑當兵久了太直白,心裏想什麽臉上就露出來了。但還是用歉意的口吻解釋:“穆兄,讓你見笑了。我今年考研失敗,也是三而竭了。我是沒勇氣再試了。好在我才通過了中級的答辯,差不多新年前就能拿到中級資格證書。也算是有了一個調動的基本資格。
我打聽了一下,往省城調需要有指标的。每年上半年的指标偏松快兒一些,到下半年就基本凍結了。正好我到明年七月也夠了五年,單位也不會再強制地留我了。
唉,你在軍隊不知道,像我們這樣屬于“哪來哪去”地區的,即便考研了,都有可能被單位要求簽下畢業了要回去完成五年工作的保證,不然考研的介紹信是開不出來的。”
穆傑直接點頭說自己不懂地方的這些。
菜上的很快,味道也很不錯,老板确實讓大廚動手了。幾人說笑着邊吃邊喝,氣氛也還算是融洽。嚴虹一直笑着看潘志向穆傑 李敏勸酒,時不時地幫腔幾句,換回李敏給她斟滿啤酒。
“彩虹兒,你今天下夜班,你可以敞開喝。我今晚值夜班,要是帶着酒氣接班就不好了。”
至于穆傑,他直接以身上有傷 還在恢複期,任潘志舌燦蓮花也不為所動沒,只喝了一瓶啤酒就不肯再喝了。李敏便一次次地給潘志斟酒,或者撺掇嚴虹喝酒給潘志斟酒。反正六瓶啤酒潘志喝了一半多,潘志和穆傑都沒什麽事兒,李敏和嚴虹倆卻面若桃花 紅霞滿面。
倆人都不是有酒量的人。
穆傑看李敏高興,也不去阻止她。但他按住還想叫酒的潘志,“李敏今晚值夜班,就這些吧。”然後對李敏說:“吃了飯你得好好睡一覺,晚上值班呢。”
“嗯。一定睡。還不知道晚上會不會有事兒呢。”李敏現在是挺高興的,因為嚴虹昨天在她枕頭下面放的紙條,抹平了冷小鳳用撂床簾來攆穆傑帶給她的沒臉兒和傷害。讓她覺得嚴虹還是重視自己的感受 重視與自己的關系。放下酒杯,她開始與嚴虹叽叽喳喳地咬耳朵說悄悄話。
“劉娜知道不?”
“不知道。我和誰都沒說的。你先幫我保密啊。”
李敏連連點頭,然後趴在嚴虹的耳根說:“那你準備用什麽借口找院長調他啊?”
嚴虹的臉更紅了,用肩膀撞了一下李敏說:“你都知道的還問我。”
“那你爸爸媽媽見過他了嗎?”
“他想等這面的調動有點兒眉目了,等過年的時候去見我爸媽。不然就現在這樣過去,我爸媽肯定不會同意的。”
“要是劉娜問起你呢?”
嚴虹支吾了一下,見躲不過去了才說:“那我就說是這幾天放假的事兒吧。和你一樣。但你最好別和她說,他明天就回去了。”
“可是劉娜今天下午 最多傍晚就回來了啊。或許我們回去的時候,冷小鳳和她都在了呢。”
李敏的話提醒了嚴虹,她想了想轉臉對潘志說:“我們吃了飯就去買東西吧。晚了怕商場都關門了。今天是八月節呢。”
潘志連連點頭。
李敏見嚴虹什麽都打算好好的了,遂不再問,認真地捧碗吃菜。
其實潘志今天想問李敏的就是陳文強的日常。他想從陳文強的日常推出其為人以及對想調進省醫的大夫,會是個什麽态度。吃罷飯以後,他就與嚴虹商量去陳文強家裏拜訪的事兒。
李敏就直接給他意見道:“聽說他父母親年齡大了,還沒和他住在一起,平時周末他都是全家過去的。今兒個也肯定要陪父母過中秋節了。
但是就不知道他今晚會不會去兒科查房。雖然那個腦膜瘤術後的患兒,要是沒有什麽意外的,明天會轉到普通病房,可還有一個腦挫裂傷的患兒呢。反正今晚不是陳院長 就是李主任,再不就是梁主任,他們仨肯定會有一個去兒科查房的。他們不會我相信我能應付得了腦挫裂傷那患兒。”
這最後的那句話,李敏要不是喝了酒,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說的。即便要說,也很可能是——他們不放心腦挫裂傷的患兒,一定會過去看看的。
穆傑見李敏說話失去平時的準頭,而潘志又不像能聽進去李敏意見的樣子,就拽着她說:“你喝了不少酒,咱們回宿舍也是一樣聊天。”他想提醒李敏該回去睡午覺了,但話到嘴邊還是換了個說法。
潘志出去結賬,嚴虹收起笑臉憂心忡忡地對李敏說:“省院今年進了這麽多人,可見還是很需要人的。希望他這次來省城不會失望,不然可就真麻煩了。”
李敏卻回答她:“你都聽說了普外的程主任要退休 梁主任要做普外的主任,你們要不考慮去找梁主任,梁主任與陳院長也說得上話。潘師兄的專業又是普外的。”
“我和他說過了,誰知道他怎麽想的呢。我再和他提提吧。”嚴虹輕颦秀眉,臉上少了剛才的歡快。如果潘志不能順利調進省醫,倆人的感情前路可就不那麽美妙了。
“或者你不如跟蘇穎說說,我聽說蘇主任她對象是普外的副主任呢。”
嚴虹臉上顯出不自然來,她顧不得穆傑在場,拉住李敏的雙手說:“敏敏,我知道你是為我着想。但我不想在潘志調進來之前讓科裏的人知道這事兒。”
李敏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喝多了,她眨着眼自覺大腦反應不過來嚴虹說話的意思了。
“他昨晚不是去找你 給你送飯了麽?”你科裏的人還能不知道?
“我昨晚吃的月餅。”
嚴虹沒說哪來的月餅,李敏這下就更加搞不懂嚴虹到底是怎麽想的了。
穆傑看不過眼李敏因為一點兒啤酒就思維遲鈍的呆樣兒。潘志在和不在 嚴虹是兩個态度,明擺着她對這段感情是有所保留了。他不願意李敏再費力用腦,忖度外面的結賬應該差不多了,就站起來領先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李敏,伸手去握李敏的手,他怕李敏那細細的鞋跟崴了腳。不僅低聲提醒她注意腳下,甚至還想扶住她走 。
嚴虹突然在後面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她穿這高跟鞋都能跑步的。你真不用那麽擔心。”
剛剛拉開包間門的李敏,将身體的重量遞到穆傑的手裏,回身向嚴虹笑:“彩虹兒,你今兒個也像我這麽穿了,潘師兄也會和穆傑一樣地。”
嚴虹隔空點了李敏一下,她倆誰都幹過穿高跟鞋上班 然後還要快跑的傻事兒,之後才有了在科裏多放一雙便鞋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