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1號, 張正傑和楊大夫去了急診,同天來了骨科顧大夫 普外的宋大夫,他倆與楊大夫是樓上樓下的鄰居。
倆人都四十出頭的年紀,均是工農兵大學生, 比張正傑早了幾年畢業。倆人至今還沒晉了副主任醫師的原因是一直沒有在省院認可的 省級以上的專業期刊發表過專業論文。
在專業期刊發表論文之事,省院是有嚴格指定的。各專業會議之後的 增刊上發表的行業論文,不計入職稱晉升考核裏。
這一條就難住了絕大部分的中級職稱想晉升副高的醫護人員。所以盡管顧 宋倆人已經工作了十幾年 主治醫任職年頭夠了 但進副高也遙遙無期, 只能捏着鼻子和年輕大夫一起參加考試 還要參與急診輪轉。
陳文強身上還有創傷外科行政副主任的職務,他代表全體醫護人員歡迎顧 宋二人。
“張主任去了急診,王大夫你是創傷外科的老人, 你來做醫療小組的組長,負責張主任不在科室期間 你們這個醫療小組的全部。
顧大夫和宋大夫要在創傷外科輪轉半年。這半年裏, 你倆的工作要有所側重,普外的多去管骨科的患者, 反之亦然。因為咱們省院人手不足,暫時不能在急診放個全套班子, 就需要值班大夫能處理得了大部分的急症患者。
王大夫和劉大夫也一樣, 你倆下半年要去急診,現在也把側重點換換。”
陳文強對外科急診會有這樣的輪轉安排,是每個外科大夫都沒想到的——所有的主治醫都要過創傷外科半年 急診半年的這一關。但他從創傷外科開始,态度強硬堅決 張正傑又立即跟上贊成, 骨科向主任選人真花了心思, 便促成了今天這一幕。
骨科過來的顧大夫考慮到創傷外科的患者多 獎金高, 即便可能不如骨科也相差無幾, 且陳文強的脾氣有名地擰,真在這時候與陳文強硬擰,絕對會被舒院長打發去分院。
宋大夫在程主任和梁主任聯袂找他談話後,自然也不肯自己出頭 讓後面所有不想去急診的人占便宜。
早會後,王大夫和劉大夫陪着他倆的去病房巡視一圈。病房只有三十多個患者,兩組均攤 再分到每個人身上應該也沒有什麽壓力。但實際上全科大夫除了李敏之外,誰都挺清閑的。
顧大夫和宋大夫看着李敏倒線一樣在病房裏竄來跑去的,很詫異地悄悄問王大夫。
“李大夫忙些什麽?她有這麽多要換藥的患者?”
王大夫低聲說:“他們那組的患者基本都是李大夫管。只有她管不過來的時候,陳院長他們才伸手的。”
宋大夫贊道:“李大夫能幹。二十來個患者,就一個人忙乎?”
劉大夫不以為然地說:“前幾個月她管的更多,手術提成比我和大王都多,是不是大王?”
“她手術上的多。”王大夫領人往值班室去,嘴上介紹道:“他們那組的手術,除了普胸部分,一般都是陳院長和李主任 梁主任他們輪番做術者 帶李大夫上臺做一助。
小手術就是她做術者。也不能說是小手術,像腦瘤開顱的手術,陳院長也會酌情交給她做術者的;腦出血的她做術者就更多。所以李大夫雖然很辛苦,但收入高 進步快。單論參加肝癌手術的數量,我是遠遠不如她的。”
這麽解釋就是說李敏的手術量大 所以收入就高了。
顧大夫點頭道:“怪不得她堅持要三室一廳啊。誰娶李大夫可劃算了。”他想換三室一廳的來着,湊湊也能夠錢。但唐書記一找他談話,為了孩子以後能進省院,他馬上就改了申請。
宋大夫撞了一下王大夫的肩膀,伸出一個手指問:“聽說肝癌目前的行情是這個?”
王大夫苦笑着咧嘴:“我哪清楚啊。我說上肝癌的數量不如她,那是誇我自己呢。今年過去倆月了,我就一月份上了二次,還是二助。”
顧大夫奇道:“她做一助,你做二助?”
宋大夫倒是知道實情。他替王大夫回答:“那是李主任讓了機會給他。”
“是啊。不然我還摸不着肝癌的邊。”王大夫攤手。站起來把值班室的氣窗打大一點兒。“護士分患者會直接把肝癌的分給李大夫管,咱們怎麽争都是沒用的,梁主任在那組呢。
噢。對了,你倆過來我就提醒你們注意一件事兒:對咱們科的李主任,你倆一定要尊敬。像尊敬陳院長親爹那樣才行。你們既然來了這面,以後少不了有在一起喝酒的時候,就是喝醉了,也不要忘記這點。”
劉大夫在一邊補充道:“這是大王的血淚教訓。”
倆人也都風聞李主任是陳文強的規培老師,但不料王大夫 劉大夫能說出這樣的話。趕緊謝過王大夫的提醒後,又問:“還有什麽是我們要注意的?”
“那個我們科的李大夫認了陳文強做老師,專攻神經外科,你們知道這回事兒,就別把她當小大夫使喚,也別當小護士逗弄。她下手黑,老楊在她手裏吃過虧。她對象是個軍官,是柴主任的表弟,手術室的劉主任和柴主任是一家的,你們也都知道的。”
說起楊大夫,顧大夫和宋大夫都知道他的德性,喝醉了喜歡占點兒小便宜。但在李敏這裏吃過虧,他們倒不知道。
劉大夫立即問:“什麽時候的事兒,我怎麽不知道?”
“挺早以前的。陳院長還不是院長的時候。你記得老楊去年十一那次住院不?我當天晚上有事兒過來,張主任和陳院長說老楊醉酒在桌角撞暈了,我帶老楊去做的腦CT,發現他的傷在這裏。”
王大夫在自己的頭頂上比量一下,說“就咱們那間辦公室,他得怎麽撞才能傷到這兒?還有他頭發上都是菜湯味道。老楊受傷前後正趕上婦産科劉主任住院,院裏事情多 張主任和陳院長封口了……你們知道這事兒,心裏有個底,別哪下不小心招到誰了吃暗虧。”
劉大夫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老楊回避受傷的原因呢。我當時還琢磨過,那天他喝的也不算太多,還在普外睡了一覺,怎麽能在辦公室撞了腦袋?!”
“行啦,知道也別說。那小丫頭咱們惹不起還躲不起嘛。”王大夫鄭重地對顧大夫和宋大夫說:“千萬別說出去啊,這事兒關系到老楊的面子。”
倆人忙滿口答應下來。
這時護士在走廊喊:“王大夫。”
王大夫立即開門出去,“在值班室呢。什麽事兒?”
“找你的電話。哎呀,你們值班室要叫消防車了嗎?趕緊把門開着,別把煙灰弄床上了。”
劉大夫走過去關門,嘴裏答着:“知道了,那邊開着氣窗呢。”
想起自己上回吃的暗虧,到底不忍心看曾在骨科對自己不錯的顧大夫掉坑裏。他趁着王大夫不在的這會兒功夫,把上次的“照顧”之事,原原本本地講給他倆聽。
直把倆人聽得目瞪口呆。
宋大夫拍着劉大夫的肩膀說:“小劉,要不是你提醒我們,我們回家和媳婦不小心多嘴叨叨兩句,不用等明個兒天黑,全省院就都知道了。”
“那就掉坑裏了。老楊不找咱倆拼命,咱倆也把陳院長得罪死了。”顧大夫心有餘悸道:“我還想着兒子以後進省院外科呢。謝謝你啊,小劉。”
宋大夫就說:“劉大夫,你要不說這事兒,我倆可能就得罪了一圈的人。哪天在病理室 麻醉吃虧都不知道。”
“客氣什麽,我才到骨科時,你還手把手地教我正骨呢。”
宋大夫這才知道自己搭到便車了,立即說:“中午我請客,咱們去四海酒家吃飯。”
王大夫回來,宋大夫面不改色地繼續說起肝癌手術的事兒。
……
“要不是有梁主任,咱們省院的肝癌手術就要停臺了。程主任的心髒不好,早不能支持他做肝癌切除術。謝遜雖然也做一部分肝膽的手術,但我特意去看了兩次梁主任帶李敏做的肝癌切除術。實話說吧,謝遜距離梁主任還有段距離。”
至于他自己,早想試試肝癌了,但是程主任不放手,他沒招的事兒就不說了。
“大王,你說梁主任那邊再做肝癌,我和他說說能不能上臺去拉鈎啊?”
王大夫似乎是看穿他說的拉鈎目的了,直言不諱道:“你要去拉鈎,那還挺容易的。不過你要做好準備是真的去拉鈎。別想從李大夫那裏搶到一助的位置。我被她搶過好幾回了,劉大夫知道的。”
宋大夫便說:“我看李大夫跟着梁主任做肝癌,他倆配合的挺好,我哪裏插得上手 搶得了她的一助,還真的是去拉鈎長長見識。
肝癌怎麽說也是咱們普外大夫的一個能力水平标杆吧,也不能一直不争取做術者啊。
像我這樣工作十幾 二十來年了,哪個手術不是三助 二助慢慢熬上來的。像李大夫這樣才畢業沒多久 就能跟梁主任和謝遜做肝膽 跟着陳院長主刀開顱,倒是罕見了。”
顧大夫對李敏所知不多,聽了宋大夫的補充,他笑着贊一句結束了這個話題:“這麽忙還能考個第一不容易。我聽說張主任為了考試封臺了,是不是真的?”
“差不多吧。”劉大夫接話。心說張正傑為考試下了大功夫的事兒,到底誰都知道了。
“你們幾個上回考的都不錯。老向回去把我們好一頓埋怨,嫌我們給他丢臉了。說要是沒有前臂那個解剖圖的考題,我們還就不如普外呢。”
宋大夫笑:“合格了就行呗。我們科都栽在那圖上了,老程也只嘀咕了剛畢業那幾個小年輕,說他們還不如個女孩子。倒把我們這些人都放過了。四十歲了,能這樣也是白天晚上看了兩三個月熬出來的。老向還想你們争第一啊?”
“你們程主任是要退休了,所以他萬事不在乎。我們向主任要不是有個第三,他能罵我們一早上。這三月底就要正式考試了,我輪過來也省得天天早會聽他提這事兒了。”
“你們主任倒是上進。”
“可惜我們不那麽争氣啊。”顧大夫笑着回了宋大夫一句。倆人在一起在外科工作十幾年,又是樓上樓下鄰居處着,彼此什麽脾性都了解的差不多。
王大夫說說笑笑地向他倆介紹了創傷外科不算複雜的人事關系,幾個人回去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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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就是有那個随意挖坑的習慣,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