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楊家兄妹送走費院長老兩口上樓回家, 兄妹倆嘀嘀咕咕又忙活了半個多小時,算是把400字的檢查給打好了底稿。做閨女的為了自己媽抄寫的時候方便,還認真地把整理後的底稿工工整整地抄寫了一遍。
芬姐看着兒女為自己忙乎,心情越發地焦躁起來。
“小宇啊, 你姑爺爺和姑奶說的話,你聽到了沒?”
“什麽話?媽。”
芬姐咬着嘴唇挺難為情的,最後還是說道:“他們說那個羅教授可能會貼上你爸爸的。”
楊宇嘆口氣, 含糊地說:“媽,你有我和妹妹呢。誰愛貼誰就貼去。”
“那可不行。”芬姐的語氣立即嚴厲起來,“你爸掙的錢都是你們兄妹倆的。要是讓你爸和羅教授成了, 那錢還不得給 給別人花了。”
芬姐看着女兒,将到嘴邊的髒話咽了下去。
“媽——”楊宇拉長聲音, “我馬上就去外科上班了,我又不是不能掙錢。”
“那是兩回事兒。”芬姐表決心一般堅定地說:“我不管誰貼上你爸爸, 你爸掙的錢得交回來。”
這怎麽可能!兄妹倆看着這樣的親媽,都要懷疑她的腦子是不是正常了。當哥哥的用胳膊肘撞下妹妹, 提醒她開口先勸兩句。
兄妹倆配合已久, 做妹妹的立即說:“媽,我姑爺爺才說的話你別忘了,要是你再鬧可能會沒有工作了。你以後沒有老保兒了,我哥可就不好找對象了。”
芬姐立即像被針紮的氣球般癟了。
做哥哥的就說:“媽, 你趕緊抄, 抄完早點兒去睡覺。”
芬姐推開才抄寫幾行的信紙, 煩躁地說:“你爸是個喪良心的。你倆還沒成家呢, 他就撒手不管了。”
“也沒有不管。我們現在每天的三頓飯,都是拿我爸的錢去食堂買的。”
“你懂什麽。”當娘的嗆閨女一句。“那點子錢除了吃飯夠幹什麽的。你哥哥的新房子不用裝修啦?以後給你娶嫂子”
“媽——現在說這些太早了。你忘了醫院規定必須得晚婚,否則不給開結婚介紹信。”當哥哥的護着妹妹道:“小麗你去睡覺,明天上早班呢。”
把妹妹攆去睡覺了,當哥哥的繼續說:“媽,裝修好了哪怕不用,隔幾年也就舊了。你趕緊把這個抄了好睡覺,明天得早早去護理部的。”
“行啦,你倆都去睡覺吧。我會抄好的。”芬姐煩躁的不得了。
“我還要看書呢,你就坐在這裏趕緊抄好。”當兒子的拿起外科學看起來,讓芬姐這個當媽的慚愧之餘更添了幾分煩悶。
羅主任也挺焦躁的。她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回科看看的這麽一會兒,親媽親爸就找了媒人;自己回去宿舍洗衣服的功夫,媒人就給了回信。然後父母親等羅天睡下了 打發護理出去散散 才告訴自己“提親”的結果。
老太太招手把女兒叫過來:“你快給我坐下來吧,大熱天的你不怕轉出一身汗,我還嫌來來回回的影得我眼暈。”
“媽,這事兒你和我爸多少也該跟我商量一下啊。”
“咦,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那,我也沒說同意啊。”羅主任氣急,總算記得這是自己的親媽,把到嘴邊的話吞回肚子裏,換了一個說法:“媽,你說這人我根本就不了解。可你們現在都說到他要出房子的裝修錢,你們,你們這是想包辦婚姻。”
“少給我來這套啊,羅英。有理說理,扣什麽大帽子,還攻擊包辦婚姻了。我和你爸沒給你自由戀愛的機會嗎?你自由戀愛好幾年 足夠了解才結婚,怎麽樣?最後還不如你爸你媽我倆這包辦婚姻呢。”
羅英無言以對。
老太太歇口氣繼續說:“我早給你說過你爸爸手把手教我讀書寫字 送我去讀高小 讀工農中學的夜校,你看看我們這五十多年過的,比你那五年強了多少倍?!我們要是給你包辦婚姻了,你早不是今天這樣了。哪會讓我親親外孫女沒了親爹照看着長大。”
當媽的出手快 準 狠,華麗麗地用炫耀自己幸福婚姻的方式,一刀直捅到女兒的要害處,立即把女兒紮得鮮血淋漓了。
“媽。那不是遇到特殊情況了嘛。誰也沒想到會在機關先試行計劃生育,他……”羅主任捂着心口掙紮。
“他什麽?你現在這是為他辯護?他要上進,還想有兒子繼承香火。哼!白受了那麽些年的教育了。”老太太坐在床上揪女兒。羅主任生怕母親跌下床,只好任由母親揪住自己短袖白大衣的衣袖。
“那些為生兒子離婚的還應該受表揚啦?你是認為女孩不如男孩 還是到現在仍割舍不下那個人?”
“媽,我自己從來沒比男人差,我怎麽會認為女孩不如男孩。離都離了這麽些年了,還有什麽割舍不下的。”
“你呀,我希望你別是煮熟的鴨子還嘴硬。你得信我和你爸爸的,我們倆教了一輩子書,這看人啊,先是人品,大方向不錯,然後再把前後手都想清楚了。
你不怕他前妻撒潑 楊大夫他也有誠心,你們這婚姻就等于有了一個好開頭。你敬我一尺,我就還你一丈。咱們又不圖他當外科大夫掙的錢多,就圖能有個伴兒,好好過個和氣日子。
給孩子裝修房子 娶媳婦 辦嫁妝,那是他當父親應該的。他把話先說到了明處,坦蕩蕩地做在先了,你以後也把事兒都辦到明處,這才是往好了過呢。”
老太太摟着女兒,一下一下地抹扯女兒的脊背。“你這才四十歲呢,憑什麽要為那個喪良心的守活寡啊。你就要找個比他帥氣的男人,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才算不辜負了自己。
我說你那三室一廳啊,就缺了這麽個亮堂的男人。”
“媽,我和你說,那房子我準備換成一樓的兩室。”
“為什麽?”
“你們這麽大的年紀了,以後怎麽爬樓梯啊。”羅主任見母親還要反對,馬上補充道:“這房子往後我也要住在裏面的,等我七老八十了,到時候也爬不動四樓啊。”
“那為什麽不和一樓的三室一廳換?”
羅英把集資房的細情詳說,老太太在她後背輕輕拍了一下道:“就6000塊錢的差價,你就舍棄了個劃算的男人?你傻不傻啊。”
老羅頭咳了一聲說:“這6000我和你媽出。換樓層讓小楊去辦,裝修的錢小楊出了,你還有什麽說的?”
“英啊,你可別和我再啰嗦了,小心我在醫院給你整個一哭二鬧三上吊。你明早給我收拾利索點兒過來見人。”
羅主任對上不按常理出牌的親媽,從來都是認輸的那一個。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媽,我當時也不想去‘鐵姑娘隊’的。”
“閨女啊,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剛性。楊大夫要是個剛性的,墳頭長草了也說不準的。他前妻也不敢這麽混作了,是不是?”
羅英沒法反駁,但她就是有些不喜楊大夫最初的屈從。
“可就是他少了這麽點兒剛性,才給了你今天這機會。他那前妻啊,是個欺軟怕硬的慫貨。與他那個靠酒壯膽的毛病,半斤八兩。”
老太太說完就笑起來,羅主任謝心想還就是這麽事兒,便也跟着笑起來。
暗室裏母女倆挨在一起坐着,一左手一右手地拿着個大葦葉的扇子,往對面的床上扇風。
老羅頭說道:“可以了,我沒那麽熱的。我就是着急這尾椎骨什麽時候能好。”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第二天,你急什麽啊。都說好吃不如餃子,好受不如躺着,你這回可以躺個夠。”
“我躺的腰疼。”
羅英立即走過去,伸手到父親的背後,給他按摩腰部的肌肉。
“舒服一點兒沒有,爸?”
“舒服多了,就是你手勁太小了。”
羅英加大手指的力度,老羅頭“哎呦”一聲,老太太坐在床上就着急了:“怎麽了?”
“我按重了。”
“你這孩子,那是你親爸。”老太太嗔怪女兒。
“我爸剛才嫌棄我手勁小。”
“行啦,我不用你了,等明兒個姑爺來了,讓姑爺幫忙。”
“爸媽,你們這是多想把我嫁出去啊。”
“我不是把你嫁出去,是招姑爺上門。”
“老頭子,你亂說什麽。人楊大夫自己有房子,是遷就我們老倆上下樓不便利 是照顧他前妻沒地兒住。”
“好好,你說的都對。都聽你的行了吧?”
“你要早都聽我的了,就不會遭這個罪了。”
“那你也選不到亮堂姑爺了。”
老兩口例行拌嘴。
陪護在外面轉悠了半小時,到點回來了。她敲敲門進來說:“羅主任,你回去睡覺吧,我在這裏你放心吧。”
“去吧,回去睡覺吧。明天把自己收拾利索了。”老太太趕女兒走。
羅英離開父母親的病室,經過值班室的時候,看小尹坐在敞開門的門口裏,搖着扇子在納涼,他們家的閨女趴在桌子上學習。
陳院長不在。
羅主任朝小尹笑着點點頭就走過去,不說話也就不能影響孩子了。
經過護士辦公室,昨晚守在科裏的實習生一個不見了。羅主任心裏好笑,不由想起自己實習的第一天,也是這樣精神飽滿地堅持了一晝夜,然後就跟着帶教老師正常作息了。
她乘電梯下樓準備回內分泌,走到一樓突然轉去外科急診,她想問楊大夫幾句話。急診室裏燈火通明,散發着剛剛拖地後的消毒水味道,細聞聞空氣中還有絲絲的血腥味。
楊大夫才把西瓜刀砍傷的幾個輕患都處理好,然後給他們全都辦了住院手續。西瓜刀啊,都去病房打破傷風吧。多花點兒錢 花到心痛了,下回就不會這麽沖動了。
穿着斑駁的洗手服從處置室裏出來,身上點點片片的半幹血跡都是剛才染上的。應該去更衣室換套衣服,卻一眼就從熙熙攘攘的人群裏,發現往外科急診這面來的羅主任了。
是來找自己的?
羅主任也通過攢動的人頭看到了楊大夫,她停下腳步看着楊大夫身上的血跡,她猶豫了一下,朝楊大夫點點頭露出一個微笑,轉身如逃跑一般地離開了急診部。
回到內分泌科,羅主任拍拍自己胸口暗啐道:自己暈頭了,下午才發生那樣的事兒,避嫌還來不及呢,怎麽倒慌慌張張跑去急診了?什麽事兒不可以明天再問啊。
其實她就是想當面問問楊大夫,比起那些年輕的大姑娘,自己有一個即将上初中的女兒也就算了,還肩負着父母的養老重任……想問問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怎麽就那麽幹脆了同意了呢?
須知人到中年,不像小年輕的搞對象,不成也沒什麽所謂的。
有些話還是應該先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