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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李敏沒在宿舍多停留便離開了。她一邊下樓一邊想是現在去唐書記家呢, 還是明天上班的時候去院辦找唐書記。等她出了宿舍樓, 也拿定了主意。

跟呂青說,讓呂青幫自己找唐書記了。

李敏目不斜視匆匆往省院的東門去, 不遠處的嚴虹張嘴要喊她,被潘志制止。

“她今兒個做了一個肝葉切除術,可能是術中有什麽事兒導致梁主任不高興, 把謝遜的值班都換了。”

“怎麽換了?敏敏要和誰一個夜班了?”嚴虹急急地問。

“看你急的。梁主任和潘志換了一下而已。”

“噢, 這樣啊。”嚴虹松了一口氣,但接着又說:“那敏敏麻煩了。小金是梁主任選好的女婿,這下敏敏夜班也沒什麽手術機會了。”

“不會的。小金的水平在那放着呢。這個我知道。他也就能做做闌尾炎之類的,他現在連複雜一點兒的疝氣都未必能拿下來。夜班的急診手術,梁主任不做術者,大半還得是李敏動手。”

“真的?”

“我騙你做什麽啊。”

“那就好。敏敏和我說,她們李主任和石主任帶了新人, 她不能再上胸外的手術了。十一樓的手術從搬到十二層她就基本沒上了。如今就只有神經外科的手術可做。要是再沒有夜班急診, 我怕她會熬不住的。”

“她有什麽熬不住的啊?”

“沒手術哪來的錢啊。開顱的手術一周就3 4臺,這還是多的時候呢。”

“你不用為她操心這個, 開顱手術一臺頂別的3臺5臺的。咱們往那邊走走, 等她倆走了再回去。”

“好。你哥哥他們這周能來了吧?趕緊把咱們的房子收拾好。敏敏昨天還和我說了, 讓我先裝修咱們家的,她月底前搬家就可以的。”

“前後也差不了幾天的。先裝修好了, 也得晾晾才能住人。”

“恨不能明天就搬。”嚴虹從書包裏抽出一把小折疊扇, 使勁地扇幾下。“這還要熱多久啊?”

潘志接過扇子, 給嚴虹的後背扇風。

“快了, 很快就能涼下來了。等明年這些空地兒都種樹了,可能就不會這麽熱了。”

“今年這塊簡直就是個大工地。上班是內科大樓在轟鳴,下班是宿舍樓 集資樓。阿彌陀佛,可算是都建好了。”

“今年建好了,不知道明年還要不要建別的呢。”

“還建什麽?”

“兒科中心啊 婦産科中心啊。”

“不會吧?兒科患者是季節性增多。産科這面有兩層樓足夠了。”

“我聽說原來省院的産科就只有三十張床位。”

“那時候是蓋新大樓之前。”嚴虹說着話自己笑起來。“新大樓最初計劃給婦産科60張床位,結果劃過來的地段增加了,兩年就不夠用了。這回增加了60張床位,我看到不了明年還得不夠用。”

潘志扇乏了左手,與嚴虹交換位置,改用右手扇。“所以啊,明年不蓋樓,早早晚晚還會蓋的。”

李敏回到科裏,見石主任帶着楊宇去手術室了,與十一樓 十二樓的護士打過招呼後,就回到十二樓的值班室看書。全然不知道和覃璋是同學的那些男生,跟值班護士都說了些什麽。

一夜風平浪靜,早上交班的時候,石主任還開玩笑說:“我昨晚就一臺手術,還是個騎自行車摔傷的。好幾個月了,頭次遇到這麽清閑的時候。”

小陳就抿嘴笑:“石主任,你這麽講下個夜班就不好說了。沒準會把今晚的都補上了。”

“是啊,石主任。夜班清閑了是不能說的。”

劉大夫接話道:“昨晚摔傷的那個我過去看了。他老婆嘟囔他那麽大的人了,騎車摔個跟頭居然還尿褲子……他是不是沒和你們說實話啊。”

石主任立即收起了笑臉,對劉大夫說:“我這就再去問問。”

護士長走進來,與石主任走了一個對頭,就說他:“石主任交班了,你還去哪兒。”

石主任笑笑,坐回去李主任的身邊。

“陳院長,咱們交班?”

“交班。”

科裏沒什麽重患,除了那幾個住了十來天的西瓜刀砍傷患者,夜班的實習護士如流水一般地彙報完病情。

等到該楊宇說話了,他腼腆得臉上微紅道:“昨晚的患者都沒特殊變化。就是右臂鷹嘴骨折的那患者,才劉大夫說他傷後有尿失禁。”

陳文強看看劉大夫,又看石主任。

石主任赧然道:“昨晚那患者過來身上的汗味比較重……是我疏忽了。我這就過去再追問一下。”

陳文強點點頭,對護士長說:“你們這邊護士也好好問問,昨晚患者尿失禁的事兒為什麽沒注意到。”

“是。”

“還有事兒沒?沒有就散會。”陳文強的口氣不大好。

李主任拍拍陳文強的肩膀:“天熱人容易上火,回家多喝點兒綠豆湯。”

陳文強明白李主任是提醒自己別朝石主任發火。他點點頭接受了李主任的好意,沒喊李敏跟過去檢查患者。相信石主任和劉大夫都能處理好的。

但他心裏忍不住要罵,不對大夫說實話有什麽好處嗎?

夜班護士小陳沒立即換衣服下班,她拽着護士長嘀咕了幾句,邊說邊看李敏。

王靜聽完就變了臉色說:“這絕不可能。”她提高聲音喊:“李大夫,你先別走,你過來一下。”

“什麽事兒?”李敏逆着人流回來。路凱文只好靠牆站着給其他人讓路。

呂青就在王靜身邊,剛才的話她差不多聽全了。這時候她也變了臉色,開口喊住綴在人群後面要離開的覃璋:“覃大夫,你過來。我昨天下午怎麽和你說的?”然後又對王靜說:“這跟李大夫沒關系。我知道這事兒,小吳也知道,但小吳她今天上夜班。”

“覃璋,你昨晚帶着好幾個人來病房,跟小陳還有值班的實習護士說了什麽?你當着李大夫你再說一遍?”

覃璋沒想到護士長能這麽做事兒,立即支吾道:“護士長,這是私事兒。”

王靜勃然變色道:“這不是私事兒。那個誰,你去樓梯那邊兒把陳院長喊回來。”

陳文強最近上班來的早,一般是趁着天還沒熱,把兩層樓的患者看一遍。沒有手術他就過去院辦那邊。

這時他已經帶着王大力快走到樓梯了,卻發現李敏沒跟過來,他就站住準備等一會兒。可還沒見人過來呢,倒有一個實習護士跑過來。

“陳院長,護士長請你回去。”

“什麽事兒啊?”陳文強看覃璋在護士長跟前站着,李敏氣呼呼的臉色不大好,他心裏很疑惑。

“小陳你把剛才對我說的話,說一遍給院長聽。”

覃璋臉色大變阻止道:“陳姐,我那些同學都是開玩笑的。”

“小陳,你說。”陳文強板臉坐下,眼睛只盯着小陳看。

小陳這人很細心,但她細心之外就有個伴随而來的毛病——啰嗦。她把昨晚的事情細細講述了一遍後,最後又對陳院長說了這麽一番話。

“護士長早跟我們說了,李大夫和她對象的事兒,會給我們科裏今年争精神文明科室加分的。護士長讓我們平時得便就照顧李大夫一點兒。覃大夫他昨晚帶好幾個同學過來這麽說,我自然要報告給護士長了。”

陳文強看李敏,見李敏氣得臉色脹紅,怒視着覃璋,心裏就有了底。這覃璋看着溜光水滑 挺不錯的一個小夥子啊。

“怎麽覃璋啊,你這是要用輿論迫使李大夫默認你啊?”

覃璋已經發現事情不妙,立即就說:“我只是想追李大夫,我那些同學知道了打趣我。他們昨晚過來就是想見見李大夫的。”

呂青就說:“覃璋,昨天下午我怎麽和你說的?”

覃璋看看陳院長,低頭不吭聲。

李敏生氣地問:“昨晚回宿舍的路上我就明白地拒絕你了,然後你去食堂又說了什麽?”

覃璋還是不吭聲。

“呂姐,我還想麻煩你和護士長今天幫我找唐書記呢。覃大夫那個口腔科的女生,昨晚在食堂對劉娜和冷小鳳可難聽了。”

陳文強一擺手:“護士長,這事兒交給你和呂青處理。別等部隊找上門了,讓院領導難堪。”

“好。我這就給唐書記打電話。”

劉大夫帶着楊宇匆匆進來。

“陳院長,那患者右颞頂部有個小鴿子蛋大小的血腫,但未有發現雙側瞳孔的有改變。石主任在16病室看着呢。我想給他做個急診腦CT檢查。”

“嗯。做吧。小李,咱倆看看去。”

李敏朝覃璋恨恨地看了一眼,跟在陳文強的後面出去了,路凱文和王大力緊随其後跟着出去了。

石主任見陳文強帶李敏進來,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遇上患者在詢問病史的時候不說實話,只怕是神仙才能當場戳穿吧。

這患者挺年輕的,看着也就二十多歲 不到三十歲的模樣。家屬去補交住院費了。

“這是我們神經外科的專家陳院長。這是我們神經外科的李大夫。”石主任向患者介紹陳文強和李敏。

“陳院長,李大夫。不好意思啊,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兒,你給我們說說是怎麽回事兒。”

“我就是,唉,騎着自行車走神了,然後就摔倒了。”患者半靠在床上,神志清晰,回答的有條有理。但是在陳文強不信任的目光逼視下,他猶豫了下,磕磕絆絆地補充了一句:“我就是最近休息不好才走神的。”

“那你上次走神是什麽時候?”

“嗯?你怎麽知道我走神?”

“你不是最近休息不好嗎?走神了幾次?”

“兩三次吧。”

“一天兩三次?”陳文強追着問。

“沒那麽頻的。一周兩三次都夠折磨人的了。”

“幾個月了?”

“什麽?”患者裝傻。

“你要不說實話的話,我們也沒辦法給你對症用藥。等你胳膊好了就出院,你下回在馬路上走神,可就危險了。你還能不上街嗎?”

患者猶豫了一會兒,咬咬牙說:“我這毛病小時候記事兒起就有。原來也就一倆個月或者三 四個月偶爾有一次吧。也就愣神一下子,馬上就好了。可不知道最近怎麽就變成經常的了。哎,陳院長,你們別生氣,幫我好好看看呗,別是什麽大毛病了。”

“那你說說,你什麽原因睡不好了?”

“這不是天熱嘛。”

“李大夫,你給他查體。”

“是。”李敏答應着把患者的床頭搖下來,上前給患者做了全套神經系統的查體。

正常。

“給他預約一個腦電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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