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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346 祈禱3

檢驗科發生這樣的事情令舒院長都破功了, 驚訝的表情雖一閃即逝,但是也夠孫主任牢記的了。

費院長則急巴巴地問:“老孫,是不是弄錯了啊?”

孫主任沉痛地說:“我也希望是弄錯了。昨晚被陳院長叫過來以後,患者還沒有辦完出院手續。我重新采血做檢查, 所有都沒經過第二個人的手,不然就那方大夫的小姑子,怎麽可能那麽順溜地認賬。”

B超室的方大夫是一個刺頭, 省院的女大夫見了她都繞着走;年輕點兒男大夫,凡是知道她性情的,都不大敢往B超室去。雖然她的風評不怎麽地 行為舉止脫離社會正常範疇了, 但其業務水平是不含糊的。

她這個小姑子是下鄉後返城的知識青年,曾經待業了好幾年, 最後在範主任擴建制劑室考取的。雖然後來沒考上衛校,但是在方大夫的運作下, 出去進修了一段時間,回來就去了檢驗科。

這人在省院屬于不顯山不露水的隐匿群衆那夥的。

“要我說, 小楊平時工作也中規中矩的。可我昨晚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問了很久也沒問出來。檢驗科出了這樣的事兒,一定是我管理上疏忽 差錯……”

孫主任面紅耳赤地做檢讨。他也50歲的人了,其愧疚 受傷的表情讓舒院長和費院長都不忍直視。這些年來,孫主任把省院已經開展的檢驗項目準确率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其質量可以和醫大附院叫板——別的科室費院長不太清楚, 但轉出去的兒科患者, 醫大和兒童醫院是直接使用省院這邊的檢查結果。

可見他們對省院檢驗科的認可和信任了。

可小楊昨晚整出這樣的一件事兒, 是直接危害到省院檢驗科的信譽了。

費院長按耐不住自己的怒氣,直接就說:“讓小楊待崗。這事兒必須要給全院職工一個警示。至于老孫你,領導責任你肯定是跑不掉的。”同時他也很慚愧地對舒院長說:“老舒,檢驗科出了這樣的事兒,我也脫不開幹系。”

舒院長卻開口攔住費院長道:“老費,這事兒是你和老孫都沒有想到的。老孫,你把檢驗科帶成醫大附院和兒童醫院都信任的科室,多年來取得的成績,全院職工有目共睹。我和老費都相信你,也相信檢驗科不止是過去 将來也仍舊是臨床第一線可信任的堅強後盾。”

舒院長的這番話,讓孫主任更感愧疚了。

“老孫,你先回去繼續工作。昨天是怎麽做的,今天 往後還是怎麽做。至于領導責任,我們醫院班子也脫不開幹系。總而言之對醫護人員的思想教育工作,還是醫院承擔主要部分的。”

費院長見舒院長這麽說,心裏也安定下來。這檢驗科目前可是他分管的工作範疇。他也随着舒院長勸慰了孫主任幾句,待孫主任情緒穩定以後就讓其回去了。

檢驗科出虛假化驗單的事兒,倆人在基層幹了不少年,心知肚明是各家醫院都有 且是屢禁不止的事兒。

但多是發生在一般的體檢中。

比如招工體檢時,明知道某些工種不允許有乙肝病毒攜帶者……但還是發出了體檢正常的報告。

只要蒙混過了頭一年 混到轉正了,那麽這個乙肝攜帶者的後續治療等,就由用人單位承擔了。食堂之前的大規模突擊體檢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偶爾在公派出國留學生的體檢中也出過這樣的事兒。

甚至把人拉到外省去體檢,以回避 減少這樣的事情。上級部門的想法是好的,但架不住醫護這個圈子就這麽大,勾勾連連的,最後去哪兒體檢要改的體檢單的人還是能改成。

當然也有為了去療養等原因,把不夠指标的項目往上拔拔數值,但也是在基礎疾病實際存在的情況下作的手腳。

可還從來沒發生過沒有任何體征捏造出這樣的 急診血象的事兒。

一時間舒院長和費院長都陷入沉默中。

倆人的想法都是差不多的。處理小楊一個,可能就會牽扯出更多的 檢驗科那些不查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揪住不放就會變成極大損害省院聲譽的大事兒。

甚至讓院領導吃不了兜着走。

這才是小楊不說為什麽的關鍵原因。潛在的威脅比說出來更有力。

“唉,老舒啊,”費院長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知道舒院長在等自己表态——先提出對小楊的處理意見。舒院長可以沉默,自己卻必須要盡快拿出一個方案來。

這就是二把手的悲哀。

“外人看着我們在院長的位置上,在省院怎麽怎麽地了。內裏的艱難 束手束腳的無奈,只有咱們自己心裏清楚。

但即便這樣,小楊這事兒也不能縱容。我看讓她待崗半年後調她去分院,你看可以嗎?”

這也是費院長仔細斟酌後 能給予小楊的最輕處罰提議了。

舒院長微微點頭說:“先待崗半年的提議很好。另外看她待崗期間對錯誤的認識和态度,再說去分院的事兒吧。還有醫院領導班子一會兒先通個氣 達成共識,然後你和老秦找她談話。”

“行。我和老秦去和她談話。一定把這事兒的影響降到最低。”費院長知道舒院長心裏動了真怒了。

任何損害省院聲譽的事兒,在舒院長這裏都是零容忍。這個處理也意味着如果小楊待崗期間的态度不好,可能連分院都去不上。那就難說事情會到哪一步了。

但這麽一來,這半年自己要承受的壓力就大了。

于是他試探着問:“但這樣行嗎?”

“試試吧。不這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舒院長又恢複了文雅如谪仙的神态,微笑着反問費院長一句。但費院長從他那平靜的态度裏,确認到舒院長已經拿定了主意。

小小的辦公室随着舒院長的微笑變得肅殺。

費院長沉默,舒院長要殺一儆百,自己就是那個舉刀的。偏分工的職責所在,這事兒容不得他推脫 也容不得他後退,更容不得他看在小方的面子上,袒護她小姑子一句半句了。

沉默最後還是費院長打破了。

“老舒,我去起草對小楊的初步處理意見。”

“嗯,那你盡快了。要不我叫老秦替你做吧,他熟悉這些。”

平時這樣的工作是由章主任來做。今天這事兒交給醫務處秦處長做也可以。但費院長不想這時候再回小會議室開會,他想回到自己辦公室靜一靜。

舒院長是溫煦關切的語氣,然而費院長的感覺卻不大好。他直接拒絕道:“不用,我可以的。”

“那好,那我回去主持初審。半小時後我讓老秦出來找你。”

“好。”

半小時的時間,這是舒院長給自己留的餘地。費院長回去自己的辦公室,他伸手摸起電話機,卻頹然地将話筒舉在半空中了。

告訴小方嗎?可告訴了又有什麽用?能阻止或者減輕對小楊的處理嗎?

理智尚在的費院長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時間宛如屋角那個風水輪上流動的水,靜靜地流淌。但風水輪上的水轉一圈後還會再回來,可時間呢?

時間在秦處長的敲門聲中提醒費院長:半小時沒了。

“費院長,舒院長讓我來找你 協助你做事兒。可是省院出了什麽大事兒?”秦處長看着費院長撂下電話聽筒 縮回僵硬手臂 手指,來回握拳再展開。

這是打了多長時間的電話啊。

“老秦啊。唉。”費院長長嘆一聲,把檢驗科的事兒詳細地說了,也把舒院長的意見告訴給秦處長。

“那你剛才是給小方打電話?”

費院長苦笑:“沒打。我不知道怎麽和她說妥當。”

“我來說吧。”

……

“嗯,事情就是這樣的了。費院長讓我轉告你,我們要回去繼續開職稱評審會了。”秦處長撂下電話。看着仍是沉思狀态的費院長心有不忍。

“費院長,這事兒不是你能幫她小姑子遮掩的。咱們盡力就對得起她了。你給我張信紙,我把處分的初步意見趕緊拟出來。”

秦處長做院辦主任多年,又去了醫務處快一年了,這樣的文件對他來說是司空見慣的等閑事兒。他下筆如飛很快寫滿了大半頁。

“費院長,你看看可以嗎?”

費院長仔細看了一遍,立即表态:“就這樣了。走,拿去給老舒吧。”

B超室裏的患者還躺在床上沒做完檢查呢。方大夫剛才丢下他去聽電話,已經引起他極大的不滿了。可看在方大夫耀眼的妝容份上,嗅着噴香的味道,男人把自己的不滿忍下去了。

方大夫回來就拿起探頭繼續工作,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左右徑剛才測量過了,你記下沒有?”方大夫問自己的助手。

“記下了。5.2。”

“上下徑11.3,厚3.1,未見擴張的腎小盞。可以了。”

方大夫抓起一疊衛生紙給床上的男人,示意他自己擦幹淨耦合劑。男人一下下慢慢地擦着後腰處膩乎乎的膠體,眼睛看着方大夫将打印出來的腎髒黑白圖片訂在報告單上。

希望方大夫能動手幫自己擦。

但方大夫訂好圖片,眼睛就落在助手寫的報告單上了,看的非常專注仔細。暗室裏的紅唇 卷發影影綽綽,視力的不足讓人的聽覺和嗅覺更敏銳起來。

男人發現自己居然能聽清楚方大夫寫字的聲音。沙沙沙,流利流暢地流到他的心裏。

方大夫簽好自己的名字,撕下報告單的複印頁,将複印紙放去下一頁,整理好了才用大鐵夾子夾上,然後才對助手說:“我去門口喊人,你來做下一個。”

“好。”助手做到方大夫的位置上。

男人眼睛盯着方大夫扭着豐腴腰臀的背影,及至到了接近診室的門口了,坐起來提褲子的他才發現方大夫的腳下是不足三寸長 只到腳心的鞋子。

怪不得過去的女人要裹小腳,單這扭起來的背影就讓人血脈贲張。他有點兒遺憾剛才沒開口了。

助手乜斜了男人一眼。哼!德性!

然後她又在心裏嘆氣,暗示方大夫吧,她不在乎;說的直白了,她發脾氣。一天天整成這種老上海弄堂裏的老鸨兒模樣,還怪男人色眯眯地看她 有非分之想嗎?!

而方大夫的心思 注意力都在秦處長剛才說的事情上呢。剛做完檢查的男人那露骨的目光,她見得太多了。心情好的時候還與他們調笑幾句,心情不好可就難說了……

她現在只想快點把上午預約的患者都做完,然後問問小姑子是怎麽想的。希望她能給自己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不然她就好好祈禱上天是她親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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