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3 祈禱19 (1)
嚴虹的家具 家電等當初是由友誼商店派車 将石主任還有李敏的一起送過來的。送貨過來時, 很多人都看到了三輛卡車上的東西不少,而且二十來號的男子漢, 忙了小半天才安置好呢。
這就難免勾人們的好奇心,想看看究竟都是些什麽東西了。
可惜最好拜訪的李敏, 在搬進新房子之後基本就不着家。想去李敏家裏看看的人, 不得入門之時 難使登門之便。故而李敏家裏怎麽樣是沒有人知道的。
石磊是才來不久的副主任醫師, 與省院裏的人一般沒什麽交情。他再是和藹可親近的模樣, 擺明了的未來科室主任,一般人不好意思 也不敢登門閑聊。
剩下的嚴虹家裏, 一度就成了省院中婦産科裏 那些好奇之人尋幽探秘的最佳去處。但是去過的人往往在嚴虹家裏坐不了幾分鐘。
嚴虹和潘志倆口子對任何上門的人, 都是非常客氣地讓座 倒水。但是面對着挨着坐在飯桌邊 原在看書 畫解剖圖的夫妻倆, 現在人倆口子的手裏拿着筆 按在書本上看着你, 像好學生等待老師講課 要做筆記一般的認真模樣,誰還好意思久坐閑扯?連提出看看其它房間家具的要求, 都不好意思說出口就得告辭了。
所以省院那些喜歡打聽別人家事情的人,從婦産科能進去嚴虹家的人口裏, 得到的消息就是:她家客廳的地板是淺色的;她家是沒有沙發彩電的;再就是客廳裏的 那張特別的大飯桌子,是夫妻倆用來學習的;最多就是配套的六把椅子,比任何人家裏的看起來都漂亮 坐起來也挺舒服的。
這些話, 範主任在出去開會前也聽說了,吳主任也影影綽綽地聽說過。所以範主任在送走冷小鳳之後 招呼吳主任和吳雅跟自己一起去嚴虹家 想看看嚴虹到底都買了些什麽家具時, 吳主任就提出了異議。
“老範, 這個, 嚴虹有什麽就給冷小鳳買什麽, 這好嗎?”
對于冷小鳳這個兒媳婦,吳主任現在看着她就覺得憋氣,對冷小鳳的态度也變得不冷不熱的。可事到如今,架不住兒子喜歡冷小鳳 還有兒子和冷小鳳已經登記 他的婚事經不得再出波折了。
“有什麽不好的!那潘志是醫大畢業的主治醫師,雖然她是借着嚴虹的光調進省城的,但是他家就是個幹裝修的,都能把兒媳婦答對得高高興興,咱們家怎麽還比不上潘家了?”
見老伴兒在這件事兒上開始較勁了,吳主任立即認輸:“你說好就好吧。”反正這些事情,從來都是範主任做主的。
吳雅去敲門。囿于範主任的嚴格,她基本不去別人家裏閑坐。所以站在嚴虹家門外,開始敲門的聲音有點兒小。她生怕自己敲門的聲音,擾了樓上樓下的鄰居。
範主任在二層半的地方提醒她:“大點聲兒,他們這防盜門和咱們那樓的防盜門不同。”
在母親的提醒下,吳雅加重叩門的力量,又提高聲音喊了幾遍:“嚴大夫 嚴虹。”等了一會兒,才聽裏面有了反應,然後有輕輕的腳步移動聲過來了。
“誰呀?”嚴虹慵懶的聲音一聽就是剛才在睡覺呢。
“嚴大夫,是我,吳雅。”吳雅趕緊在門外報上自己的名字。
嚴虹拉開裏層的門,随手把客廳的燈也按亮了。随着嚴虹拉開外層的門,明亮的燈光一下子傾瀉出來,讓吳雅有片刻的恍惚和不适應。
“是吳雅啊,請進來吧。你這時候可是有什麽要緊事兒嗎?”嚴虹猜不出吳雅一個人,怎麽會這麽晚來自己家。
吳雅回身往後讓了讓,示意嚴虹說:“我爸媽想看看你家裏都買了什麽家具 家電。”
“哎呀,吳主任和範主任也來了啊,快請進來吧。”嚴虹把門大打開,在二層半那兒站着的吳主任和範主任相繼上來了。
“小嚴,不好意思啊,我們這麽冒昧地來打擾你。”範主任在來的路上,聽吳雅說了嚴虹懷孕後嗜睡的事兒。但她沒想到這才不到八點鐘,嚴虹就已經睡覺了。
“範主任客氣了。”嚴虹招呼客人進屋,給他們一家三口拿拖鞋。吳雅趕緊接過去,分送給父母親。
“小嚴啊,我們看看你裏屋可以嗎?”客廳裏只有一個飯桌六把椅子,空蕩蕩的一覽無餘。
“可以可以,先等我一下啊,我去把被子疊起來。”嚴虹沒想到他們還要去卧室看。
吳雅跟在嚴虹身後幾步遠說:“嚴大夫,真不好意思啊。”但她卻沒跟着踏進卧室 也沒有往裏面看,只站在距離門口兩 三步遠的地方與嚴虹說話:“我媽出差二十多天,今晚才到家。她和我爸想給吳冬和小鳳買一套跟你一樣的家具。”
嚴虹将薄被子卷好,連枕頭一起塞進衣櫃裏,回身笑着招呼道:“進來吧。”
範主任跟在吳雅的身後進來,吳主任留在了客廳裏。
嚴虹便向範主任介紹說:“這套是北美進口的紅櫻桃木,是來料加工出口轉內銷的。今年五一友誼商店促銷碰巧遇上了,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
吳雅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這一套要多少錢啊?”
“這屋裏的不算那個五鬥櫥,差不多是1萬5。”
範主任點點頭,跟着去看另外兩個房間。次卧放了一張雙人床 一個床頭櫃 一個五鬥櫥,還有一個三開門的大衣櫃,四個疊摞在一起的木凳子,雙人床上只放着還沒有拆塑料薄膜包裝的席夢思。
嚴虹不等吳雅問,就開口介紹道:“這屋的家具主要是水曲柳的,是國産的木頭,就幾千塊錢。那四個板凳和五鬥櫥是紅櫻桃木的,和外面的餐桌 書櫃是另外算的。”
小房間裏只有一張單人床,床上同樣放着還沒有拆包裝的席夢思。一個床頭櫃,與剛才見到的應該是一套。床上擺了一個套着塑料袋的登機箱,大大小小的好幾個紙盒箱子,想必裏面是什麽雜物了。靠牆邊是一溜的二個人造革的行李箱 和一個看起來略高檔一些的皮箱。外面都罩着塑料袋。
嚴虹解釋道:“這房間的床也是水曲柳的,是預備給過來幫忙的人住。因為書櫃是新的,開始就放在南邊的陽臺上散味,書就只好先這麽放紙箱子裏了。我一直沒什麽精神頭收拾,等潘志倒出來空兒再整理吧。”
“聽說潘志去參加小合唱了?”吳雅跟着去陽臺看書櫃,挑着說些家具之外 嚴虹能感興趣的話。
“嗯,小高去他們科選人挑中他了,其實他一天忙到晚的,也沒什麽時間。但團委組織的活動,怎麽也要支持啊。”
等轉到廚房了,範主任有點後悔答應冷小鳳的話說得太滿了。這冰箱 微波爐還有小陽臺上的洗衣機,一次都置辦齊了就有點兒太打眼了。
“嚴大夫,你那書櫃和飯桌都非常不錯。”跟在廚房門口站着的吳主任,避開廚房裏的電器不談,就自己看到的東西贊了一句。
“是啊,我也覺得挺好的。那都是同一批的進口紅櫻桃木。”
“這些是多少啊?”吳雅指的是卧房外的紅櫻桃木。
嚴虹爽快地告訴她:“外間的這些紅櫻桃木加起來也是1萬5左右。廠家沒有生産書櫃的計劃,因為是特殊定做的加了一些錢。那些水曲柳的加起來沒有幾千塊錢。不過小鳳他們少了一個房間,倒不用買我這麽多。”
“小鳳以後去我媽那兒吃飯,我看冰箱 微波爐什麽的暫時也沒必要買。”吳雅猜到母親的心思,先在嚴虹這裏打個鋪墊。
嚴虹抿嘴笑笑,半轉開身體 掩口打了一個哈欠。
範主任便招呼吳主任:“老吳,我們回去吧。小嚴,謝謝你啊,你早點休息,我們不打擾了。”
“沒事兒的,範主任,你們再坐一會兒呗。我就是最近反應太強了一點兒。
範主任怎肯在嚴虹家裏再坐,她謝過嚴虹就匆匆離開了。
才把範主任他們送走,潘志就回來了。他見嚴虹沒睡覺 也沒看書挺詫異的。
嚴虹就說:“是兒科吳主任和藥劑科範主任過來看咱們家的家具,想給吳冬和冷小鳳買一樣的。”
“他們不參加十一的集體婚禮嗎?”潘志順着自己的直覺問。
“小鳳沒和我說啊。”嚴虹皺眉,她覺得從懷孕腦子就不怎麽好使了。她跟着疑惑道:“要是參加集體婚禮,這也沒剩幾天了啊,怎麽可能家具還沒有預備好呢?這也太奇怪了。”
潘志也覺得奇怪,順嘴接道:“不是想用吳冬以前結婚準備的家具吧?”
嚴虹愣了一下,立即生氣了:“那怎麽可以!小鳳憑什麽要用人家要過的。”
“哎哎,別急別急。我就是順口那麽一說。吳冬上回不是沒結成婚嘛,那家具也不算是用過的。”
嚴虹瞪潘志一眼道:“怎麽不是用過的啊?別人沒用,吳冬難道沒睡那床 沒往衣櫃裏放東西啊?那還不是用過的,難道是新的不成?潘志,你是不是覺得小鳳結婚,應該撿那些用過的舊家具啊?”
“沒有沒有。我絕對沒有那意思。”潘志見嚴虹認真了,立即擺手辯解:“我怎麽可能有那意思呢。我是猜測吳家可能有那樣的想法,認為吳冬上次沒結成婚 然後立即出去學習了,那些家具是沒有用過罷了。”
潘志現在也顧不得什麽了,趕緊推到吳家頭上,“我猜的我猜的。參加集體婚禮,這沒幾天還沒準備家具,可不就這一個原因嘛。”
“那絕對不行,那不是為跟小鳳結婚預備的。”嚴虹的态度沒有松動。
“是是。絕對不行。”潘志可不想站吳家。為別人家的破爛事兒,惹自己媳婦兒不開心,那不是裏外不分拐了嘛。他看嚴虹那認真的樣子,果斷地轉換話題:“想不想吃蘋果?今早我去買菜時又買了兩個,我給你削一個。”
嚴虹點點頭。
潘志洗手洗蘋果,細細薄薄的一條蘋果皮,在潘志纖長 有力的十指掌控的水果刀下,連續不斷地延綿,快有一米的長度了,在明亮的日光燈下看起來非常賞心悅目。
蘋果皮落下,潘志發現嚴虹的表情早已經輕松了。唉!果然懷孕的人情緒不穩定啊。
“我不想吃整個的,一人一半吧。”嚴虹看着遞到眼前的大蘋果又抗拒了。
“好。一人一半。”潘志答應得非常痛快,他怕多耽擱了一會兒嚴虹又不想吃了。他旋轉水果刀,将蘋果一分為二,嚴虹卻挑走了偏小的那一半,“嚓,嚓”地啃咬起來。蘋果的汁液豐富,嚴虹時不時地還用舌頭舔舐下下嘴唇和嘴角。
潘志看嚴虹吃得香甜,也跟着咬了一大口。進嘴就感覺不妙,又酸又澀的新蘋果味道,令他禁不住皺眉閉眼,“太酸了,這能吃嗎?”
“勉強吧,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想吃新蘋果。你明天買點兒葡萄吧。要那種酸酸甜甜的玫瑰香。”
“好啊。那我明天去早市買。”
嚴虹吃完了,潘志手裏的蘋果卻只下去最開始的那一口。
“我去睡覺了。”
“先漱口,免得以後齲齒。”潘志在嚴虹的身後叮囑了一句。
“嗯。”
等嚴虹從洗手間出來,卻瞥見潘志一手蘋果一手《新概念》課本。她悄悄笑了笑進卧室了。
将薄被蓋好,嚴虹撫摸着自己尚無變化的肚子低聲呢喃:“潘安啊,就得讓你爸爸也嘗嘗酸蘋果的滋味,免得他以為當爹是容易的。你說是不是?”
卧室的燈早熄滅了。客廳裏伏案背書的潘志,仍在為完成這周的學習計劃努力着。當他覺得自己困了,就咬一小口酸掉牙的澀蘋果提神,心裏感慨這蘋果真是太難吃了。可嚴虹剛才也不是喜歡的模樣,還幾口就吃完了……
深深地同情身為孕婦的媳婦兒,這也太不容易了。暗下決心以後要教導潘安好好孝敬親媽。
回去的路上,吳雅就把自己的想法再次對父母親重申。
“爸,媽,我看那冰箱和微波爐咱們先不要買。咱家的情況和潘志他們家不同,像我媽早先說的那樣,咱家不好那麽顯眼。”
吳主任立即贊成:“老範,我覺得大雅說的有道理。還是先別買了。”
“不買就不買吧,我也是這個意思。咱們早不知道有集體婚禮這回事兒,要不二冬在家的時候,把家具的事情安排好,咱們如今也不必這麽晚去打擾嚴大夫。”
吳主任慚愧道:“怪我,我該在知道消息的時候就打電話告訴你。”
範主任沒責怪吳主任,直接說出自己打算:“我明天去友誼商店看看,把家具 洗衣機先買了。其它的就是不買,我也把錢給他們,跟小鳳說明這裏面的厲害。”
吳主任又有些難受了。範主任拉他一把說:“孩子還在呢,你做什麽這怪樣子。”
“爸,你怎麽了?”吳雅留意到父親的表情。
“你爸沒什麽,他就是有點兒不舒服。”範主任對女兒用口型說了個“錢”字。
吳雅笑笑不再說家具的事兒。
三口人走到樓下,吳主任先看到女婿在樓門口等着呢。
小夥子遠遠看着有人過來,分辨出有自己的妻子,迎上前去先開口說:“爸媽,我過來接大雅回家。”
“那你們就回去吧,道黑,路上慢點騎車。”
“嗯。”
小夫妻倆走了。
吳主任上樓就先含了一片硝酸甘油,靠着沙發沉着臉不言語。範主任搖搖頭不理會他。每次提到錢就這樣,他和冷小鳳對錢的态度,也算得上不是一家人 不進一個門了。
範主任打了幾個電話,先落實了外彙卷的事兒,才有心思喊吳主任。“老吳。”
吳主任擺下手:“別喊了,你讓我緩緩勁兒。唉。你說我們這媳婦娶的。”
範主任覺得自己這一年反複和他說了很多次了,車轱辘話他耳朵沒起膙子,自己的舌頭都磨薄了。本不想搭理他,但看他那難受樣,忍不住給了吳主任一句狠的:“像老吳家的人。”
“這是怎麽說話呢?”吳主任更不高興了。
“你舍不得往外掏錢,我舍不得放走能到手的錢,這兒媳婦像咱們倆了——愛錢。”
吳主任被氣笑了。
母女倆和嚴虹說的話,他都聽得一清二楚的。
長嘆道:“那冰箱 洗衣機 微波爐都是進口的,加起來又得一兩萬。這媳婦娶的,真要奔着十萬塊錢花了。”
“老吳,可不興這麽算賬,咱們就過了兩萬的彩禮錢。至于那集資房 家具和電器,又不是白給她冷小鳳個人的,那是買給你兒子 孫子用的。”
範主任說完站起身就去洗漱了,她不耐煩和小心眼的丈夫再掰扯。
這老吳啊,怎麽越來越不醒事兒了呢?院裏要搞集體婚禮,作為一科的主任除了大力支持醫院的行動 讓兒子跑回來一趟外,就是不能做其他想。
吳主任有點兒不甘心,跟去洗手間追問:“友誼商店的東西多貴啊。去年給吳冬不是準備了結婚的床 還有衣櫃嘛。”
“老吳,去年吳冬結婚是要和我們住一起的,單準備床和衣櫃就夠了。但今年他們是要住去新房子那邊住,原來的床和衣櫃那點兒東西擡過去,夠不夠填滿那兩室一廳的?我和你說這籌備結婚家什的事兒,咱們指望不上冷家和冷小鳳的。
我這麽和你說吧,鍋碗瓢盆那些咱們不提,就是你不準備燒水的水壺,你兒子三九天就得喝涼水;你少準備一條毛巾,你兒子都沒有擦臉的。
算了我先不跟你說家具的事兒。剛才大雅在,我不好提醒你。老吳啊,院裏向各科傳達集體婚禮的號召時,你應該立即給吳冬報名的。”
範主任的手裏拿着牙膏,旋開的蓋子也捏在手裏。她看着燈光下圓乎乎臉蛋的吳主任,等他給自己一個應該的回答。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失望的範主任只好繼續把集體婚禮這事兒掰開了 揉碎了,給吳主任講個透徹 明白。
“老吳啊,我說給吳冬報名集體婚禮的事兒,不關舒院長同意吳冬去學習的。這是咱們作為一科的科主任必須要想明白的選擇。”
吳主任還真就沒想過為什麽要選擇,他怎麽能明白?他這麽回答範主任:“不是早說好了,等二冬拿到本科畢業證,好好給他和小鳳辦個熱鬧的婚禮嗎?”
“唉。老吳,你是根本沒往集體婚禮的意義上想啊。你也是多年的老黨員了。有些話不用我多說。這集體婚禮明擺着是省院争先進的一個政治行動,要堅持政治方向的正确,你用我多說嗎?
你想想我的話,是不是這麽個道理?”
吳主任立即傻了,喃喃道:“我還真就沒往這方面想。”
範主任嘆氣,老伴兒止步在科主任這兒,不是沒道理。自己不過是出國一趟,唉!“老吳啊,你單說咱們省院,從趙院長走了以後,你看費院長這幾年是不是越來越不是舒院長的個兒?”
“這還用說嘛,費院長雖然在醫務科幹了多年,醫務科現在也變成醫務處了,但以前是有老董在他上面的。再說他也比不了舒院長在省院的根基紮實。傅院長與舒院長的關系原來就不錯,唐書記最早也是內科護士,也跟舒院長在一起工作了好幾年。”
“是啊。傅院長原來在內科時就跟舒院長關系比較近,陳文強又與舒文臣好得一個腦袋 兩個身子的。這集體婚禮雖是唐書記出面主持,但肯定離不開舒院長的同意和支持。你怎麽能不立即響應呢?”
“我讓護士長動員護士們參加了。”這話出口後,吳主任立即意識到自己的不對了。他又不傻,只是最近把心思都用到那幾個兒外科的患兒身上了。
醒過味來,立即愧疚地對範主任說:“我這就給吳冬打電話,讓他十一回來參加集體婚禮。雖然咱們兒子跑回來一趟,是辛苦了一點兒。但你這麽說了,咱倆都是做科主任的,這事兒是不能含糊的。”
“你先打給唐書記吧。”範主任提醒他。
“好好,我這就打。”
“唐書記啊,我是兒科的老吳。你看看我這些天都忙着兒外的那幾個患兒呢,糊塗的把咱們省院的大事兒都忘記了。”
……
“嗯,是這樣,我家吳冬和小鳳報名參加十一的集體婚禮。”
……
“好好,謝謝你了。你看我這一天天忙的,光顧着臨床那邊才開展的兒外科手術了。要不是我家老範今晚回來,大雅和她說起院裏的大事兒,我把事情交代給護士長就再沒想起來了。哎呦,老了老了,精神頭都用到臨床去了。你看我這糊塗勁兒。唐書記,你可別生氣,別和我這老糊塗一般見識。”
……
範主任敞着洗手間的門,邊刷牙邊聽吳主任給唐書記的電話。老吳能把事情說清楚就足夠了,唐書記不會拒絕他們現在才報名的。集體婚禮這事兒,自然是參加人數越多 規模越大越好。
她關上門開始洗澡,給兒子的電話不用自己操心的。
果然,等她洗完澡出來,吳主任就告訴她:“我跟吳冬說好了,他明早請假就往回來,應該能在29號到家的。”
“行。先這樣吧。”範主任手裏拿着毛巾擦頭發上的水。吳主任立即接過毛巾,殷勤地幫老伴兒擦頭發。
“我明天上午去科裏轉一圈就去友誼商店買東西。你一會兒把之前預備的料子找出來,記得明天上午去給二冬做套新西裝做禮服,常去的那家店裏有二冬的尺寸。”
“那小鳳的禮服怎麽辦?咱家可沒預備紅色的料子。大雅那時候都是現買的。”家裏的這些事情都是吳主任在管,有什麽沒什麽,他比範主任清楚。
“我明天在友誼商店看看吧,能有合适的成裝最好。要是沒有就買衣料回來,明晚拿過去給小鳳做了。”範主任是行動派,說話的功夫見頭發擦得半幹了,立即就指揮範主任翻箱倒櫃地去找東西。
衣料是給吳冬預備的,吳主任很快把東西找出來了。
“哪塊好?”黑色的 藏藍色的 銀灰色的,三塊毛料擺在範主任的跟前。
範主任挨塊颠了颠,想想說:“這個集體婚禮沒要求統一服裝吧?這個季節你說咱們選銀灰的這塊夏料配大紅色西服套裙,是不是會讓他倆更顯眼一點兒?”
給自己兒子做衣裳,吳主任是相當舍得的。他提議:“要不就銀灰的一套,藏藍的一套?我覺得到時候穿黑色西裝的新郎會多一些。”
“聽你的,那就給吳冬做兩套。我明天還要看看搭配的領帶 襯衫,還有鞋子 襪子什麽的。襯衫是不是要買兩件?藏藍的這個配深紅的襯衫可以嗎?銀灰的就配淺紅的襯衫,你覺得怎麽樣?領帶,這個領帶是最難配了。”
範主任自管自地嘀咕着,又拿筆記下要買的東西。
“老吳,你說我選深藍和深紅色斜條紋的領帶,略寬一點兒的條紋,戴上去是不是會顯得大氣些?銀灰色的西裝反倒好配領帶一些。”
範主任記下要點,然後又對吳主任說:“二冬和小鳳不光要準備外面的禮服,還要準備裏面穿的兩套內衣。這時候也不知道好不好買大紅色的內衣。”
“對了,還有小鳳的首飾,明天也得給她買好了。耳環項鏈戒子,三金一樣也不能少。老吳,你說要不給小鳳添一對金镯子吧。這麽匆忙地報名集體婚禮,與原來說的差距太大了。你看咱們九十九個頭都磕了,也不差最後這一哆嗦了,是不是不好讓她心裏存了委屈?!”
吳主任好像這才明白過來,僅剩下的幾天時間裏,有不少事情得做到完美呢。
匆忙把那塊黑色的衣料放回去,急急對範主任說:“那邊新房子還沒有床簾呢。枕頭被褥枕巾床單什麽什麽都沒有。你等着我給戚主任再打個電話,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買東西。”
範主任見丈夫終于醒過悶,知道兒子參加集體婚禮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那麽說一下就完的事情了,而是有太多的事兒要去準備。他肯主動積極提出來參與準備工作,總比自己吆喝着“老吳幹這個,老吳幹那個”要好。
“你不用那麽着急,你明天查完房跟戚主任和柳主任交代一聲,我再跟院裏要個車,咱們九點十五從醫院走,順道把衣料擱到裁縫鋪子裏,然後直接去友誼商店,到那兒應該剛剛好是友誼開門的時間。”
“那也好。”妻子的安排從來都是效率最高的,吳主任這幾十年聽喝已經養成習慣了。“老範,你早點兒歇着吧,累了一天了。我來整理你的行李箱。”
“那你整理吧。那些貼了名字的,你單獨放。沒貼名字的另外擱,別弄混了。”
“嗯,我都明白,你放心歇着去了。”吳主任一直是很體貼的丈夫。但他邊整理東西邊嘀咕:“也不知道那家具還有沒有了。這都快半年了。最好能有最好能有。”
範主任賴得理他這些碎嘴子添堵的話。沒有?那就挑省城最貴的買!誰來問家具的多錢,還不是由着自己家說。
冷小鳳與範主任分手後,就回去自己的一室一廳去了。進門的地方有一個紙盒箱子,那裏裝着她的四季鞋子。
卧房裏鋪了和廳裏一樣的 最便宜的木地板。靠着客廳的那邊角落裏放了一個草墊子,這是她從單身宿舍那邊借來的。上面擺放着她離家上大學時家裏給準備的行李。原來的床簾改做了窗簾。夜風吹動,掀起窗簾的一角,露出後面結實的欄杆。
裝衣服的人造革皮箱平擺在另一邊的牆角。挨着衣箱的是個大紙盒箱子,裏面裝着冷小鳳這五年大學的所有教科書和筆記本。幾個筆記本還有幾本書攤放在地板上。
整套房間除了地板,唯一添置的新東西,就是一把鋁制的燒水壺。
盡管小了一點兒,看起來淩亂了一點兒 空蕩了一點兒,冷小鳳還是感到十分地滿足——這是屬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雖然沒有桌子也沒有凳子,她只能坐在床鋪上看書,但這并不能妨礙她每天的好心情。可今天她說什麽也看不下去,全是因為範主任說的集體婚禮。
她對着才翻開的書本愣愣地出神。
那個四樓的房間是裝修完了,範主任也主動說嚴虹有什麽給自己買什麽。可是,可是冷小鳳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參加集體婚禮的禮服。那天光顧着陪劉娜買衣服了……
不知道吳冬有沒有禮服?
這個認知讓冷小鳳坐卧不安。她光着腳在地板上來回轉。是現在回去吳冬家,跟範主任說這事兒,還是明天再去說呢?
自己總不能穿着舊衣服參加集體婚禮吧?還有自己要不要寫信回家?要不要哥哥姐姐弟弟來?
想起弟弟,冷小鳳又惱火起來。本來自己計劃得好好的讓他留在省城,結果他堅決要回家。
“我回家做外科大夫,我哥說了,他可以幫我找院領導做工作的。我才不想留在省醫做二等公民呢。”
她反複勸說,最後就得了這麽一句話。
冷小鳳惱了一會兒,思路又回到自己的禮服上。她換了衣服穿好鞋子,決定去吳家把這事兒與範主任說了。管吳主任怎麽想呢,重要的事情要先辦好,家具的事兒可以晚一點兒。
冷小鳳再過來,敲敲門裏面沒人應聲。她有吳家的鑰匙,打開門進去,發現範主任和吳主任的拖鞋都在門口放着。
那就是不在家了。
冷小鳳鎖好門下樓,想想嚴虹有孕在身 劉娜和龔海形影不離,自己也就只能找李敏說說話了。她轉身往醫院去了。
此時的李敏正跟着柳主任給一個5歲的腸套疊孩子做手術。孩子小,二次手術就很難做了,何況這是一年內的第三次手術。
兒童醫院鑒于手術難度太高,建議他們去醫大附院找前兩次做手術的大夫去。那大夫會更了解孩子肚子裏面的事兒。患兒父母想着孩子在醫大附院前兩次做手術時的艱難:患兒太多 大夫太少;每天盼大夫來查房,就跟盼星星盼月亮一樣。可是大夫每天管了十好幾個孩子,不停有出院的 手術的 入院的,等他忙完了,也早過了下班的時間點,人大夫也要回家休息……
于是,他們在兒童醫院聽到省醫也有了兒外科後,便把孩子抱來了。
李敏不是第一次上幼兒腸套疊的手術。可是她是第一次上第三次開腹的幼兒手術。
黏連的太厲害了。
陳文強把自己那套心肝寶貝般的顯微器械,緊急消毒後借給柳主任用。柳主任感激之餘,感受到也認可了梁主任說的:陳文強內裏是一團熱火心腸的評語。
打開腹腔,陳文強就問李敏:“要不要戴五倍的鏡子?”
“戴吧。”
戴了目鏡,視野裏的任何組織都放大了五倍。原本不顯的 細如發絲的毛細血管也能影影綽綽看到了。雖然動作會慢了許多,實際上避免了盲目分離黏連組織造成的毛細血管損傷 出血,避免鉗夾過多出血點周圍的組織,這樣也能避免術後出現更大面積的黏連。對孩子有更大的好處。
柳主任在李敏戴了目鏡以後,便把手術主導者位置交給了李敏。看着她似慢實則很快地剝離黏連組織,不敢有片刻放松心神之時。
陳文強和梁主任也與柳主任一樣地緊張。但是醫學院借來的副教授也好 主治醫也好,倆人都不願擔幹系,不願意接收這患兒入院。堅持認為該把孩子送去醫大附院,找上兩次給患兒手術的主刀大夫。
指不上兒科借來的這倆外科大夫,陳文強氣惱之下便要陪着柳主任上臺。幸好柳主任還沒有失去理智,讓人把李敏叫了來。
“陳院長,這孩子的手術難做 未必能下得來臺。你不能沾手。我和小李做,有事兒我扛着。外科還有那麽多事兒等着你呢。”柳主任進了省院沒多久,就看明白了省院的權利架構意義。
有陳文強做院長助理,外科就會順利地往前發展。因為舒文臣肯不計後果地護着他 給他撐腰。換了任何一個外科大夫出身的去做院長助理,都難得有目前的局面。
陳文強哪裏會聽他這樣的勸阻。還是李敏趁着麻醉的功夫打電話給梁主任,梁主任把李主任請來,才把陳文強按住,只看 不上手。
陳文強憋氣,要是兒外科再能招到人,不用等明年八月,自己就把那倆攆回去。如今他只能将就着用人。他将希望壓在明年的畢業生分配上,希望能得到适合去兒外科的本科畢業生。
李敏埋頭苦幹了兩個小時,才在梁主任和柳主任的幫助下,将嵌入結腸的回腸外圍黏連的組織剝離開。
“這孩子已經是第三次回腸嵌入結腸了。不過聽他父母講這次是晚飯前後開始肚子疼的。”
因為發病的時間短,李敏要了溫熱的鹽水紗布給患兒敷腸管。她不停地換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