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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1)

今天晚上的男聲合唱提前了。小高為了保住彩排的秘密,在省院各科間飛奔了小半個下午, 挨個人當面通知到:下班即去大會議室彩排。

們這個壓軸的節目在第一個彩排。其他人的時間則安排在晚飯後的六點半。幹診趙主任因為一直輔助小高排演節目, 也得到通知先去大會議室。

“趙主任, 你別說出去啊。那雙人舞的出演者要保密到演出時的。”

“好好, 不說。你這丫頭也夠費心思的了。要不等你卸了團委書記, 就來我們幹診吧。”

小高搖頭, 去幹診做護士長有什麽好的!她早想好了自己的去處。在機關呆了這幾年後, 她想在卸任團委書記之後能留在院辦做副主任呢。

所以她一邊煞費苦心地籌備國慶節的例行文藝演出, 一邊積極地配合唐書記的集體婚禮工作。今晚完成彩排後,明天中午還有一個集體婚禮出場順序的彩排呢。

李敏和莫名按着與小高約好的 比男聲小合唱成員提前半小時的點兒, 準時到了大會議室。倆人的白大衣裏面穿着在李敏的值班室裏就換好的演出服裝,除此之外, 她倆還要在舒院長那些人到來前, 突擊完成各自的舞臺化妝。

倆人一人一個小圓鏡,全神貫注地對着鏡子快速地往臉上勾畫 塗抹……現在一個是往上眼皮和眼尾, 已經勾出輪廓線的地方抹綠色珠光眼影粉 一個人則在相同的位置抹紫色的珠光眼影粉。

倆人緊緊盤在腦後的發髻,也撒了不少的亮粉。深色的眼線 加濃加密後像黑色簾子的眼睫毛 魅惑的綠色紫色眼影 白了一層的臉蛋,在鮮豔紅唇的映襯下,硬是将平日清麗文雅的氣質, 改變成了天差地別的另外一種氣韻。

梁主任作為李敏和小高特別邀請的彩排嘉賓,也提前到了大會議室。饒是他知道是李敏和莫名跳雙人舞, 還是被倆人的舞臺妝扮鎮住了。

“你倆這是要參加正式的文藝彙演?”他挑好聽的話問。

李敏笑笑回答他:“彩排和正式演出差不多少。我們倆答應小高了, 肯定就要做到最好了。”這樣的舞臺妝是倆人商量許久才确定的, 為的就是怕走清雅路線, 壓不過後面谪仙般的舒院長 還有那些帥哥們。

畢竟省院的女大夫和護士比男性多。

莫名卻說出倆人的心裏話:“要是我們倆的扮相不能先聲奪人,壓不下後面伴唱的那些帥哥們,不成了給他們的小合唱伴舞了。”

梁主任失笑,這樣處處要做到第一的行事風格,還真符合這倆姑娘平時的工作作風。他早聽說這莫名在內分泌也是工作拿得起 做事兒不讓人的,與她老師羅主任的風格 步調出奇地一致。

小高始終笑眯眯地看着李敏和莫名化妝,等她倆捯饬好了說:“白大衣給我吧,我替你們倆拿着。”

莫名就說:“你別沾手了,我挂去窗戶那邊。在病房裏滾了好幾天,要多髒有多髒。要不是為了遮掩裏面的衣服,我都不穿過來了。”

倆人脫了白大衣後,露出裏面的演出服。圓領淺粉色的蝙蝠長袖衫,輕薄的彈性面料展開後,有乘風飛起的感覺。但這衣服的腰部不僅紮進白色的舞蹈褲裏,下擺還與褲腰臨時縫到了一起。免得動作太大時,衣服上竄露出腰部。

這是莫名專程跑回醫大,找藝體老師幫忙輾轉借來的。

白色的散腿舞蹈褲,與姑娘們常穿的腳蹬褲是一類的材質。但質量好很多,彈性也比她倆的訓練褲要好。褲腳下面是倆人自己加縫白色的寸帶,這是專門留着踩在腳下和舞蹈鞋之間的。這褲子是她倆個人掏錢購置的。

她們的手心裏是從袖口順出來 縫在袖子上着的粉色絲帶,這絲帶是要挂在中指上用來固定衣袖。不僅手心,手背上還有粉色絲帶紮好的一朵絹花,一端挂在中指另一端要別在袖子上。

固定好衣袖,倆人開始轉脖彎腰活動四肢。小高适時地放了伴奏帶,倆人活動了一會兒,試着在前面那塊兒小小的空場兒跟着音樂起舞。

因為舒院長在每次練習的時候,都會提前三分鐘來。所以其他人也秉承不要比舒院長晚到的信念,一般會提前五分鐘到大會議室。前後差不多同時走到大會議室的 小合唱團的老少帥哥們,聽着音樂聲從大會議室裏傳出來,都禁不住加快了腳步。

推門就看到令他們驚豔的一幕。

不大的臺子上,兩個腰肢婀娜的粉白身影在翩遷起舞。舉手的柔美和擡腿的力度,讓人驚詫她們是怎麽将“剛與柔”完美捏合到一起的。

當最後一個造型擺出來的時候,一個彎着纖腰卻努力地向上伸出一支手臂,其蘊含的不甘 祈求 禱告意味,呼應歌曲的意圖簡單明了;另一個單足站在其後昂首,視線跟随着交錯上揚的手臂,通過直直的脖頸 擡起的直指向空中的長腿 繃直的腳背,訴說出祈求之外的 決不認輸的抗争決心。

“好!太好了!”趙主任站在進門的地方,先拍巴掌大聲叫好。

小高看她倆排練很多次了,卻沒有哪一次像這次這麽被感動。她跟着趙主任輕輕拍手,在李敏去拉彎腰的莫名時,也跑上前說:“李敏,莫名,你倆跳的太好了,太好了!我沒見過比你倆跳得更好的呢。”

前後腳進來的老少帥哥們也被她倆的舞蹈打動了。這時候才看清化了舞臺妝跳舞的人是李敏和莫名。

舒院長是最後一個到的,只看到她倆結束時的那個造型。驚詫之餘他不忘先關上門 插好,再笑着問趙主任:

“老趙,現在開始彩排?”

“好啊。”趙主任巡視一下大會議室前面這不大的位置,擡手指:“你們一個位置是站在窗口那兒,另一個位置是站在進門這兒。都是側後方,按着原來的隊列站成一排好了。”

小高立即提醒他說:“趙主任,音響是放在窗口這邊的角落呢。”

關主任就笑:“那咱們就站在這兒把門了?恐怕到時候看演出的人太多,這大會議室容納不下,咱們站在這裏要擋視線啊。”

“是啊,長得再帥好看的也是臉 不是後腦勺。”梁主任打趣這些人

趙主任笑叱了梁主任一句:“你這老不死的跟來搗什麽亂。”

“我是特邀嘉賓,專門來看演出效果的。”梁主任頂趙主任。“老趙,就這麽屁大點兒的地方,不如你們在後面靠牆站一排,給小李和小莫做陪襯算啦。你想想要不靠牆站着,她倆就沒地方跳舞了。

反正你們也是給她倆跳舞做伴唱的。”

事兒是這麽回事兒。可是站在那個慶祝國慶的橫幅下面,也太委屈省院的這些老少帥哥們了。

楊宇卻不在乎自己站那裏,他按着梁主任的指點往後頭站過去。楊大夫笑着叫兒子:“快回來,還沒商量好站哪裏呢。”

“一會兒別的人該來了。這節目就沒法保密了。”楊宇是對父親解釋 也是提醒還在為站位讨論的父輩們。

舒院長就說:“咱們先站在後面唱一遍,老趙 老梁你倆看看效果怎麽樣,然後再讨論具體站那兒吧。”楊宇這小子倒挺有眼力見 還知道該以什麽為先。舒院長一下子記住了他。

關主任站過去就開玩笑說:“一會兒你們都給我閉着眼睛唱啊。不然光顧着看我師妹跳舞,唱錯調了就丢臉啦。”

小高跑過去,調好伴奏帶的位置,看着趙主任 等他的示下。趙主任擡起胖手 十根短粗的胖指頭動動,帥哥們都習慣性地清清嗓子 準備開唱。

梁主任走去電箱那邊,打開蓋子啪啪按下不少開關,只留了舞臺這一處的燈光,然後他心滿意足地坐回去,翹起二郎腿,美了巴滋地說:“這才是獨享歌舞的美妙夜晚。”

音樂聲響起,舒緩的前奏中,李敏和莫名跟着音樂慢慢啓動。倆人伸出的手好像帶着訴不盡的渴望,繼而纏繞的手臂又像含着難訴說出口的祈求。

“讓我們敲希望的鐘啊,”男生小合唱開始了。小高調低了音量,這也是她最近幾天練好的。既保證合唱成員和舞者的位置能聽清楚音樂的伴奏 又不會讓音樂掩蓋了他們美妙的歌聲。

用趙主任和羅主任的話講,就是要達到類似無伴奏合唱的效果。

“多少祈禱在心中。”

趙主任說的果然不錯:關主任 楊大夫和王大夫的聲音更飽滿 唱出來的感情似乎比其他人更濃厚。

翩翩起舞的佳人 近在咫尺之內,忽而慢如閑庭之雅鶴輕抒緩舞 遽爾快如長空之驚鴻騰躍回翔……

趙主任覺得自己早就波瀾不驚的一顆心,随着倆姑娘的舞蹈動作,跳得要失去原來的節律了。他想把視線從倆姑娘身上移開 想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歌聲裏……徒勞無功後,他意識到再想辨別出那九個人的各自聲音——是不可能的。

幾步退到梁主任身邊,放棄對小合唱男聲的監督,專心地沉浸在美妙的舞蹈動作裏 專心欣賞力量與柔美結合的新式舞蹈動作。他任由自己那顆滄桑的老心,跟着青春正好者的曼妙舞姿蕩漾。

一曲結束,他側臉看着仍沉浸在舞蹈中不能自拔的梁主任說:“真考驗他們幾個的定力了。”

梁主任被他打斷了遐思。他覺得看這遍的感覺比剛才更好。這個男聲小合唱給雙人舞增添了更多的味道。但他習慣性地與趙主任擡杠:“嘁。你那是以己度人。我跟你說跳得再好,将來也是骷髅,百年後都是骨頭架子。”

“可你等得到那時候嗎?你早被燒成灰了。”

“我捐遺體給醫學院。”梁主任不認輸地杠上了。

趙主任撇嘴,轉頭坐正再度鼓掌 大聲叫好。“小高,你可以将這節目報去參加文藝彙演了。啧啧,是咱們院長帶隊呢,絕對能把其他醫院壓下去。”

舒院長笑笑說:“老趙,老梁,我們站後面合适嗎?”

“合适,非常合适。恰如其分地展現了你們作為陪襯帥哥該有的英姿。不愧是我們省院百裏挑一的老少帥哥。”趙主任笑嘻嘻地開玩笑。

“小高,怎麽樣?”關主任問:“咱們這彩排表現的合格不?”

“太好了。到時候演出就這樣。”小高表現出很激動的樣子。“還有你們要記得演出時穿白襯衫 黑褲子 黑鞋子啊。趙主任我覺得他們今晚唱的比平時要好。”

“那是他們今晚沒吃飯呢。”趙主任輕描淡寫地來了一句,隐下後面那一排人是被舞蹈刺激到了。

小高不懂,李敏和莫名也不懂,看着趙主任不知他說這麽一句話的意思。

“飽吹餓唱。吃飽了是沒勁唱歌了。餓着才能唱好。行啦,今晚就這樣了,你們這個節目過關了。”趙主任肩負着每個節目的藝術指導工作。

一聽過關了,莫名和李敏就開始套白大衣 戴眼鏡 戴帽子和口罩。倆人動作之迅速,且很快把自己遮掩起來的行為,倒像做了什麽怕人看見的事兒。

李敏向舒院長等人告辭後拉着莫名,還不忘商量梁主任:“梁主任,你幫我去科裏看一會兒啊,我得回家好好卸妝。”

“好啊。”梁主任本來想今晚舍了晚飯把所有節目先看一遍呢。見李敏開口就與大家夥招招手,與李敏和莫名一道先離開了。

王大夫與楊大夫這一年處出來革命的 戰鬥的同“情”之誼——同是離婚之情誼。

走到急診和病房的分岔路口,王大夫撞一下楊大夫的肩膀說:“老楊,這次唱歌沒白練啊,比別人多看了兩次雙人舞。不參加小合唱,咱們沒可能有這麽近的觀賞位置。”

楊大夫礙着兒子在身邊,假裝沒看懂王大夫眼神裏別的意思,含糊地應付他道:“是啊是啊。你今兒個什麽班?”

“今兒個輪到我值班,我這就得回急診了呢。哎,我這幾天一直要找你 也不得空問你的,你報名十一的集體婚禮沒?”王大夫這幾天都不得與楊大夫私下說話,今兒個好容易得空兒了,也顧不得楊宇跟在楊大夫身邊了。

楊大夫在王大夫促狹的夾眼裏搖頭:“沒這麽快呢。走啦走啦,我回病房了。”

王大夫卻拍拍他的肩膀:“老楊,你還當自己是二十多歲的小年輕啊,結婚前要處個一年半載的 要了解這 了解那兒的。

M的,那什麽了解都不如脫光了來得真切。”

“你瞧你說什麽呢。把孩子帶壞了。”楊大夫不滿王大夫胡咧咧。

王大夫不以為然地反駁楊大夫:“他多大了?你這麽大的時候都當爹了。”他朝楊宇夾下眼,嘴裏說的更露骨。“要是脫褲子以後的那點兒事兒不和,再了解什麽都沒用的。”

話是這麽說,但他到底還是顧忌了楊宇在邊上,收回嬉鬧的神色正經地說:“老楊,你要能聽進我的話,你就趕緊借着集體婚禮這東風,把事情辦了。別還想着以後要擺酒什麽的。到時候鬧出來什麽麻煩,你可怎麽收場?是不是楊宇?你好好勸勸你爸。”

王大夫說完話不等楊大夫表态,就加快腳步往門診那邊轉了,留下楊大夫有點兒不自在地對着兒子。

略尴尬地輕咳一聲,說:“小宇,我沒想這麽快結婚。”

楊宇卻說:“爸,我王叔說的對。集體婚禮我媽不敢去鬧場的。你該和羅主任結婚就結婚吧。”

被催婚的楊大夫,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樣高大的兒子,幹嘎巴嘴說不出來話。

“爸,你別想那麽多,你該結婚就結婚了。總住在單身宿舍也不是那麽回事兒。”楊宇認真地勸說父親。別看爺倆樓上樓下地上班,要不是有這個小合唱,楊宇未必能每天見到父親的面,除非他特意去找人了。

楊大夫深吸一口氣對兒子說了實話:“小宇,我已經搬到羅主任那裏去了。”

“那你這次報名集體婚禮了?”

楊大夫顧左右兒言他:“她女兒住校了,只有周末才回家。”

“爸,羅主任她女兒反對你們結婚嗎?”該反對的也是自己和妹妹才是啊。

“那倒沒有。羅老爺子現在還不能恢複正常行走,我住過去也好幫下忙而已。”

楊宇突然覺得自己的父親有點兒不可思議,嗯,是不靠譜了。他雖然年輕,也明白羅主任的父母都允了父親住過去了,那剩下的結婚 辦婚禮的事兒,該是男人積極提出來的了。

“爸,你該和羅主任去領結婚證 然後參加這個集體婚禮的。這對你和羅主任 對我媽還有我和妹妹都好。”

“嗯嗯,我明白,你趕緊回家去吧。我還要回科裏一趟。”楊大夫落荒而逃。

不好意思和兒子說,在住進羅家之前就已經領結婚證了。上次羅英出面邀請醫大過來的那幾個科主任 還有石主任打着燎鍋底的旗號小聚,實際是慶祝倆人領證之事。

沒好意思和大家說明罷了。

但要不要參加集體婚禮呢?如果去,自己和羅英就是年齡最大的一對,那也太引人矚目了。他想了又想,決定将這個問題交給羅英去選擇,或者說交給羅英她媽去決定——他看着就有點兒害怕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整起人來,簡直一套一套的 防不勝防。

羅老太太得知楊大夫要唱完歌才能回家吃飯,人家幹脆沒炒菜,對着先打電話回來報信 下班了還只換了一只拖鞋的閨女說:“你等會兒再炒菜,先把外面晾的那些衣服收回來。”

“媽,我上班一天也挺累的了。不給飯吃還要我幹活?你這是惡婆婆不是親媽。”羅主任開玩笑:“你這是有了姑爺就忘了親閨女了。”

羅老太太笑咪咪的:“你哪有我姑爺長得好看。我人老了,就喜歡看個年輕英俊 精神神的後生。”

“媽,”羅英穿上鞋子準備出門,回頭又對親媽說:“我爸在後面聽着了,你看我爸都不高興了。”

羅老頭這時正躺在廳裏唯一的搖椅上,傷腳打着石膏,擱在搖椅前面的腳凳上。聞聽妻子和女兒的對話,他繼續迎着夕陽眯着眼睛笑,看着妻女鬥嘴不搭話。

羅老太太回頭瞥一眼老伴兒自得的樣子,得意地向女兒炫耀:“你爸比我還稀罕他呢。英啊,要不是有小楊在,咱們娘倆還真伺候不好你爸。”

“那是。要不要他個男子漢幹什麽啊。”

羅英說完話就出門轉到南面,把母親早晨晾曬出去的東西都收了回來。她進門把手裏的小件遞給母親,曬幹的大件衣服等仍挎到胳膊上,拿去父母住的房間。

母女倆在雙人床的床邊折疊收回來的衣裳。

“這曬了太陽的東西,聞起來一股陽光的味道。”羅主任把一件楊大夫的襯衫貼在臉上,惬意地感受着陽光留在衣服上的暖融融餘溫。這溫度讓她想起夜裏的溫柔……

看着年屆四十的女兒,那眼角眉梢帶出來的 一點點久別的滋潤之色,當娘的心裏感到滿意。再剛強 再能和男人一樣當科主任幹工作,這陰陽調和之事也還是不能缺少的。

“英啊,那集體婚禮的事兒你考慮得怎麽樣了?”羅老太太這些日子沒少和女兒嘀咕這事兒。要是沒有這集體婚禮,倆人請幾個摯交好友吃頓飯,把再婚的消息放出去也就是了。但既然有免費的順風車可搭,幹嘛還藏着掖着像見不得人。好好的合法再婚夫妻,弄得像非法同居似的。

“媽,我仔細想了,還是不湊那熱鬧了。我這都四十歲的人了,跟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站在一起,人家個個都細皮嫩肉 像水靈靈的小白菜,我這老白菜幫子了,站在一起不是自找磕碜嘛。再說楊衛國也未必願意上去出醜的。”

“你這叫什麽話。誰說四十歲的女人就不如二十歲的小姑娘了。你倆站出去,氣度上就壓了那些小年輕的一頭去。我和你說有這麽一個集體婚禮,能大大方方地一次性就告訴了全院的同志你結婚了,有什麽不好的。”

“沒什麽不好的。我就是覺得一把子年紀上去了,挺不好看的。不想上去丢臉。”

“你可不完全是因為年齡 才不想去參加集體婚禮的。你是因為小楊就是個普通的主治醫 後進修的大專生。他要是和你一樣是科主任 副教授。你早不是這樣了。”老羅太太盯着女兒的眼睛說話,一針見血地紮得女兒沒處躲避。

“媽,我還是不是你親閨女了?”羅主任低聲為自己辯護:“你這麽說我把我說得多小人啊。”

“哼!我自己肚子裏養出來的閨女,我自己知道。就你心裏的那點兒小九九啊,你就甭想瞞過我去。我告訴你,誰都不傻,你要不把你心底那點兒蔑視人家的小心思,徹底給我收拾起來扔掉,早晚會過成離心離德 貌合神離 同床異夢的夫妻。到時候你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怎麽會呢?媽,你看我不都每天幫着他溫習英語嘛。我還給你找了不少的專科方面的書籍,幫着他早點弄出來進副高的論文。等他夠年限了,專業英語考試合格 有省級刊物發表的論文,他輕松可拿到副高的。”羅主任把自己的打算合盤向母親托出。

“英啊。你的打算是好,為他考慮的也全面。可是我告訴你,你爸當初教導我讀書時,可不是你那樣态度的。你有時不耐煩,我在這邊屋子裏都能聽到個一聲半響的。也就是小楊性子軟和 又與你剛結婚,你看看日子久了,他會不會和這個月一樣。”

羅主任低頭沉默。臉上的襯衫逐漸失去了陽光的餘溫,只剩了淡淡的陽光的味道了。她略帶些悵然地放下手裏的襯衫,慢慢整理其他衣物。但她在母親等待自己回答的 緊緊鎖住自己的目光裏無可回避。

躲不開了,她只好說:“媽,我以後會注意的。我是想和他過到老的。我知道你和我爸是為我好,除了楊衛國,我這個年紀也難找到合适的男人。他除了學歷和專業上差了點兒,我這個硬性子的人,也就該找他這樣性格的。”

“光這些嗎?”

羅英的臉上呈現羞澀,低聲說:“他挺好的。對我挺好的。”

“那就好好過日子。英啊,也不必他一定要考上什麽副教授 副主任醫師的。他都多大歲數了,底子又薄,你又何必天天逼他呢?你是和這個人過日子,又不是和那些證書過日子。到這個年齡了,你還想不開要争那些個虛名嗎?”羅老太太搖頭。

“媽,人争一口氣佛受一炷香。他也才虛歲45,還有16年才能退休呢。不是我要逼他,是省院的發展形勢擺在那兒呢。

媽,我跟你說如果他不努力争上游,以後泌尿外科單獨立科了,也就是這三五年的事情。到那時他也就五十歲罷了,說上不上的尴尬年紀,要是得聽本科出身或是研究生畢業 三十多歲的年輕主任吆喝他,想退休又不夠年齡退不下來,去門診又不甘心。到那時再去準備晉副高,那難度只比現在大 不會比現在容易的。”

羅主任停頓了一下,決心把事情和母親說透徹。

“媽,在外科雖是以技術為主的,但若他到那時仍還是主治醫師,科主任一句話:說手術通知單必須要副主任醫師以上簽字才有效,那他連送手術單的資格都沒有。能不能開臺做手術 什麽時間做 都得聽別人的安排。

主任不簽字他就沒辦法;或者主任要做術者,他就必須得讓位。像他這樣的出身 資歷,就是擺在那兒給主任拿來做殺雞駭猴立威的。

到那時說不出來的苦,絕不會比直接含了黃連輕。那才是家裏外頭 心裏面子上,我倆在省院人前人後都過不去了呢。”

“你總是有道理。但你再和我犟嘴,我就說你一句:你當初怎麽教羅天背詩的,你往後就給我怎麽督促小楊學英語。”

“媽,羅天背詩那會兒,她才幾歲啊。”

“閨女嗳,人的自尊心,幾十歲是比幾歲更強 更脆弱 更傷不得的。人心啊,都是記壞的容易記好的難。羅天是你親閨女,你罵兩句過後也沒啥事兒的。可你和小楊是半道的夫妻,更得要厮擡厮敬地才能過好日子。要是為了學習這事兒心裏存了隔閡,等你們發現了,不僅晚了也得不償失。盡管你表面的出發點是為了他好。”

“會嗎?”羅主任自言自語地問自己。

她一直很信服自己的母親,她見母親反複與自己強調與楊大夫相處的态度,頓時開始認真的回憶起這一個來月夫妻相處的點點滴滴。

電話鈴聲響了。羅主任過去接起電話。

“嗯,好,我媽媽連菜都不讓炒,說等你回來吃熱乎的。”

……

“好,我這就去炒菜。”

“是小楊打回來的?”

“嗯。他馬上回來。媽,我去炒菜了。”

“去吧。哪怕沒有年輕人臉上光溜好看,參加集體婚禮磕碜了點兒,也強過你們倆這麽住到一起,弄得像非法同居似的。你想想是不是讓那倆在醫院上班的孩子臉上不好看?”

羅主任頓了一下,想到楊宇和楊麗,有限的幾次碰面,倆孩子對自己都很有禮貌。她就回答道:“媽,你說的這事兒我會認真考慮的。但我得楊衛國商量一下,才能确定是不是參加集體婚禮。”

老羅太太見女兒聽進去自己的話了,就很放心地不再考慮這事兒了。她知道羅英往後會注意自己對楊大夫的态度,一定會在楊大夫還沒有産生反感之前,把事情扭轉回正常軌道的。而由女兒從考慮那倆孩子臉面的角度,提出參加集體婚禮,才能促進和女婿的感情。

這人心啊,都是換出來的。半道搭夥的兩口子,又沒個孩子在中間牽扯着,不就得注意這些事兒嘛。

楊大夫回來的很快,羅英這面還沒炒好菜,他就自己開門進來了。

“回來啦,小楊。”羅老太太迎過去,接下楊大夫手裏提着的水果。“又買玫瑰香了,這羅英啊,讓你慣得跟小姑娘似的了,天天就沒少了零嘴。”

“媽,她喜歡吃,我就順道買了點兒回來。”楊大夫對羅老太太客氣 恭敬。

“哪兒順道呢,要到正門那邊兜一圈呢。”老太太提着東西往廚房送,嘴裏說着羅主任:“你看看小楊慣你的,巴巴跑正門給你又買了葡萄來。你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楊大夫換了衣服,走到搖椅跟前 羅老頭傷腳那一側說:“爸,咱們去洗手間了。”

“好。我就等你回來呢。”老頭在搖椅上躺了一下午了,從楊大夫進門他的眼睛就跟着女婿轉呢。

按說他受傷時間都差不多有十周了,早應該可以試着練習走幾步路了。無奈上周透視檢查的結果繼續很不樂觀。人老了出現骨質疏松,是他這次骨折的根本原因。但他骨折後成骨細胞活動性不足 骨折愈合緩慢,愈合度至今尚未達到允許起恢複行走的程度。

楊大夫與張正傑 劉立偉商量後,決定調整老人家的飲食 再讓老人家多曬曬太陽,以促進維生素D的吸收 轉化,改善其骨質疏松狀态。

搬到一樓以後,楊大夫每天早晨上班前,将其抱到特意求人做的搖椅上曬太陽。中午抱回去躺床上休息,下午上班前再抱出來。羅老頭自從知道自己老骨頭的愈合能力差,現在是比較聽話了,但也只是相對他本人之前而言罷了。

這不,他下午又想蹦着去洗手間了。沒把老太太氣得火上房。嗷嗷地喊了他小一刻鐘,才用再摔會癱在床上的可怕,把他吓住了。

“我就是不想用罐頭瓶了。”

“那我再給你買個塑料盆接尿?”從醫院帶回來的坐便器,搬家後老頭一眼都不帶看的。老太婆願意伺候自己,自己還不想躺床上大小便呢。何況女婿貼心,在衛生間裝了坐廁的。

楊大夫換了衣服出來時,老頭早把他健康的那只腳落下踩到鞋子上了,老太太已經蹲下給老頭把鞋子穿好了。看着楊大夫把自家老頭半掫半抱地弄起來,然後弓着腰架着人往洗手間去。

要她說自家老頭這麽靠着姑爺蹦,還不如幹脆點讓小楊抱着去衛生間,人家還得使勁點兒呢。

李敏帶着莫名回去自己的新房子,倆人先相互幫忙用強生的嬰兒油卸掉舞臺妝,再小心地把演出服脫下來 仔細地整理好,才去洗手間清洗自己。倆人只穿着簡單的內衣褲,費了不少勁才把臉洗幹淨了。

李敏調好熱水說:“莫名,你先洗澡。我把屋子收拾一下。”

莫名也不客氣,拉上浴簾先洗。用發膠粘到頭發上的那些亮粉,不是好清洗的。等她把自己清洗幹淨了,李敏已經把全屋打掃一遍了。

“莫名,吹風在這兒,你自己吹頭發。”李敏也不管淋雨簾內的熱氣,趕緊鑽進去清洗自己。

呼呼的風筒響了好一會兒,莫名喊李敏道:“李敏,你洗怎麽樣了?”

“差不多洗好了。你不用在洗手間等我,你可以挨屋轉轉。”

“那好,我看看你家的裝修。你家沒秘密吧?”

“我自己都沒回來住過呢。你找到什麽秘密記得告訴我一聲。”

莫名轉夠了回來,見李敏在擦頭發了,就上前幫她。

“李敏,你這屋子收拾的可真好。”

“嗯。人民幣堆起來的。我負債累累呢。”

“別提這事兒,我還沒資格負債呢。”莫名不滿地打斷李敏。

“好好,我不說。你喜歡就常過來看看,以後按着我這個裝修了。”李敏笑着不計較莫名的态度。誰能什麽都拿到手呢。

“哎,李敏,今天傍晚我去找你的時候,你送走的那個徐師兄是什麽人啊?”

“噢,他啊,現在在華瑞制藥公司做産品專員。比我們高了兩個年級,是今年畢業的病生研究生。”

下午徐強來找李敏說節後的一個學術推廣活動,希望能得到李敏的支持。李敏當即告訴他自己會跟陳院長提,成不成的不能保證。後來又閑聊了一會兒,因李敏看表算計莫名該到了,徐強就告辭離開了。

等送他到電梯那兒,正好遇上莫名從電梯裏出來。

“病生的研究生怎麽去了醫院公司了?”莫名掩飾不住自己的驚訝問:“他本科不是在醫大讀的?畢業分配不好?”

“都在醫大讀的。大概是有什麽私人原因吧。”李敏搶過風筒自己吹。“莫名,我在廚房涼的開水應該可以喝了,你自己去喝。”

莫名喝水回來,見李敏把風筒什麽的收拾好了,抱着一堆髒衣服要丢進洗衣機裏。她就跟着轉回廚房,看着李敏将髒衣服投進洗衣機 開啓了洗衣快捷程序。

李敏走回卧房打開衣櫃選衣服穿。莫名對研究生剛畢業就去醫藥公司的好奇,壓過了她意識到李敏有回避的意思 自己不應該繼續問的自制。

“李敏,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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