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聖誕2 (1)
莫名哭泣着接過紗布, 用力在臉上胡亂地抹着。
李敏看她把臉都抹花了, 就又抽出來一塊紗布, 用水杯倒了點兒水 潤濕了遞給她。“你好好擦擦。你是跟他已經分手了,還是沒有啊?”
莫名避而不答, 反問李敏道:“李敏,我覺得徐強到現在仍不肯承認劉娜不愛他了。你說我是不是該跟他分手?”
李敏沉默。劉娜到底是愛徐強這個人呢,還是愛徐強是研究生帶給她的榮譽感?或者劉娜更愛的是自己從小到大要實現的夢想——睡在陽光能照到臉上的房間裏?
自己好像對劉娜的這些,從來沒有深究過。
在她的心理可能她自己都沒有認識到,她認為的愛情就是兩個人在一起能活得更好, 不在一起想起來也都是甜甜的思念。
而劉娜與徐強的那段感情, 可能就是因為劉娜意識到,徐強繼續他的科研之路, 沒可能讓她得到她心中要的那種生活
死亡了……
所以,劉娜與徐強分手,她沒覺得劉娜有什麽可以指摘的地方。所以她才會應了劉娜的請求給龔海打電話,又送劉娜到放射線科門口。
至于莫名和徐強,李敏對扒上來的莫名好感有限,對徐強更是沒有一絲的好感。她就不明白這倆人怎麽就不能放過劉娜 好好談他們倆的戀愛呢?
可是莫名那麽要強的人,哭得有些慘嗳……
“莫名你不要說你覺得。”李敏斟酌着字眼勸抽噎不止的莫名。“我的想法你看看是不是有道理,與其你自己胡亂猜測,你不如直接去問問他好不好?”
莫名哭得不能自已。
“要不你讓徐強先冷靜一段時間。讓他想明白自己的心意?”李敏試探着換了一個方法。
“十一的時候, 我就這樣和他說過了。後來他說他已經放下了。”莫名抽噎着回答李敏。
看着莫名哭花妝而不自知的樣子, 李敏從抽屜裏翻出小鏡子給莫名照。“你看你哭成什麽樣了, 多難看啊。”
莫名接過小鏡子擦臉。情緒被鏡子裏的醜模樣控制住了。
“我覺得你該直接問徐強, 他到底是怎麽想的?或者你問他之前先問問自己又是怎麽想的?能處就處,不能處就算了呗。”李敏嫌棄地勸莫名:“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個男人了。你這麽漂亮的女孩子,又是醫大的研究生,你幹嘛要一棵樹上吊死啊。”
“是啊。我幹嘛要一棵樹上吊死呢。”莫名重複李敏的話,又像是自言自語。她突然轉臉不照鏡子了,轉頭盯着李敏問:“可是李敏,我就不服氣,我到底哪兒不如劉娜了?”
“你去問徐強啊。”
李敏這話說得太噎人,讓莫名愣了一下好,朝她翻了一個白眼。李敏也意識到自己說的不走心了,只好又斟酌着字句說:“莫名,我和劉娜住一間寝室快有一年的時間,我只能說你有你的好,她有她的好。不過我就覺得你和徐強好奇怪啊。”
“奇怪什麽?”莫名瞟李敏一眼,注意力再度回到小鏡子上,對着鏡子仔細地擦臉。
“你說你倆吧,徐強想問問劉娜怎麽就不能等一等。等什麽?他那時候有對劉娜說,他要當醫藥代表掙錢給劉娜買房子嗎?劉娜的姐夫是博士,還連筒子間都沒有排到呢。
想讓劉娜等什麽?”
李敏打開話匣子,看着莫名的臉色基本恢複了,就不在忖度着說話了。
“你呢,想與劉娜比比。比什麽?比誰眼睫毛長啊。
你無聊不無聊!
我就不明白你倆到底得有多想不開。像劉娜這樣的女生,咱們年級沒有一百個,也得有五十開外了,是吧?可你倆都讀了研究生,怎麽就與劉娜較上勁兒了呢?你倆是不是沒事兒幹了?”
李敏的不屑溢于言表:“你倆值得嗎?”
“是啊,我怎麽就與劉娜較上勁了?值得嗎?”莫名低頭想了一會兒,猛然擡起頭問:“李敏,要是穆傑像徐強這樣,你怎麽辦?”
怎麽辦?
李敏被莫名問的有些惱火:“莫名,穆傑才不會做這樣沒品的事兒。”
“假如呢?李敏,”莫名放低聲音 帶着一絲明顯的祈求味道:“我真的真的非常需要你給我個參考意見。”
“假如啊?”李敏沉吟起來。半晌才說:“假如他這樣,我會直接去問他的。”
說完這句話,李敏堅定起來。
“他要是回答前情未了,或者我根據他的表現 推斷出他前情未了的結論,我自然幹脆利索地不和他在一起了。我們科的護士常說三條腿的癞□□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
“真粗俗。”莫名不屑。
“蘿蔔白菜各有所愛。牛不喝水強按頭。”
“你到底還是不是李敏啊?!不是大學畢業了,你辯論時的文采就都扔醫大了吧?”
“那說天涯何處無芳草,春蘭秋菊各擅勝場,夏水冬雪別有奇妙。換這樣的說法你接受不?”李敏笑吟吟地看着莫名,等她給自己一個回答。
莫名嘆息道:“我應該像你說的那麽做。可是,李敏——像徐強那麽聰明的研究生不多,像他這樣讀書時能努力做到第一 放下書本能努力賺錢也争做第一的更少。”
李敏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莫名,徐強有再多的好那都是屬于他自己的,對不對?你要找的是一個愛你的人 把你捧在手心的人,對不對?”
莫名搖頭:“不全對。要是我們年級有個和你一樣高的男生,他能把你捧在手心裏 把你當寶貝地愛你,你會接受他嗎?咱們不說外表長什麽樣,你起碼要找一個研究生,個子得高一些的吧。”
李敏皺眉,似乎又覺得莫名說的有些道理。
于是她疑惑地接着問:“那你是堅持要找一個研究生了?不對,應該說是一個外表不錯的研究生,才有資格和你談戀愛,是不是?”
莫名愣了一下,然後點頭道:“這有什麽奇怪的,從遺傳學來說,子代要繼承父本接近50%的基因遺傳。如果個子不高,以後生女孩子還好說,要是男孩子豈不是遺禍子孫了。再說如果人長得不好看,生男孩子沒所謂的,生女孩子豈不是要麻煩了?至于是研究生,他總不能智力不如我吧。”
“這智力啊。”莫名已經忘記哭了,跟李敏有條理地掰起來。“你得承認考上研究生的比本科生的智商會高一點兒吧?”
李敏皺眉不認同地說:“為什麽一定得是研究生呢?人家上清華 上協和的本科生,未必就比醫大的研究生智商差吧。”
莫名沒法否認李敏的話。醫大還是差了清華 協和幾十分的。
“或者你是覺得研究生的身份能給你帶來榮耀?我怎麽覺得你和劉娜在這點很像呢。”李敏終于亮出小爪子,狠狠地撓了莫名一下,然後她覺得甚是爽快。她自己都沒發現內心深處,她對莫名十一那天跟着徐強找劉娜的糊塗,是記恨在心的。
“李敏,你是因為你愛的人 愛你的人是智商和外表都不錯的研究生,你才能這麽說話。是不是?你簡直是站着說話不腰疼。”莫名因為李敏說她和劉娜像,激動起來有點兒口不擇言了。
“莫名,你要這樣想我就無能為力了。其實你今晚是來找我吵架的?”李敏皺眉。
“沒有沒有。我太激動了。”莫名趕緊否認。
李敏卻因為莫名的話,想起傍晚那個只說了幾句話的電話來。她情緒低落地說:“莫名,其實穆傑也不是你想的那樣就百分百地好。
我已經437天沒能與他見面了。你能理解嗎?
換句話說,他這一年在戰場上生死未蔔 我與他音訊不通,我所受的煎熬,那是一個區區的研究生名頭 別人眼裏的羨慕能替代的。你能想象出嗎?”
“李敏,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你。”莫名慌慌張張地立即道歉。然後,她摸着自己的臉說:“我也是喝多了。”
“我說沒事兒你是不是好受點兒?”李敏坐在值班床上傾身向莫名,但她接着說道:“你說你也喝多了,那就是徐強喝多了,對不?
可我要說酒後吐真言呢?你難受不?”
莫名騰地一下抱着羽絨服站起來,但她在李敏笑吟吟的目光下,很快冷靜下來了。認真地對李敏說:“李敏,我明白了。謝謝你。我剛才那話你不要介意啊。”
“不介意。”李敏擺擺手說:“我讀醫大就是為了仿效林巧稚的。林巧稚一生未婚又怎麽了?難道她活得不精彩嗎?”
“是啊。林巧稚活得很精彩。”莫名穿羽絨服。“我回去了。謝謝你,李敏,謝謝你肯聽我說話,在省院我都找不到人說話的。”
李敏笑笑沒給莫名應承什麽你有事兒就可以來找我說話之類,考試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她忙着呢。
莫名沒得到她想要的承諾有點兒失望,她邊拉拉鏈邊問:“劉娜挺好的吧?”
“我要是你我就不問。”李敏拒絕的很徹底。
“為什麽?”
“沒意思呗。噢,對了,穆傑的結婚報告批下來了,等他休假回來,我就會結婚了。”
莫名抓住李敏的衣袖使勁。
“李敏,你這時候告訴我你要結婚的消息,是不是想讓我更難受啊?”
“反正你都要難受,一次解決了不是很好嗎?你開題了沒有呢?”李敏把自己的衣袖解放出來,看着莫名搖頭就說她:“你有空想想正事兒吧。別到時候不能拿到碩士文憑,白讀三年研究生了。”
“我以後也去做醫院代表,碩士不碩士的也沒什麽用。”
“嘁,那你以後不回去讀博士了嗎?沒拿到碩士,哪個導師肯收你讀博啊。內分泌招博士的導師聽說挺少的。為了錢,你放棄理想,要是沒碩士學位,你最後就只能做醫藥代表了。”李敏使勁給莫名潑涼水——
“要是我和嚴虹以後有機會讀研,你不是什麽都不如我倆了?”
莫名氣得往外走,頭也不回地說:“你放心我會拿到碩士文憑的。我過完元旦就讓羅主任給我開題。”
“慢走啊。”李敏跟在莫名身後去關門,好像自言自語地說:“激将法果然有用!”
走在前面的莫名聽到李敏的話停下來,她回身抱住李敏,在她耳邊輕聲說:“謝謝你,李敏。不管你拿我當不當朋友,我都拿你當朋友的。”
莫名像一陣風般消失在電梯間。
小姜走過來看着李敏要關門,趕緊喊了一句:“李大夫,樓下收了一個急診患者,向主任讓你下去。”
十一樓的急診患者是個女孩子,剛剛21歲。李敏過去的時候,她正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淚。夜班大夫小黃抱着病歷夾在看骨科向主任剛剛開始的查體,骨科的住院總張大夫也在。還有兩三個實習生也圍在床邊。
李敏悄悄地站在張大夫身側看向主任查體……
四肢肌張力正常,雙上肢肌力5級,雙下肢肌力0級,共濟運動檢查不合作,餘皆無陽性體征。
“行啦,先這樣了。”向主任檢查的很仔細,他收起叩診錘說:“十分鐘後,父母親來一趟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向主任就吩咐黃大夫說:“簡單報一下病史吧。”
“患者女,21歲,突然不能行走3小時。患者3小時前在自助餐連吃了兩勺冰激淩後,出現肩背部疼痛,鈍痛,劇烈不可忍受,急診送醫。途中自覺症狀曾有過減輕。步行進急診室,在檢查過程中出現雙下肢不能上擡及麻木感,且麻木感逐漸升到胸部……”
後面就是一串正常的病史了。
“急診懷疑其脊髓有急性病變,給她做了磁共振檢查。”
向主任就問李敏道:“李大夫,你怎麽看?”
“我看主任查體得出的結論,傾向是胸椎段的急性病變。那個磁共振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向主任吩咐張大夫:“打電話過去問問。”
“是。”
“出來了,是第六胸椎處硬膜外血腫,懷疑有硬脊膜動靜脈瘘。向主任,我去取下片子吧。”
“讓你的實習生去。”
聽說是脊髓硬脊膜動靜脈瘘SDAVF,李敏輕舒一口氣。8月做過一例這種手術的,不過那一例因為病情複雜 最後采用了術中造影。而以這個患者急性發作 在幾小時內到了截癱不能行走的程度,勢必要立刻急診行清除血腫術了。
患者父母親按着時間來了,向主任把剛才的分析說了。然後交代道:“你家這孩子必須要急診手術清除壓迫脊髓的血腫,不然以後就是這樣了。你們考慮一下了。”
“做,做,我們同意做手術。”
“手術呢,我來做,張大夫你做一助,李大夫你和小黃誰上?”
“小黃上吧,我看病房。”李敏往後退讓,她不想沾骨科手術。這個手術一旦上臺,就會顯出自己沒男大夫手勁大的短處,咬骨鉗子可不是那麽好用的。
向主任奇怪地看了李敏一眼,這可與她搶手術的傳聞不一樣啊。但他這時候沒空廢話,直接說:“那就小黃做二助。你倆一個寫手術同意書 一個下術前醫囑,趕緊做好術前準備。”
李敏看沒自己的事兒了,等磁共振的片子回來,跟着向主任一起看了一遍,然後與十一樓護士交代一聲就上樓了。
SDAVF做過一次就不稀罕了。這例不過是急性發作的而已,尤其是這例有明顯的血腫壓迫,清除血腫就可以。而那根異常的血管怎麽處理,也不會像上一次那麽為難的。
都過了午夜,該回去睡覺的。
李敏輕松回了樓上,小姜很詫異地問:“李大夫,你怎麽沒參加手術啊?我聽樓下護士說那女孩子是硬脊膜外血腫截癱了。”
“8月初做過一例類似的,是脊髓硬脊膜動靜脈瘘SDAVF。估計是那女孩子大冬天的吃冰激淩誘發血管收縮造成的。向主任要帶着骨科住院總上臺,樓下的值班大夫小黃得管床,我就不上了。我回來睡覺,明天科裏有手術呢。”
“嗯,那我們也睡覺了。”小姜覺得科裏現在這樣的狀态挺好的。手術的量不那麽大,獎金會比去年少差不多三分之一,但是不用沒白天黑夜地不得休息。房子已經買到手了,剩下的慢慢攢錢添置就可以了。
所以她突然間能理解李敏的不搶手術了。
李敏的收入是多少,在外科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雖然護士長和科主任嚴令不準談論這些出去,可是發錢的信封上有從1月一直到12月的手術提成那一欄。獎金按照系數推算一下,科裏人就知道李敏拿多少了。
李敏回到值班室,看看手表發現聖誕節已經過去了。熄燈睡覺,她卻不知手術室的手術無影燈徹夜通明。
早起,李敏先問小姜十二樓患者的情況,然後帶着提早到的實習生,去查十一樓的患者,重點是昨晚手術的那個女孩子。然後再查十二樓的。等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實習生也去吃早飯了,七點十五分,小豔冒着大雪準時把早飯給她送來了。
李敏發現小豔的棉鞋全跋沓得濕了。“雪這麽深了?”她忍不住詫異地問。
“嗯,下了一夜呢。”小豔要等着李敏吃完了,好把兩個保溫桶都拿回去。
“小豔,我那鞋櫃裏有一雙黑色的半高跟棉皮靴,剛剛過腳踝的帶拉鏈的那雙,你回去找出來穿吧。平跟的那雙你別動,那個我自己要穿的。”
“我回去烘烘,晚上就幹了。”小豔不自在地往後縮腳。這棉鞋是來之前姨姥姥給準備的。雖是舊棉鞋,也比自己在家穿的暖和多了。可就是不抗雪,在雪地裏走一遭就濕透了。
“別給你虹姨找麻煩。你這烘棉鞋的味道,把她再弄吐了怎麽辦。你去拿我那雙鞋子穿,要是大的話,你就墊雙氈墊。鞋櫃的抽屜裏有,你挑新的墊。還有你在雪地上先走慢點,那雙半跟的鞋子好穿。要是實在不習慣,你就去掌鞋的那裏,把鞋跟弄掉一半,大概也就兩塊錢就夠了。”
“嗯。謝謝敏姨。”小豔很感動。
“謝什麽啊。你去買菜記得把帽子圍巾手套都帶好了,別凍感冒了。”小豔身上穿的是嚴虹讀書時候的羽絨服,李敏摸摸袖子還沒跑絨就說:“你這衣服要是不夠暖就早說啊,你可病不得的。咱們三個全靠你呢。”
“我會小心的。”小豔知道自己不能生病,怕感冒了傳染給嚴虹。所以她出來進去都裹得很嚴實。
等李敏吃完了,小姑娘抿嘴笑笑,把保溫桶收到袋子裏,問:“敏姨,中午你想吃什麽”
“按你虹姨的口味來,我跟着她吃就可以了。”
“那我就去買黃花魚了。”
“好啊,黃花魚是蒜瓣肉,吃起來也方便的。”李敏幫着小姑娘把帽子戴好,看着她把圍巾挂脖子上。突然發現三個月下來,這小姑娘大概是因為吃得好的原因,整個人變得白淨漂亮起來了。
她伸手在小姑娘的臉上捏了一把,笑着說:“咱們小豔變漂亮了啊。”
小豔有些害羞地笑笑。她每天照鏡子早已經發現自己的臉色比在家的時候變好了,皮膚也變細嫩了。她現在用的是李敏推薦 又買給她用的妮維雅滋潤乳,一大瓶子有250ml呢,不僅可以擦臉還可以擦手,她每晚都帶着這樣香香的味道入睡。
“敏姨,晚上你還吃餃子嗎?”
“好啊,我喜歡吃帶餡的東西,方便。你有空就包點兒塞冰箱裏。沒空就拿凍餃子蒸了。”
“嗯。我知道,要連蒸帶煮的做法。再給你帶點兒蒜苗炒蛋,要不要拌白菜挫?”
小豔的工作重心在嚴虹身上,但她也沒有忽略了李敏。至于潘志,能有這樣的每日兩 三餐,他夢裏都要笑醒的。用他的話說就是過年都沒這麽吃過。
“都可以。你看着來吧。”李敏從小豔開始做飯,就基本不去外面吃了,原因只有一個:菜太油太鹹。
嚴虹也不去外面吃。只有潘志是場場不落下。他也知道外面的油鹽重口,可是他喜歡重鹽重油的口味。
李敏爸媽後來到省院這面住過幾晚,看她在嚴虹家搭夥 小豔每日三餐都準備的像模像樣的,就徹底放下心了。但每次過來,還是會帶着小豔給她包了不少的餃子塞到冰箱裏凍着,方便他們仨想換口味的時候煮餃子吃。
所以小豔也養成了習慣,有空兒就包些不同餡的餃子放冰箱裏。
不過嚴虹是不喜歡吃酸菜 李敏是吃酸菜就齁嗓子,所以小豔差不多每天都要跑一趟菜市場買菜。為她倆這大冬天要買蒜苗 茼蒿 芹菜等新鮮菜,潘志不止一次在飯桌上感慨,跟着李敏和嚴虹吃飯,他的生活檔次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以前冬天就是酸菜,換換樣都算改善夥食了。蘿蔔 土豆 大白菜都在地窖裏擱着的,想吃就得中午下地窖拿。”潘志看她倆都不太明白就解釋:“早晚不能開地窖的蓋子,天太冷會把裏面的菜凍壞的。”
“那你在大學食堂可以有別的吃了。”
“大學自然有很多樣,但是貴啊。炖酸菜是5分錢最适合我了。後來是1毛錢,弄得我都想買半份。改善一頓吧,白菜豆腐泡就要2毛錢呢。”
“還貴?我們上大學,炖酸菜就是1毛5分錢了,白菜豆腐泡要3毛錢呢。”
“我一個月18塊的助學金,2毛錢對我來說也是好大的一筆錢了。那時候我家一個月給我10塊錢,所有的全要在這10塊錢裏出。”
“買書呢?買書不在10塊錢裏吧?”李敏追問。
“在。買褲子買衣服買任何東西,回家的車票錢都在,所以我只在寒暑假回家一次。”
這回李敏都陪着嚴虹同情潘志了。雖然她倆入學的時候書漲價了不少,入學就是40多元的書錢,但是潘志這也太拮據了吧。
“要是沒有助學金,你可怎麽活?”嚴虹看着潘志,眼裏全是憐憫和疼惜。
“我那時候啊,最後悔的是沒有考軍校和考師範了。”
“你近視怎麽考軍校?”李敏再度追問。
“我考大學的時候不近視啊。”
那也是的。李敏大學一個班的同學,入學的時候有一半不近視,畢業的時候最低都兩三百度的近視鏡架着。
醫科啊,那是那麽好讀的。
早會交班後,李主任說:“今天科裏有兩臺手術,小鄭你問問手術室是怎麽安排的。”
小鄭是去年送去進修的胸外科大夫,比李敏早了兩年畢業的師兄。李敏作為住院總出班以後,他頂上了李敏的值班位置,和梁主任 金大夫一個小組值班。
給手術室打了個電話,放下電話就說:“護士長讓咱們一臺手術派兩個人去她們的片區幫忙掃雪,這邊的手術照開不耽誤。”
“那就讓今天手術的患者家屬去人了。”李主任按着老規矩拿主意了。
呂青就立即說:“你們都手術去了,咱們科包幹的那一片怎麽辦?你們大夫趕緊找人替好了,不然都別去做手術。”
好吧,護士長厲害!關鍵是包幹的區域不打掃好,院裏真會扣獎金的。
“呂姐,我們這邊出4個人了。”李敏馬上表示支持呂青的工作。
小鄭只好跟上道:“我們這面出5個,可以吧?”
“行啊,趕緊讓你們的替身跟我去庫房拿工具掃雪。我可說好了,這九個人不好好幹,回頭我找你們算賬,絕對扣你們獎金的。”
得了護士長的要挾,李敏趕緊找今天手術的患者家屬:“你們得去倆個人幫忙手術室掃雪。”
家屬倒是很快接受了這安排,不然手術室的護士都掃雪去了,手術就得等她們回來才能做了。
然後李敏還要從神經外科的患者陪護裏找出4位,來替自己 陳文強和倆實習生去掃雪。去年就是這麽幹過的,今年再來李敏就不覺得難為情 不好意思想患者家屬開口了。
等他們各自推了患者到手術室門口了,發現護士長正站在電梯間拿着一摞牌子點人呢。哪科哪組手術準備的掃雪人員沒到,唔,先等等,你們就是把患者推進手術室了,沒器械護士和巡臺護士,也一樣不能開臺做手術。
周主任笑眯眯地站在護士長身邊抱着本子做記錄。麻醉科和手術室的包幹區劃在一起,除非是沒手術的日子掃雪,不然他們麻醉科是與手術室共進退。
護士長的聲音高 尖 亮:“你們不要有怨氣。馬路不掃幹淨了,回頭你們來看自己家動手術的親戚朋友,不也是容易摔跟頭的嘛。我們也不是非要誰替我們掃雪的,你們都明白吧?”
但是市政要求白天雪停之後的一小時內,各單位必須要把所屬的包幹區清掃幹淨,這也是為了全體市民的出行安全考慮。這些人肯過來幫手術室掃雪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兒,總不能等手術室掃完雪再來做手術 或者讓手術室和省院被罰吧。
且罰了之後也還是要打掃幹淨包幹區的。
在場的都是成年男子,基本都是今天要做手術的患者家屬,他們自然不會像幼兒園那麽齊聲回答:明白了。但稀稀落落 差次不齊的答應聲,基本也能夠讓護士長明白他們的心思了。
“明白就好,咱們早點去幹活吧。免得往來車輛行人把雪壓實稱了,就不好掃了。”
神經外科的手術基本确定了是每周4臺了。周一 周六不開臺,急診另算。每周陳文強和李敏都悠哉悠哉 不緊不慢地安排下周待手術患者的檢查,同時也很閑适地應對每天的日常工作。
但是手術後,陳文強留下去向就不再管患者和科裏的事情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李敏帶着兩個實習生承擔。前一段時間他忙着參與做分院發展規劃,今天往後要要主動介入省院的醫療和管理了。
梁主任上臺前過來他們手術間,看到陳文強悠悠哉哉地兩手插在手術袍胸腹前的口袋裏,半眯着眼睛和巡臺護士一替一句地閑逗趣,而李敏則帶着實習生在消毒 鋪手術單子羨慕不已。
“老陳啊,你這快成甩手掌櫃的了。”
“嗯。你那邊潘志進展怎樣?”陳文強笑着應了,然後關心起普外的情況。
“還不錯。他和小陳都肯上進。基礎理論紮實,剩下的就是實踐操作的鍛煉了。”
“那就好。有個三年兩年的,等小潘和小陳都能獨當一面,你就會輕松點兒。
“我也是這麽想的。我聽說咱們的分院發展規劃被上頭打回來了?”梁主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
“是。還缺少詳盡的數據支持。”
“我聽說以你為主的院領導把規劃做的很嚴密了,居然還有實驗學校參與進去,怎麽還缺少數據了?”
“什麽叫以我為主的院領導啊!老梁,你是磕碜我呢。我是院長助理。那規劃是舒文臣領頭搞的。缺的是分院這些年往我們這面轉診過來的具體患者人數 病種分析等。”
“哎呦,這數據要詳盡的話,可不是一天半天能做好。”
“那也得仔細查出來。有一個算一個。若是造假了,怕是分院的發展計劃就徹底黃了。”
陳文強的這話梁主任相信,他接着問:“年前能弄出來不?”
“我看上半年能弄出來都是快的。夠醫務處和院辦忙乎的了。”
“病案室和車庫有記錄啊。”
“未必全吶。有些人轉診不是咱們救護車接的,還有些患者沒有在咱們這邊住院。”
“那就得去分院那邊,把分院所有的就診患者好好檢視一遍了。也不知道分院那邊的記錄是否完整。”
“完整不完整的,院辦和醫務處也得把這事兒早點兒弄好。再報上去,又得有幾個月。拖延到明年上秋了,就又錯過一年了。”
“你摻和這事兒了?”
“我才不摻和呢,我只管臨床。”
器械護士端着半盆生理鹽水喊:“洗手了。”
陳文強站起來,把兩只手舉在胸前大聲說:“材料這事兒我會參與複核,抽查。但是查分院就診記錄我不會沾邊。沒那麽多的精力。洗手。你還不去刷手?”
“今天的胃大部切除術我讓小潘主刀。我看看就行。”
胃大部切除術,潘志作為初級主治醫是完全能夠承擔的。梁主任雖說他看看就行,但還是立即離開了。
離開前看着李敏帶着倆實習生已經切開頭皮,而陳文強就站在一邊袖手旁觀。他心裏羨慕陳文強得了個好學生,卻走去骨科的手術間。他還意猶未盡地跟剛開臺的王主任說一句李敏的機會真好。
“老王,你去看看老陳那邊,人小李帶着倆實習生開顱了。老陳就在一邊看着呢。”
王主任聞弦音知雅意,笑呵呵地說:“小金,你接着做,我和你老丈人過去看看。”
小金卻不敢應承,這可是腰間盤脫出術。他自己明白自己的斤兩。梁主任就笑着為女婿解圍道:“你急什麽,你趕緊做完了再去瞧熱鬧。”
“我做完了,你姑爺就沒機會帶實習生做了。”王主任揶揄老梁。
“明天不做啦?後天不活了?”
“你這老混蛋,說什麽糊塗話呢。你後天才不活了呢。哎,我說你不去幹活,挨屋竄什麽。小心護士長把你攆出去。”
“李親親攆誰也不會攆我的。”梁主任說完話,又看了一會兒王主任和小金的手術,才對王主任說:“老陳給我些上好的羊肉,晚上到我家喝酒吃火鍋去。”
“好啊。”王主任爽快地答應了。權當收了教導小金的束脩了。
梁主任看過骨科的這臺手術,又去看普外宋大夫的膽囊摘除術,看到宋大夫采用逆行方法将膽囊摘下來了,才慢慢地回到他該在的位置
——潘志正專心致志地處理漿膜層呢。
這速度還是有點兒慢啊!要是給謝遜和李敏應該做的差不多了。梁主任不聲不響地站在一邊看他和小陳忙乎,姜麻笑着招呼他說:“梁主任,你這做術者的溜達到現在才過來,你不怕小潘把手術做呲了啊。”
“不會的。這手術他和小陳誰主刀都一樣。就是我上臺還能在肚皮上繡出花來不成。”
“你是不能繡花,但你這不幹活卻拿着術者的提成,咱們省院可虧了。”
“虧啥?他們做呲了,我不得擔責任啊。”
周主任挨間查看麻醉大夫的工作,檢查完姜麻的工作後說:“你還知道你有責任啊。我看你從老陳那兒溜達到骨科老王那兒,然後又去你們科宋大夫那兒站了半老天,最後才回到這間手術室,你一上午幹活了嗎?”
“你懂什麽啊。我那和你是一個工作性質,檢查工作呗。”
“檢查老陳的開顱是不是操作正确?看到什麽錯誤沒有?”周主任調侃他一句。
“小李帶實習生做手術,老陳是看客。”
“老陳的膽子比你還大。”周主任喟嘆。
“大什麽了!”梁主任不以為然,“他老早就刷手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