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轉科
于是不等創傷外科大查房結束, 醫務處盧幹事急匆匆地過來了。
“張主任, 那個張某某是咱們省隊很有希望的一個主力苗子, 就讓他在你們科住幾天吧。”
“小盧啊,你來了我是應該同意的。但是剛才查房的時候,他的陪護舞舞紮紮的想打護士長, 這風氣可得從頭剎住, 不然我這創傷外科以後就沒法管了。”
“要不讓他們給護士長道歉?你放心,他住幾天就走。不會給你們科添麻煩的。”盧幹事也沒法,頂頭上司下命令了, 自己就得過來把事情解決了。可是張主任的态度太堅決了, 他便把自己後臺搬出來。
“是我們秦處長讓我來的。張主任,你們科現在的床位空置了不少的,不差他這一個。”
張正傑沉吟了一下, 伸手重重地拍盧幹事的肩膀說:“小盧,節前我特意把科裏的病床騰出來, 就是怕節假日期間遇到**。這放假三天, 我們科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要走廊加床的。既然你們處長發話了, 你們醫務處安排他們去幹診住吧。”
張正傑不給面子, 盧幹事沒法, 颠颠跑到護士辦公室給秦處長打電話。都不用添油加醋,原原本本的幾句話, 就讓秦處長有些惱火了。
“小盧, 你讓張正傑來聽電話。”
盧幹事又追過去找正在查房的張正傑。張正傑惱火地把病歷夾往床欄杆上一拍, 指着盧幹事變臉呵斥道:“你沒看着我查房呢?讓他等着。”
等查完房了, 張正傑笑呵呵地給秦處長打電話。“秦處長啊,那患者我們已經很照顧他了。但是”
巴拉巴拉,張正傑非常嚴肅說了攆他出院的理由。
秦處長為難。
“張主任,這是體委……”
“你要堅持他住院,你就把他轉幹診去吧。反正他的病情也不需要什麽特殊治療了。”張正傑不吐口。
秦處長在電話那端氣得咬牙,這些臨床大夫,一個個像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的。但他知道幹診趙主任那邊根本就不可能收這人。無奈之下他只好說:“張主任,你先別給他辦出院。我問問幹診那邊怎麽辦。”
“不辦出院可以,你得讓他把監護室立即給我倒出來。”張正傑寸步不讓。
“你把電話給小盧,我跟他說。”
“喂,處長。”盧幹事接過聽筒。
“好好,我這就去。”盧幹事放下電話就去監護室。他把自己為什麽而來對躺在床上的張哥說了,特別地強調:“我們秦處長求情了,暫時不給你辦出院,但是必須搬出監護室。”
“你們處長什麽ji巴水平啊,連個監護室都弄不下來。M的。吃幹飯的啊。”這張哥和陪護一眼就看出小盧這個跑腿的地位了,對他絲毫不客氣地罵起來。
“老子就不搬。有本事你們來抓人。”
小盧氣得渾身顫抖,罵不贏打不過的,他轉身就走。
盧幹事回到醫務處,秦處長正冷着一張寒冰臉,不知道在跟誰打電話。他見小盧回來,把話筒移開了一點兒問:“創傷外科那邊怎麽說?”
“秦處長,那倆玩意簡直不是人性。”盧幹事巴拉巴拉地把張正傑的态度 還有那倆人的髒話重複了一遍,恨恨地說:“那癟犢子玩意兒裝病,還不會說人話,難怪創傷外科要攆他出院。”
秦處長嘆息一下對電話裏說:“你聽着了吧,剛才派了我們省院醫務處最能幹的人去處理這事兒,結果還被罵了一頓。現在臨床要攆他出院,你說他好好在四人間住着有什麽不好啊!”
……
“要住單間?我和你說,想做單間,真得是省廳一級去幹診病房的。外科涉及的時候就沒留單間。外科病房的單間,從來都是為危重患者預備的。那地方,但凡可以是沒人想住進去的。要不,你找人問問幹診吧。”
……
“你說我去找幹診那邊?你太瞧得起我了。
幹診的那個趙主任與我們陳院長是同學,人家根本不賣我的面子。我就是伸臉過去給人家打一頓,人家也不會收這個人住進去的。我要能幫你我肯定不會推诿的,我這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倆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
“嗯嗯,行。你抓緊找人吧,我怕一會兒人家把他病歷甩出去辦出院了。嗯嗯。估計創傷外科不會留他吃中午飯的。那些又臭又硬的家夥,肯定會在中午下班前……”
……
“唉,你哪知道啊。不夠住院标準,住不進來的。他那晚是搭便車了,借了脊髓損傷那患者的光……像他這樣的出院了,再住進來就難了。”
秦處長撂下電話,端起小盧給他倒的熱水,慢慢吹了幾口感受下溫度,對盧幹事說:“小盧,辛苦你了。咱們在這個位置上難吶。臨床的那些大夫們說不鳥我們就不鳥我們。”
小盧忍着憋屈道:“又不是完全沒辦法。”
“什麽辦法?”秦處長帶着一些自嘲地反問了一句。然後又問:“病案室那邊的審察怎麽樣了?”
這事兒他也覺得憋氣。
“前年醫大分來的那些學生,男生的病歷還略微潦草一些,那幾個女生的病歷,基本挑不出任何問題的。去年畢業的也是這樣。
再往前的,與其他醫學院畢業的比較,也還是能看出差別。到底是醫大畢業的,就是要好一些。嗯,尤其是那個普外潘志的病歷,他自己寫的和改過的,都符合教科書和三甲病歷書寫的要求。”
“潘志做了好幾年的帶教老師,又做過教學秘書,自然是不同的。那些需要返回去的病歷,病案室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節後上班就返回去。”
“到時候你要跟進這事兒。三甲申報的複查,不能因為這個被扣分。”
“處長放心,我會認真跟蹤的。該改該重寫的,不會含糊着放過去。不過問題病歷主要還是集中在工農兵大學生 還有醫士班出身的那些人身上。
處長,我這麽說不是說他們,我本身也是其中一員。
看了病案室的那些要求,我覺得自己,哈,別說完整病歷,就是病程記錄都不敢寫了。”
秦處長也是工農兵大學生出身。他對盧幹事的話身有體會。忍不住就說:“我們那時候,好一點的老師都打倒了。剩下的那些二八穇子,自己都沒搞明白怎麽回事兒呢,就來教導我們……唉,先天缺欠,就是沒法跟醫大畢業的那些學生比啊。”
其實在秦處長的內心深處,他挺佩服像自己同類學歷的人。那些人就在臨床站住腳了!
不僅是張正傑,像宋大夫 顧大夫等等,也都在臨床站住了。當然最厲害的還得數羅教授和譚教授他們幾個,人家硬是能考上研究生 魚躍龍門……
面對羅教授,秦處長總覺得自己矮了半截。面對張正傑,秦處長也覺得沒底氣去壓制。
電話鈴聲終于響起來了。
秦處長等了三聲才拿起電話,“喂?我是。好。那就這樣吧。”
“行了,那事兒咱們不用管了。人轉去幹診了。”撂下電話,秦處長故意繃住的嘴角的嘴角露出慣常帶着的笑容。
“厲害啊。趙主任肯收?”盧幹事忍不住發問。
“那能白收啊。不過這就不歸咱們管了。”秦處長美美地哼着曲子,笑得眯縫起眼睛:“看陳院長的這原則,這回怎麽堅持住。”
抱着水杯一口一口慢慢品着溫度适合的溫水。這就是普通的白開水,他卻喝出了蜜汁瓊漿一般的美味來。頓覺原本乏味節日的大查房,也變得有趣起來了。
們醫務科不像臨床科室,查完房就可以回家的。屬于機關的這些人,有事兒沒事兒的都得等到中午12點。
患者轉去幹診?
護士長接到幹診打過來的電話消息,立即轉告張正傑。他倆都氣得不得了。這簡直是藐視創傷外科了!
但如今的創傷外科可不是陳文強在的時候——省院基本沒人敢惹的時期。
“我去和老陳說。我就不信他會支持老趙收人。”張正傑咽不下這口氣。“M的了,敢在創傷外科比劃着打人,幹診還收他?這以後還有個規矩沒有了?”
孫大夫抓過病歷夾,嗖嗖嗖地開寫。等護士長注意到的時候,發現孫大夫已經填好出院時間了。
“老孫——”護士長喊了這一句就說不下去了。她知道張正傑和孫大夫都是為了維護自己,要就是這麽讓患者轉科成功,還沒穩定下來的護士隊伍就更難帶了。“我去找陳院長說去。”
“說啥?你倆啥都不用說。咱們查房發現該患者經過24小時以上的觀察,不必繼續住院治療。我這都寫好出院小結了。他不信咱們,他可以去醫大 去京城。”孫大夫一邊奮筆疾書,一邊笑呵呵地說張正傑和護士長——
“我是管床大夫。我不知道你們說的那些。我就按照醫院的規定來辦事兒。”
張正傑抓過孫大夫的出院小結一看,忍不住笑起來。
“老孫,你這麽寫,肯定會被病案室罰款的。”
“第一次交上去的不合格病歷,病案室是打回來重寫,第二次不合格才罰款。”孫大夫滿不在乎地說。然後他跟張正傑抱怨:“李大夫就不該收這患者進來。”
“這患者,咳咳,那晚護士先跟我說空床多,小李把這住院病歷首頁填好了交給我的,是我同意的。”張正傑沒往李敏身上推。
楊大夫最佩服張正傑的就是這點了,個子不高 遇事也不知道扛不扛得起,卻什麽都敢扛/抗。
但他作為科室裏最年長的一個,他覺得自己有義務提醒這些人:“咱們穩妥起見,還是先跟陳院長打聲招呼吧。”
小黃立即說:“我去給陳院長打電話。”
在外進修一年,哪怕是回到母校進修,小黃也學了不少的眉高眼低。知道這時候自己去打電話,哪怕是陳院長不高興,訓斥自己兩句,跟下來後面的事兒,主任和護士長都好做。
小黃噼裏啪啦把事情對陳院長一說,陳文強就有點兒惱了。
“告訴你們科護士長,正常送病歷去結算。幹診那邊你們科不用管。醫務處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好了。”
小黃把陳文強的意思傳達了,護士長合手念佛道:“行啦。這事兒就這麽地啦。昨晚夜班,來你們仨說說,誰提議給患者轉去監護室的 誰拿的主意?”
張正傑左右手相疊放在小腹前,繃着臉看護士長訓話,這個拿主意的護士必須要處理。他還不知道呢,怎麽創傷外科盡出些“膽大主意正”的護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