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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427 錢25 (1)

陳文強回到父母家, 全家人都吃過飯了。陳媽媽身邊一左一右分別是陳文強和舒院長的女兒,祖孫三人看着電視說着閑話。老楚和小尹在飯桌那邊包馄鈍。

“怎麽這時候才回來?”當娘的心疼兒子。“小舒說你在醫院替學生值班。都是學生替老師幹活, 怎麽到你這兒,反倒要老師替學生幹活了?”

“小李下午替我出去工作。”陳文強趕緊解釋了一句。

老太太見兒子這麽說就放過了這茬,拽倆姑娘坐下來, 陪自己繼續看電視 聊天。

“吃了晚飯沒有?”老楚一邊包馄鈍一邊問。

“老梁夜班,我在他那兒對付了一口。”

“再吃一點兒吧?我給你煮點兒馄鈍?”小尹站起來。

“行啊, 少來一點兒就成。爸和老舒他們呢?”

“帶孩子在書房寫字呢。”

“我去看看。”陳文強拔腳就往書房去。

舒院長聽見院子門響就已經擱下筆了。

“小強回來了, 我問問他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陳爸爸了然地說:“趕緊去吧。”

不就是不想在倆大孩子跟前 被小強比下去嘛。看着這一樣不如人, 心氣先萎了, 這可不成。

陳文強與舒院長走了一個碰頭。

“回來了。屍檢結果如何?”

“小李做了記錄。我拿給你看。”

陳文強被舒院長給迎回到客廳裏。

舒院長慢慢地 仔仔細細地看完李敏所做的屍檢記錄,小尹也把馄鈍端上來了。老楚把剩餘的一點兒馄鈍皮包完, 交給小尹收拾, 自己拍拍手裏的幹面粉,要過舒院長看過的屍檢記錄開始看。

“知道都是誰參與屍檢了嗎?”老楚一邊看一邊問。

“我問小李了。省院法醫鑒定處的周處長主持,還有他們處的一位副主任,有醫大的盛教授,再有就是咱們那位師兄了。鑒定的公允性是毋庸置疑的。”陳文強作為鑒定委員會中的一員,他很清楚這幾個人的品性和技術。

沒去參加屍檢, 也是在回避。

“那這個屍檢結果 死亡診斷……”老楚沉吟一下說:“只能說是運氣不好, 遇到意外中的意外了。”

陳文強慢條斯理地吃了幾個燙口的馄鈍,又喝了幾口熱湯, 熱氣帶走體表的寒氣, 湯裏辛辣的姜味 還有紅呼呼的辣椒油, 令舒院長不禁就開口提醒他。

“先多吃幾個馄饨再喝湯。”

“嗯。”經過梁主任的開導,陳文強現在已經想通了:“這事兒就是個意外,但診斷錯誤的責任我不推脫。咱們省院可能還就要像昨天秦國慶說的那樣,要幫老太太料理後事。還要去人幫助老太太從患者單位領喪葬費,處理老太太因為沒工作 要領老頭一部分退休金等一系列的事情。”

“這些都簡單。看醫務科誰出差跑一趟就能辦好的了。難的是萬一老太太提出點額外的要求,老陳?你和老舒準備怎麽辦?”

小尹提的問題,正是陳文強和舒院長倆人擔心而沒有說出口的。要是對待一般有額外要求的患者家屬,他們可以走鑒定委員會的程序。斷定責任後,按照鑒定委員會的裁決去做就可以了。

如果患者或家屬還有不同意見,他們可以提出訴訟。但法院一般都會采納鑒定委員會給出的意見。這也是陳文強從南方回來後,舒文臣立即促使他成為鑒定委員會醫院的初衷。

醫院裏誰在那個位置,也不如陳文強在那兒好。

但現在這個患者的問題還是與既往的不同。因為這個診斷錯誤是客觀存在的,省院有責任。但即便診斷對了,也挽救不了患者的生命,改變不了患者的死亡。

那等于說這個錯誤診斷沒造成任何惡果。

如果老太太真要額外的賠償,按規定他們可以置之不理。可老太太的處境,真要置之不理的話,老太太的晚景就太凄涼 太可悲了。

未免就少了恻隐之心 失了人情之義。

做人不是這麽個做法。

舒院長想想說:“我給唐書記打電話,讓她明天與老太太談談。先試探下老太太是什麽想法。”

唐書記此時剛從秦處長那裏得到屍檢的結果。她對費院長隐晦提出的 要陳文強承擔診斷錯誤的建議持保留态度。

“老費啊,陳文強下去,你看咱們醫院誰能擔得起醫院院長的重任?”唐書記對坐在自己家裏的費院長和秦處長直言不諱。

“我倒沒那麽想。醫療院長還得是陳文強。”費院長打了一個哈哈。“我是覺得醫院的事務工作,他應該有個有個助手,能把外面的事情幫他做了,他才能全力集中在臨床上不是。”

“這個……”唐書記沉吟。有關院長助理的事兒,舒文臣在年前與自己透過氣,他認為呼吸內科的關岚比較适合。若是本身的技術水平有待商榷,像費保德這些年,做在醫療院長的位置上,對省院的發展沒有任何促進。

從公心來說,唐書記接受舒院長的這個提議。從內科挑選全院技術最佳者出任院長助理,可以有效彌補陳文強作為外科出身的醫療院長的不足。內外科穩定,整個省院的醫療工作就安全了大半。

歸根到底,省院作為大型綜合醫院,還是要靠診療技術服衆的。外科大夫之間更是如此。那麽跋扈的向主任,遇見陳文強也乖順得像只大貓,再也沒有像費院長負責醫療期間 時不時地就炸翅一回,讓自己疲于做調解工作嘛。

唐書記看看陪同費院長一起登門的秦處長沒說話。心裏想着要不是章主任頂不起來醫務處的工作,秦國慶在院辦主任的位置上是最合适的。

想到章主任在院辦主任的位置 卻也幹不好,唐書記就略微皺眉。她這表情落到費院長的眼裏就是不同意自己的提議了。

“唐書記。”費院長認為自己這二十多年與唐麗還是相處得不錯 工作上也蠻配合的。“現在我和舒院長在忙乎西邊動遷之事兒,也是需要有一個靈活的 能夠把省院這邊的外務事情擔起來的 足夠身份份量的人。”

費院長這話一說出來,秦國慶就暗道:“壞了。老費發揮的過了。”

果不出他所料,唐書記跟着就說:“老費,咱們院班子是有再提一個院長助理的打算,但是是為了協助醫療院長陳文強的工作,西邊的事務有你和舒院長已經足夠了。再抽能幹的人過去,還不如把傅院長叫回來了。”

費院長也明白自己心急說錯話了。他哈哈一笑道:“你說老傅啊,他在分院的事情也一大攤子呢。按照他的計劃,是要把分院盡快帶入二甲的規模 然後從本院抽調業務骨幹去輪轉。”

“他還有把分院提升為三甲的願望不成?”唐麗徹底撇開院長助理的話題,轉而與費院長 秦處長讨論起分院的事務來。

電話響了。唐書記沒接,她似乎是沒聽見電話鈴響。費院長不得不提醒她一句。

“看我,注意力全在分院上了。”唐書記這話傳進了聽筒裏。

“喂,我是唐麗。”

“唐書記啊,我是老舒。那個屍檢的結果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費院長和秦處長告訴我了。”

坐在一邊的秦國慶聽着唐書記這話,他心裏就不爽了,這唐麗也太傾向舒文臣了。

電話那端的舒院長沒在乎這個,他繼續說道:“你知道就好。我是這麽想的,明天雖然是初四 還是放假,但你如果沒有特殊安排的話,就去看看那患者家屬。問問她對以後有什麽打算。我回頭再給秦國慶打個電話,讓他陪你一塊去。”

這樣的安排,讓唐書記和秦國慶組合去跟老太太去談,不論是從職務上 還是從能力的搭配上,都是最符合省院現狀 最适合把這事兒後繼處理好的。

唐書記立即說:“我明天上午可以過去,你等等我問問老秦的安排啊。”

唐書記把聽筒拿在手裏,對秦處長把舒院長的安排說了。秦處長立即說:“好啊,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舒院長的任何安排,秦處長現在都能積極配合。

電話那端的舒院長已經聽到了。等唐書記再度和他說話的時候,他就說:“唐書記,那這事兒就辛苦你們兩位了。有什麽特殊變化,你随時給我打電話了。”

“好。”唐書記問明舒院長再沒有其它事情後,輕輕撂下電話。

“那麽老秦,明早咱倆九點鐘在招待所彙齊?”

“可以啊。要不要帶上小盧?”

“帶上吧。遇事兒也有人跑。”

費院長站起來:“那就先這樣了。老秦跑了一天,也該回去休息了。明天還要繼續工作。你這個春節啊!”

“老秦辛苦了。回頭你自己記得報加班。”唐書記接着費院長感慨的話慰問秦處長一句。然後不等秦處長拒絕還補充了一句:“記得把我明天的加班也報上啊。”

這樣秦處長就不好拒絕了。

李敏跟着梁主任才回到十二樓不一會兒,樓下的護士就打來電話。

“梁主任,5號監護室那兒打起來。”

“趕緊打電話給保衛處。你們都躲遠點,不然傷着了,我不給你們報工傷的啊。”

梁主任說着扣下了電話機。轉頭對李敏說:“看着沒?是福不是禍 是禍躲不過。咱倆剛才就防着 就怕他們打起來了,通知保衛處十分鐘後去清理探視的,人家馬上就打起來了。嘿嘿。”

小護士謝珊芊笑眯了眼睛說道:“梁主任,我怎麽覺得你是在幸災樂禍呢?”

“你這小丫頭,亂說話可找不到好婆家啊。他們打起來我能收到什麽好處,啊?”梁主任笑着與謝珊芊逗趣。

“怎麽不能?捅傷倆你就可以做手術了。然後不就有錢拿了。”

“小丫頭蛋子,壞心眼子了呢。咱們可不盼着掙這樣的錢。大過年的,都平平安安的,你當我願意做手術啊。”梁主任半靠在長凳背上,兩腿伸開 兩胳膊搭在長凳背上,打了一個大哈欠後,他繼續說道:“我啊,就盼着天天沒手術做呢。反正一個月這兩百多塊錢,也夠我吃喝的了。”

梁主任對下樓去拉架這事兒不積極,李敏告知他一句就回值班室喝水。然後她按着自己的記憶,把屍檢過程中見到的寫到工作筆記上。最後翻開生活日記記下盛教授 陳惠池老師 祝爾誠老師,記下今天參與屍檢的周處長等人。

末了,她在日記的最後标注:不出醫院。離秦處長遠點兒 再遠點兒。秦處長的三個字,被她勾畫了一圈的小骷髅。

哼,當自己不明白秦處長不讓自己下車的意圖啊。幸好今天遇到了盛教授。幸好祝爾誠老師告訴他自己在神經外科,幸好啊幸好……

想起陳惠池老師對自己期許和鼓勵,李敏的眼裏慢慢湧上一層水霧。那張賀卡“難忘師恩”,是她內心的真實寫照,哪怕不做婦産科,她也是永遠不會忘記的。

李敏寫完日記,便找出前不久做好的肝膽手術病例統計,繼續寫石主任建議的綜述。

“砰砰”的敲門聲響起。繼而是梁主任再喊:“小李,走啊,跟我去樓下看看。”

“好。馬上來。”李敏把裝日記本的抽屜鎖上,拔下鑰匙就急忙開門。

“樓下打完了?沒打出什麽事兒吧?”

“打完了,你和那謝丫頭怎麽一樣呢。打出事兒了。不然那用咱們去看的。”

李敏跟着梁主任匆匆去樓下的監護室。喝,門外圍了好一圈的人。這是十一樓的患者也都出來看熱鬧了吧?走廊塞了小半了。

“讓讓,都讓讓。”梁主任在前面一邊喊一邊扒拉,李敏緊随其後。被扒拉到的人雖不滿,但一看是他們倆——今晚的值班大夫就都讓開了。

小曹和小金已經到了,普外的住院總陳大夫和骨科住院總王大夫也到了。李敏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應該最先到才對。

梁主任怎麽通知的啊?

梁主任過來了,小曹作為今晚的值班大夫便說:“梁主任,有人腹部受傷,但是我們進不去。”

患者家屬還在對恃中,隔着人縫,李敏看到地上有鮮血。便問梁主任:“打電話吧?”

這個電話指的是打給派出所了。

“嗯,去吧。讓他們趕緊過來。這是不想好好過年了。”梁主任見李敏走了,就問小曹:“咱們醫院的保安呢?”

“還沒到。珊珊才說早打電話過去了。”

“讓看熱鬧的先回去吧。這邊要搶救了。”

李敏打完電話回來,見省院的幾個保安都到了,正配合那幾個外科大夫攆人清場呢。梁主任站在監護室的門口說:“你們讓受傷的出來,不然等派出所來警察了,你們誰也跑不掉的。”

站在門口的人立即就有高聲質問梁主任的:“誰讓你報警了?”

“我們自己家的事兒,不用你們管。”

說話的倆小夥子口氣很兇。

梁主任便往後退,把門口讓開說:“你們自己家的事兒,回家解決去。我剛才查房說了再給你們十分鐘探視的時間,這都快一個小時了,你們還沒走,反而在病房打起來了,不用我們管,是不是出血的那個,等會兒你們自己縫合啊?”

病室裏的人不回答也不動地方,看熱鬧的也都在各自病室門口抻脖子呢。

小金站到梁主任身邊,拽着他的衣袖往後拉。“爸,你讓開一點兒。別撞到你了。”

梁主任扒拉小金,說:“往後站,你們所有人都往後站,都靠牆邊站着去。看着沒,那輸液架,那會出大事兒的。”

一人多高的輸液架,上端有1米左右是可以活動的,現在被擰了下來當武器了。而底座那部分,則被另外一夥兒拿在手裏呢。

想想那底座的份量,砸到身上和頭上,能有好嗎?

這還是一家人嗎?

梁主任往後退,小金也挨了呵斥,別人更是見勢不妙就往辦公室溜,眨眼的功夫哦,5號病室門前就剩了3個保安。他們是職責所在,不能離開。

看客都走了,5病室裏的氣氛卻更緊張了。劍拔弩張的緊張時刻,那仨保安說:“你們趕緊離開病房,不然我們要報警了。”

“報你M的警。”門口的小夥子罵了一句,突然朝着說話的保安就揮拳,剛才他就憋着一股勁兒想給梁主任一下子來的。但他看梁主任那花白的板寸,沒完全失去的理智令他猶豫了一下,所以他沒馬上動手打。

但梁主任卻從他眼睛裏看出來不善。梁主任不僅見機不妙就退走了,還把所有的年輕大夫全帶走了。

這人憋着的一口氣不上不下,如今保安開口,立即将滿腹的怒火朝保安發洩過去。

一個動手了,一大堆也跟上來揮拳。別看這些人剛才互相之間打得挺狠的,這才多一會兒,就一致對外了。三個保安招架無力,被打得抱頭鼠竄。倆保安逃進辦公室,還有一個被追去了電梯間,與乘坐電梯上來的警察正好碰上了。

出警的警棍可不是保安手裏的擺設,噼啪火光連串的閃耀後,追着打人的小夥子都被放倒了,然後輪到龜縮在辦公室裏的外科大夫們登場,處理傷者。

三個保安都是頭面部的外傷,其中一個腦袋挨了兩拳,當場嘔吐,住院了,準備做腦CT檢查;

另一個鼻子流血,眼角開裂,急診處理後也住院了。這個也嚷嚷着要做腦CT;

剩下的那個,捂着肚子喊疼,要做B超 腹部CT……

病室裏來“探視”的男人,除了躺在床上的那個,餘者都被铐起來了。

梁大夫一邊指揮李敏等人忙乎,一邊教導他們說:“遇上這樣的,你們有多遠躲多遠。沒有拉架的能耐,就別過去挨揍。”

小金趕緊說:“嗯嗯,我記住了。”

李敏也說:“是是。”

梁主任接着還說:“你們看人李大夫,她們幾個女孩子,三十那天要不是逃得快,早早鎖門了,那後果你們能想出來嗎?被揪着罵一頓都是輕的。要是被打一頓呢?打傷了呢?”

“誰打的拘留誰。那天鬧事兒的那幾個,還都在拘留所吃窩窩頭呢。”警察接話。“你們這幾個,說,都誰動手了?不說,那今晚就全送拘留所去。”

“我沒動手。”

喊自己沒動手打人的,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年輕的警察就問:“誰把那個保安打得鼻子流血了?”

沒人承認。

“哼,反正都是你們兄弟打的。都铐去派出所慢慢交代吧。還反了你們了。”

突然間最開始捂着流血腹部的探視者說:“警察,我被紮傷了,我直不起來腰,我沒去打保安。”

梁主任忙對警察說: “先放了他,去處理傷口。”

可是誰也沒想到,這個腹部流血的患者,被解開手铐以後,往前走了幾步,噗通就跪了下來,朝着梁主任伸出血手乞求:“梁主任,救救我。”

“陳大夫,給他開腹部B超檢查。”梁主任又指着另一個萎靡的患者說:“把這個铐子先解開,這個得去做CT。小李,給他開個腦CT。”

這要做腦CT檢查就是大事兒了。

“真需要做腦CT?”幾個警察來的時候還以為是普通的 即将開始的鬥毆呢。畢竟李敏報案是沒打起來。

“你看他耳朵淌水沒有?那是腦脊液,絕對是有顱骨骨折了。”

一句話,剛才還不怎麽服氣的鬥毆者,都有點兒傻眼了。媽哎,顱骨骨折,聽着就挺吓人的。

一個警察就拉住梁主任的衣袖,示意他看辦公室裏靠牆蹲着的打架的那些人。悄悄問道:“梁主任,別的人你看有事兒沒有?”

可別弄回派出所了,在派出所裏出事兒。

“暫時看不出來。要不你們就先在這兒等等?這倆受傷的,還得有人交醫藥費呢。”

“那就先等等了。穩妥第一,尤其這大過年的。

沒一會兒,小陳從B超室打回來電話。

“梁主任,傷者肝脾沒事兒,但是腹腔內出血較多,得剖腹探查止血。他說是水果刀捅的。”

“那就準備急診手術了。”

大夫辦公室和護士

撂下電話,梁大夫就問蹲着的那些人。:“剛才被水果刀捅傷的那個,誰是他的親兄弟?得是一個爹的,堂兄弟不算。”

一個二三十歲的男子應道:“我是他弟弟。”

“你哥一肚子血,馬上就得開刀做手術止血。小金,你給他做術前交代,小楊,你來下術前醫囑。你倆一會兒跟陳大夫上臺做手術 剖腹探查,看看傷到哪兒了。”

小金便找了病歷紙,邊寫邊向那傷者的兄弟做術前交代。

“麻醉意外 術中失血意外 術後感染……”

都交代完了,那小夥子問:“這麽多意外,我哥還能活嗎?”

邊上的有人堵他一句:“你再不簽字,你哥血流光了,也不用上手術臺了,啥意外都不可能有了。”

“誰?誰咒我哥?”

“才開了铐子,你又想打架不是?”

小夥子見是警察,立即就塌下了肩膀,迅速按着金大夫的要求簽字。然後指着護士辦公室蹲着的一位說:“看你厲害的,你敢拿刀捅人。你能耐,我哥進手術室了。你就是轉進去戶口,分的房子也不夠出醫藥費的。”

找到傷人的了,出醫藥費吧。

回家拿錢?然後你不見了,上哪兒找你去?

你們這一夥兒的給他湊錢。趕緊的,做手術救命。遲了死人,他就得挨槍子,你們是一夥的,誰也抛不掉。

團夥犯罪,知道不?他是首犯,你們就是從犯。

自家兄弟打架?觸犯了刑法,就不管你是不是自家兄弟了。

虧得現在是過年了,大家身上都帶了不少錢。鬧哄哄中,簽字的那小夥子收羅到兩千多塊錢,他拿着梁主任的便條,跑去門診辦住院手續 去住院處交押金。

CT室打回來電話。

“李大夫,你剛才開的那幾個腦CT檢查的患者,有一個是顱骨骨折的,別的都沒事兒。片子我讓患者給你帶回去了,報告明天再出啦。”

“行啊。”李敏滿口答應。反正也習慣自己看片子了,報告只是做個參考。她撂下電話就趕緊對梁主任報告: “梁主任,腦CT檢查出結果了,有一個是顱骨骨折,傷者一會兒帶片子回來。別的人沒事兒,報告明天出。”

梁主任沒有安排李敏跟那傷者去做腦CT檢查,一個是怕打架的人當中還有其他的傷者。再一個就是等腦CT檢查的結果。萬一有需要做開顱手術的,就今晚值班這些年輕大夫,李敏得獨當一面。

至于被铐在一起的那些人,他檢查一遍後,發現剩下都是一些皮外傷的。

現在傳回來的消息,有顱骨骨折的。他立即對李敏說:“給傷者辦住院。”

然後又對那些人說:“這個腦袋受傷的是誰打的,你們趕緊掏錢給他辦住院手續。我跟你們說不要存有僥幸的心理,腦袋的受傷會要命的。”

剛才還笑話別人大過年的要掏醫藥費的人,現在輪到他們掏錢出來了。一個個雖是百般不情願,但還是把身上帶着的所有錢都掏了出來。五六個大男人,加起來還沒湊到2000塊錢。這時去做腦CT檢查的那個傷者被推了回來。

李敏趕緊抽出一張長期醫囑單先下醫囑,然後打電話通知門診給傷者辦住院手續。

梁主任便在同意将某人收入院的便簽條上簽名,他嘴裏叨叨着:“你說你們這兒過年的,都還是親戚,不是堂兄弟就是表兄弟,現在2個住院的了。唉,你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嘛。”

與這個受傷者是一夥的,站出來一個小夥子,他對警察說:“警察,那是我親哥,我去給他辦住院手續,麻煩你給我解開手铐。”

警察問過受傷的那個,證明其所言非虛,就給他解開了手铐。警告他說:“要是敢跑,處罰加倍。”

“是是是。我不跑,我跑什麽啊。我沒拿刀砍人 捅人,也沒那東西砸人的。”

“你就把保安鼻子打出血了是不是?”

“沒有,沒有,那不是我打的。我向MAO主席保證我沒有。”

“扯什麽犢子呢。趕緊繳費去。”

那人竄到梁主任跟前,拿了便條和那兩千來塊錢就往門口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說:“李大夫,你先給我哥用藥行不?我馬上就回來。”

“你快點兒去。這邊還得給他做別的檢查呢。”梁主任敦促那小夥子一句,等那小夥子如同狼攆了一樣跑了,他回頭對李敏說:“小李,我去手術室看看,這病房交給你。小王,你幫着小李照應一點兒。普外那邊,小王你多上點兒心看着。”

“是。”倆人趕緊答應了。

然後梁主任又對警察說:“該收入醫院的已經住院了。剩下這些你們按程序處理吧。”

幾個警察立即就吆喝起來:“起來,都起來,跟我們走了。好好的不想在家過年,不想吃大魚大肉,都到我們那兒吃免費的窩窩頭去。”

快小半夜了,李敏在十一樓的護士辦公室等回來梁主任一行人。腹部受傷的患者挺倒黴的,水果刀紮傷了小腸的一處血管,雖然不是較大的動脈血管,但是其供血的那段腸管,大約有四五十厘米還是切除了。

這患者回來了,其父母親等親屬也到了。在他們的叨叨中,李敏聽明白這家人相處的模式——兄妹幾個基本都生男孩子,表兄弟 堂兄弟一大堆,從小相互間就拳頭 撇子說話,今天這幾個一夥,明天很可能又重新,就這麽打着長大的。

但是這回可能的動遷,留在老頭身邊的閨女,得知自己有份分房子,便立即全家搬離了。剩下的那一間房,讓他們這些兄弟去争,誰贏了便歸誰。

瞧瞧,做長輩的人都對孩子打架是這樣的見怪不怪的态度,還怪他們的孩子(盡管已經是成人了),從家裏打到醫院嗎?

初四,唐書記提前兩三分鐘到了省院的招待所。三層的白磚小樓,如今被十七層擋了不少光。在這裏工作的人,也都是考進來的醫院家屬,歸後勤管的。

“唐書記。”秦處長提前十五分鐘到的。盧幹事才被他打發走去處理死者的後事。他已經與值班的服務員問清了老太太這兩天的情況。

“老秦,等久了?”

“沒,我也是剛到。這還沒到時間呢。咱們是上樓看看,還是将人請到小會議室?”

“上樓去吧。跟工會陪着的同志打招呼了嗎?”

“昨晚我有打過電話了。小盧也過來給她們送過水果。我讓小盧去殡葬的地方,看看給死者買裝殓的衣服。先穿戴起來,省得老太太提出要看的時候沒個準備。”

唐書記對秦處長的安排很滿意。“那好,咱們這就上去吧。”她邊走邊問:“老太太情緒怎麽樣?”

“還算穩定吧。這麽大的年紀了,也夠她難的。他們那幾個兒女,有還不如沒有。”秦處長說着話,臉上添上了一點兒憂憤。“這人啊,沒教好孩子,可不到了晚年就現世報了。”

唐書記笑着點點頭,沒有接話。

倆人敲門,工會負責陪同的女幹事過來開門。她這兩天時時刻刻都不離身地陪着老太太,生怕老太太出了什麽事兒,簡直可以說是睡覺都要睜開一只眼睛。其憔悴的臉色,讓唐書記吃了一驚。

“唐書記 秦處長。”工會張幹事見到他倆很高興。有人來自己就能歇息一會兒了。

老太太是見過秦處長的,一聽這來個放在秦處長前面的書記,她立即就緊張地站起來。

“大娘,你不用緊張,坐,快坐下咱們好說說話兒。”唐書記的态度很熱忱。

老太太忐忑不安地坐下了。看看秦處長再看看張幹事,眼神就是不敢與唐書記相對。

“張姐,你去找服務員再開個房間,你去休息兩小時,我和唐書記與大娘談話,離開的時候叫你。”

“好。”張幹事立即高興地答應了,能睡一個小時也好啊。

服務員進來,給倒了幾杯水。端着熱水杯,唐書記對秦處長說:“老秦,你把昨天屍檢的結果告訴老人家吧。”

秦處長知道這樣的話得自己來說。他昨晚已經就反複斟酌了好幾遍,但如今面對白頭發多黑頭發少的 孤單單一個人的老太太,他還是有些難開口。他清清嗓子看着坐在對面床 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老太太,閉了下眼睛 才慢慢說話。

“大娘,昨天是由我們省鑒定委員會幾位德高望重的專家做的屍檢。他們有來自醫大的解剖學教授;有省法院法醫處的處長 副主任;還有一位是我們省法醫行業排名第一的老教授。昨天的屍檢工作便是由排名第一的那位老教授主持的。”

老太太顯然被這一串來頭極大的人物震懾住了,她木然地點頭,等着秦主任往下說。

“大娘,你家大爺那天的搶救你也在場 你也看到了我們省院大夫的搶救工作,是吧?”

老太太微微點頭。

“你覺得我們那個李大夫,就是那個戴眼鏡的女孩子,她接到你家大爺病危消息時,她去得夠不夠快,做得怎麽樣?”

“好。”老太太吐出幹澀的一個字。她是眼看着李敏怎麽在床邊忙的。換個手腳不利索的,可能等陳院長過來也未必能給自家老頭戴上氧氣管。

“後來去的陳院長和張主任呢?”

“也好。”陳院長指揮大夫搶救的場面,跟老頭最後留給她的印象,是鎖在一起的。她這兩天反反複複想了無數次那幾分鐘的,但次次看到的都是陳院長焦灼 但指揮若定在喊話 護士長給藥的場面。

她甚至都奇怪過,他們是怎麽做到那麽快的呢?

秦處長見老太太對搶救人員的工作态度沒有異議,略微放松了一點兒。他語氣沉重地繼續說:“大娘,那天的搶救,他們是盡力了。然而,他們當時是按照肺栓塞進行搶救的。可是昨天屍檢的結果,你家大爺不是肺栓塞。他們診斷錯了。”

秦處長快速地說出“他們診斷錯了”那六個字,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感覺身體就是一輕。要不是礙着唐書記和老太太在,他都要站起來蹦幾下。

——哼哼,你們能耐,你們厲害,你們能幹臨床,可你們錯了,你們現在傻了吧?

“那是什麽?”老太太急忙追問。她抓着床單的手,手背青筋凸起,幹躁皲裂的皮膚,蠕動的青筋顯得異常刺目。更與唐書記保養甚好的臉龐和雙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秦處長壓抑住心裏那個歡呼跳躍的小人,用沉痛 夾雜着一絲愧疚 一絲後悔的語氣,緩慢地吐出了幾個字:“心髒破裂 心包填塞。”

“心髒破裂 心包填塞?”老太太吶吶地重複着秦處長的話,不解 疑惑 疑問都在下一瞬間撲向了他:“怎麽好好的心髒就破了呢?”

秦處長邊換了一幅很誠懇 很權威的模樣,開始對老太太說話了。

“你家大爺術後這十天,基本沒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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