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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474 福禍15

護士們都散了, 李敏也完成了胸外科那邊三組患者的查房工作。她領着人回到護士辦公室, 一眼看到正與小姜說笑的石主任。心說你老人家總算是回來了。

“石主任。回來啦?護士長他婆婆沒事兒了吧?我還往急診打過電話呢。”

李敏給十一樓打電話沒問題, 石主任算算時間,估計是楊大夫沒來得及打電話就已經開始交班了。但是她往急診打什麽電話啊?難道科裏患者有問題了?

立即問李敏:“咱們科的患者都怎麽樣?”

“有一個昨晚少尿的,潘大夫交完班帶去透析了。其他人目前正常。交完班我往十一樓打過電話。”

這樣啊!石主任放心了。把呂青婆婆的事兒告訴給李敏:“老太太沒事兒了。”他接着對李敏說:“你跟我過來一下。”

李敏跟着石主任去主任辦公室。石主任問的卻是昨晚的那個斷臂再植的手術。李敏回答了以後說:“陳院長今天沒來上班。家裏沒人聽電話, 也不知人在哪兒。”

石主任開玩笑道:“不會是還在更衣室睡覺吧?我打電話問問手術室。”

手術室的護士長被接電話的小護士叫過來。她聽見石主任詢問陳文強的情況,便劈頭蓋腦地先訓斥上了。

“這都幾點了,你才想起來找陳院長?”

被訓的石主任有點兒懵, 但是手術室的護士長是不能得罪的人物。他只好陪着小心哄着說:“我早上去急診了。我們科小李急得滿世界找不着他。急得都替我們倆行使主任權利了。”

一邊站着的李敏要翻白眼了,什麽叫“替你們倆行使主任權利了”啊?那本就是住院總應該做的。李敏不滿地 低低地“哼”了一聲,坐到陳文強的位置上,摘了眼鏡開始按揉兩側的太陽xue:頭疼 頭暈。

護士長聽說李敏找過陳文強了, 直接在電話裏就說:“還是我們家小姑奶奶有良心。我知道就指望不上你們這些人。”然後她噼裏啪啦地把早晨的事情說了一遍。

石主任不停地“嗯,嗯”,最後問道:“是在幹診?”

“是啊, ”

石主任得了這回答, 也顧不上平時的慮事周全 行事周到了, 立即就撂下電話。忙音傳到護士長的耳朵裏,讓她更氣了。

這石磊是皮緊了?居然敢撂我電話了?

“小李你聽到了吧?”手術室護士長的說話聲音很大,石主任估計李敏是聽到了。

李敏晃晃腦袋說:“我覺得頭暈, 沒聽清楚。”

石主任皺眉,但他立即問:“你是不是又發熱了?”

“嗯。石主任, 你回來了, 我回值班室去躺一會兒了。我覺得這屋子都有些要轉了。”

“你先別自己走。”石主任打電話去護士辦公室, 叫了小姜過來。“你送李大夫去值班室,再給她量個體溫。”

小姜扶着站起來的李敏說:“剛才還好好的啊?怎麽又發燒了?你是不是沒好利索 昨晚又累着了?主任,這麽地可不行。你得好好地休息幾天。”

不行有什麽辦法呢!潘志應對不了神經外科的患者……缺了老李,十二樓快要停擺了。

“你趕緊扶她回去。量了體溫告訴我一聲。”石主任紮着手,跟在小姜和李敏的身後。遠遠看上去像一個擔心孩子跌倒的長者。

李敏再發燒,打消了石主任馬上去幹診看陳文強的打算。他待小姜把李敏送進值班室,就回辦公室打電話去幹診 找趙主任,想先通過電話問問陳文強的情況。他沒與小姜說陳文強在幹診住院的事兒。

目前少一個人知道,科裏還多一分安穩。只是自己今天是不能離開科室了。

舒院長被趙主任找到幹診,倆人斟酌着給陳文強用藥以後,留了小尹在病房裏看護。

“老趙。” 進了主任辦公室了,舒院長坐下後邊制止了趙主任泡茶等舉動。“有什麽話你直說,咱們也認識四十年了。”

趙主任便把護士長說的那些什麽氣窗被打開的話,一五一十地轉告給舒院長。

“這事兒啊,我琢磨不是老向幹的 就是他倆合夥幹的。這倆王八蛋的。”

舒文臣緊抿嘴角說:“這事兒我會給老陳讨個公道,你就權當不知道此事了。也別告訴給老陳知道。他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其心裏是容不下這樣龌蹉的事兒。萬一他直來直去地跟老向翻臉,非常時期對他的影響不好。”

趙主任明白舒院長說的非常時期是什麽意思,他篤信舒文臣維護陳文強之心始終未變。但他提醒舒院長道:“手術室那邊……”

“我會和護士長李勤交代,沒憑沒據的事兒,她也指證不了那兩個人。只要她不說話,別的護士愛說什麽就說呗,他倆還能挨個找人對質不成?在咱們省院,現在是需要那些護士說閑話的,不然他倆還不得以為天衣無縫了呢。說到底還是我心軟了,沒在去年把創傷外科移去急診室樓上。”

趙主任見舒院長有打算了,就不再提這事兒了。

舒院長說服了趙主任就站起來要走,他想想又停下來對趙主任說: “老陳就交給你,該怎麽用藥你別舍不得。”

“這個你放心好了。他一直覺得自己是金剛,上去年秋天沒好利索就上班。這次怎麽也得給他一個教訓,讓他長個記性。反正春節期間沒擇期手術,讓他先好好休息了。”

“你看着安排好了。需要我出面的,你盡管說。今天白天得你先看着他,回頭晚上我讓小關來替換你。”

“好。”趙主任答應着,與舒院長一起又回到陳文強身邊。

倆人幫着小尹給陳文強又做了一次物理降溫。中間趙主任出去接了幾次電話,院辦章主任過來找舒院長彙報 請示工作一次。除此,倆人就守在陳文強的床邊,讓小尹回家給陳文強準備午飯。

直到近中午了,陳文強才從昏睡中睜開眼睛。

小姜從李敏測完體溫後,立即拿着體溫計去找石主任。“石主任,你看看,李大夫又燒起來了。38°6。要不要給她吃什麽藥?”

“她自己怎麽說?”石主任還真不敢随便給李敏吃藥,過敏體質的人,搞不準那種藥就會誘發過敏反應。任何一種過敏反應嚴重時都會要命的。

“喝了一大缸子熱水,她自己說睡一覺,到晚上就能退熱了。”

“那打電話讓她家穆傑來守着。”是主任笑着說:“咱們科現在可沒人去護理她。”

小姜笑笑說:“有人也不能安排啊。穆傑這麽久才回來,這是他掙表現的好機會,咱們可不能奪人家的這機會。”

小豔接聽了護士小姜的電話,就去敲李敏的家門。“穆叔,敏姨科裏來電話,說她又發燒了,38°6。他們可裏讓你去護理她呢。”

“好,謝謝你啊。我這就過去。電飯鍋裏剛炖了排骨,是咱們兩家吃的。一小時後你把盆裏的土豆加進去。還有你一會兒煮點白粥給你敏姨的,中午可能要麻煩你給我們送了。”

“嗯。我記得了。”

穆傑拿出急行軍的速度匆匆地往醫院走。他一路上暗暗後悔。早晨就發現敏敏有發熱了,可自己看她的精神頭尚好,居然沒再督促她測量體溫。自己真該死,當時應該讓她先量了體溫再去工作的。唉!他邊走邊後悔,絲毫沒留意到空中飄了雪花,也沒留意到對面過來的呂青。

“穆傑。”呂青叫住他。“去我們科嗎?”

“噢,是護士長啊。是去你們科的。敏敏又燒起來了。38°6,你們科護士打電話讓我去照顧她。”穆傑停住腳步與呂青說話。

“那你趕緊快去吧。”

穆傑點下頭,大步流星地走了。片刻的功夫,就在呂青的視線裏消失了。

值班室裏,李敏蜷縮成一團。越來越冷的她,又夢見李主任的背影了。

她不知為什麽自己有點兒害怕李主任。她想用告訴李主任昨晚的手術 自己和陳院長把動靜脈血管吻合的都很漂亮 來驅散那害怕的感覺;她還想告訴李主任,上午自己第一次以主治醫師的身份帶着住院大夫 進修大夫 實習學生一起查房,并不是像在那些人面前表現的那樣一點兒不緊張,但是自己最後把查房工作做得很完美 來驅散萦繞在心頭的緊張,可是她說不出來話。

于是她只能任由緊張 害怕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只能看着李主任就在她前面不太遠的地方。他似乎站在那裏,又似乎在慢慢地往前走。總之天空中由零星的雪花飛舞,最後變成了漫天大雪,可在李敏的眼裏,始終素白的世界裏,只有李主任的一個背影。

她想走過去與李主任說話,卻邁不開腳步。動彈不得帶來的焦急,令她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敏敏,敏敏。” 穆傑一進屋看到李敏的表情,知道她跟早晨是一樣地在做噩夢了。他一邊喚人一邊脫軍大衣,然後把人連被子抱住:“敏敏,快醒醒。”

李敏被穆傑的急促呼喚喊醒了。她整個人就軟沓沓地依着穆傑的力量 靠在他懷裏,帶着幾分懼怕地說:“穆傑,我又夢見李主任了。是他在大雪地裏的背影。我聽老人講,總夢見死人不好的。你說我是不是得了什麽絕症了啊?”

李敏這樣脆弱的狀态是穆傑從來沒見過的。他憐惜地把李敏抱在懷裏哄道:“你只是這幾天太累了而已。李主任活着的時候都提攜你,你沒有什麽對不起他的地方,你怕什麽呢。來喝點兒熱水,你嘴唇都幹裂了。”

穆傑給李敏倒了半杯熱水,用匙羹舀了半匙,吹了吹,喂到她的嘴邊。喝下去少半以後,李敏要過水杯,自己端着水杯小口地邊吹邊喝光了那些水。

“穆傑,你往杯子裏倒半杯水晾着了。”

“好。你灌了熱水袋嗎?”

“沒有。”李敏慢慢又縮回到被窩裏,她蜷曲成一團,看着穆傑在灌熱水袋,感覺才喝的那半杯熱水所帶來的熱力很快就要消散了。

壺裏的熱水并不夠灌滿一個熱水袋的,穆傑把半滿的熱水袋塞給李敏抱着。然後在她頭頂捋了兩把說:“我去打壺熱水,去去就回來。”

“好。”

穆傑提着滿壺的熱水回來的路,遇上了在走廊等着他的石主任。

“石主任。”這是敏敏的頂頭上司,穆傑看他要與自己說話的樣子,就先開口向他打招呼。

“穆傑來了啊。小李怎麽樣了?”

穆傑輕輕皺眉道:“敏敏狀态不怎麽好。早晨就發熱了,她只喝了半碗粥,然後就急着去查房。我焦心的還不是這個。而是我今早給她送飯過來,她就在做噩夢。剛才又是這樣。”

穆傑把李敏對自己描述的那些夢境對石主任說了,末了向石主任說:“她似乎有些害怕。”

石主任也皺眉,他有些擔心地 也有些疑惑地說:“難道真的是被沖撞着了?要不這麽地吧,你今晚把她接回去,好好在家休息兩天。”

“可是你們科裏這麽多患者,你能忙過來嗎?”穆傑以退為進。

“沒事兒,怎麽忙不過來。這醫院的大夫多着呢。少了誰這地球都照轉的。”

“那我這就帶她回家。謝謝你啊,石主任。”穆傑趕緊敲定這事兒。

“唔,回去吧。或許回家好好睡一夜就好了。你一身正氣 百邪不侵 百鬼避讓。”石主任說的一本正經,好像是宣誓一般。

穆傑不管自己心裏信不信石主任說的這些,他面上表現出非常相信的樣子,連連點頭再三地謝過石主任,方提着暖瓶回去值班室。

張正傑在主任辦公室迷糊了不到兩小時,早餐也沒吃就披挂整齊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能夠參加斷臂再植手術的興奮,充盈在他的肺腑之間,讓他在查房後始終不能像往日裏一樣地平靜。

坐在主任辦公室裏,一遍又一遍地閉目重溫手術的每一步,尤其是向主任對斷臂近端的消毒 對失活組織的修建,像是最真實的紀錄片一樣在他的眼前重複播放。至于粉碎性骨折的內固定術,他不稀罕,他自己做得好着呢。那些肌腱吻合術,他覺得自己做得未必比他們差。倒是神經吻合部分……

嗐,還是涉及了顯微外科,脊柱外科也需要用到顯微外科手術技能的,這部分……自己該怎麽補上呢?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張正傑的沉思。

“進來。”

這時候過來主任辦公室,不管來人是誰 有什麽事兒,都讓張正傑心生不悅。

來人是護士長王靜。

“主任,我跟你說個事兒啊。我在急診室那邊,聽說陳院長今早住院了。住在幹診病房。聽說是做完那個斷臂再植的手術後 他睡在手術室的更衣室裏凍病的。”

“不可能。更衣室恒溫23°C,只高不低。他裹了兩件值班大衣,怎麽會凍病了?”張正傑滿臉的不相信,立即否定護士長所言。

“我騙你做什麽。手術室傳出來的。說是男更衣室的兩扇氣窗,不知道被那個王八蛋給打開了,把陳院長凍發燒了,昏迷不醒,還是手術室的護士把人擡到平車上,趙主任接到幹診去的。好多人都看着了。”

“看着什麽?趙主任推陳院長去幹診病房了?別說是趙主任,任何人接患者都肯定會要醫療電梯,然後從二層的棧道過去的。”

“那到了內科住院大樓那邊,就是有醫療電梯,也未必是正正好啊。哎呀,主任,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麽?我都不明白你了。是不是的,你等等,我先問問幹診。急診室那邊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好的誰咒陳院長住院啊。我看這事兒八/九不離十。”

“那你打電話問吧。” 張正傑覺得護士長這些話說得自己沒法反對,于是他痛快地讓步了。

一個是讓步在人之常情上,陳文強是醫療院長,自己與他共事也好幾年了,他要是真的病了,自己應該去看看的。再一個他也佩服王靜的眼光。跟着王靜選擇該跟的人不會錯的。

太了解王靜這個人了。剛到省院上班,就跟在現任的護理部廖主任身後 管廖主任叫老師……亦步亦趨地跟着幹了不知道多少不該幹的活!

後來廖主任從護士長高升去了護理部做主任,王靜也跟着成為省院最年輕的護士長。同事也成為她們那屆護士裏最早入黨 最先被提拔的那個。

張正傑知道其實她和廖主任倆都是77屆的衛校畢業生,都是中專生。只不過廖主任是醫大附設的兩年制衛校,王靜是市屬的三年制衛校。更多的差異,便是廖主任先修完了高護,而王靜比她晚了幾年。

在學歷備受重視的八十年代初期,大專的護理專業文憑,由廖主任在省院開了先河。緊随在廖主任之後那些獲得高護文憑的人,陸續成為了各科的護士長。

“喂,幹診啊。我創傷外科王靜,我問問陳院長住在你科那個病室?噢,噢,好吧。”

王靜撂下電話就對張正傑說:“趙主任留話說陳院長現在昏迷不醒,舒院長不讓去探視。”

張正傑皺眉:“怎麽突然就這麽重了?還昏迷不醒的。我從手術室離開的時候,更衣室的窗戶都關得好好的啊。”

王靜沒想到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她按着自己的想法問張正傑:“你說等陳院長蘇醒了,咱倆過去看他,是不是得買點兒水果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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