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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507 雙至15

下午剛上班, 向主任就打電話找王靜:“護士長, 那個三樓大夫辦公室對面的, 那個保留小病室,我要當主任辦公室用。”

“行啊, 我馬上給你開門去。”護士長答應後, 就拎着盤鑰匙上樓。還沒上幾層臺階呢, 就遇到了下樓的張正傑。

“主任, 你怎麽下來了?才向主任說要先用大夫辦公室對面的那個房間做主任辦公室。”

“我聽着他打電話給你了。他讓我去後勤給他領卷櫃, 指明要李敏那樣的。我先去看看李敏是什麽樣的卷櫃。”

王靜嘆氣道:“張主任, 我聽呂青跟我念叨了,那個卷櫃不是她行政副主任級別的,那是搭了陳院長的車。”

張正傑只聽護士長的一個稱呼變動, 心下的黯然就已經令他為自己傷感。再是行政級別不變, 自己已經從正職降為副職了。等聽完護士長介紹李敏的那個卷櫃由來, 他頓了一下,方慢慢說道:“申請單你先填寫了, 我去十一樓看看, 回來再說。”

張正傑別了護士長就疾步而去。他越走越快。及至穿過長長的走廊了, 他覺得心裏的郁氣卻更加猛烈了。他舍棄了電梯, 轉身沖進了樓梯間。他一口氣上到八樓半了,才不得不放慢了腳步,開始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上。

一個是沖不動了;再一個他想在到十一樓的主任辦公室之前, 先把自己的呼吸調和平靜均勻了。

可這腳步一旦放慢了, 少了最初的一往無前之氣, 他發現再擡腿 想一次邁上兩個臺階就不可能了。只上一個臺階,都能感到雙腿是越來越沉重了。

M的,自己就老了嗎?再不是能挑三百斤擔子打頭的小隊長了嗎?不,我不能認輸!老子當初挑擔子也是磨破肩膀練出來的。

如今就當再磨一次了。

張正傑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捶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後,他只能對着空中揮舞幾下拳頭,來為自己鼓勁了。

加油!加油!

我不想倒就沒人能打倒我!

我知道向泰和過來急診病房不會消停,他想折騰,我就奉陪到底。

王靜開了小病室的門,向主任就走進去,他略掃了這個三人間的病室一眼,就語氣不善地 帶着挑剔的态度說:“這三人間就是比原來的主任辦公室小,一個人用還差不多。”

“要不你用大夫辦公室隔壁的那個?或者這屋隔壁的那間,那兩個都是四人間的。你和張主任倆人用,也能寬敞點兒。”

護士長建議向主任和張正傑公用一個辦公室。

怎麽地也不能眼看着兩個主任的關系不好 看着向主任把關系搞僵 太不給張正傑面子了吧。要知道經過了向主任上午給全體大夫們的集體下馬威之事後,她是真的 全心地希望科裏的這倆主任能夠和平共處 消停地 好好地工作,別耽誤了正事。

想當初陳院長被撸了大主任的職務後,人張正傑當正職就沒怎麽找陳院長的麻煩。向主任打發張正傑去看卷櫃,也欺人太甚了。

向主任的眼睛在護士長的臉上轉了幾轉之後,他收起挑剔不滿的神色說:“那就打開看看吧。”

不想在今天把護士長也得罪了。雖然從職責上來說,護士長要配合自己的工作,但就王靜本來是個溫和脾氣的人,她願意合作,也用不着先給“殺威棒”。

王靜順序地把三間病室的門都打開,細聲細語地解釋道:“向主任,咱們科有78個床位,就剩下這三個房間是整個的了。其實這個三人間,是為了給從監護室轉出來的患者留着的。樓上的緊急呼救鈴,也是在樓下護士辦公室響的。這在大夫辦公室的對面,有點兒什麽事情處理起來方便。 ”

向主任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王靜的解釋。但他接着問道:“那你的意思是建議我用四人間?”

“是。雖然咱們的床位沒有骨科病房多,但你在門診能看着收患者,咱們科也就不差那一張床位了,你說是不是?”

“那你知道張正傑去創傷外科做副主任之前 在骨科跟我調皮搗蛋的事兒不?”向主任盯住王靜問。

這眼神裏的不善,讓王靜不由地立即回避了他的目光。

“咳咳,向主任,”王靜往走廊裏看了看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我估計那時候張主任也是血氣方剛,才會那麽做的。不然你讓他去看李大夫的卷櫃,你說他還是那時候的脾氣,他能去嗎?”

“我倒希望他跟我說不去。”向主任把他大手的指節攥出了聲音。

“主任。”王靜不贊成地制止他大聲說話,然後仍是溫和地勸他道:“對面就是大夫辦公室的,讓同志們聽到你這些話,影響多不好。咱們以後都要在一起工作的,能不能不提以前的舊怨,全心全意地幹好工作?”

“能啊!你告訴他張正傑好好聽話,再別撺掇其他人跟我唱對臺戲,可以嗎?也就是說我要達到的目的是:我說一他就說一,我說二他就說二,我說月亮是方的,他就得給我說看着是有角。你看怎麽樣?”

向主任俯身,高大的身影把護士長都籠罩住了。無影相随的壓力,讓護士長退後了幾步。

“主任,你這樣的提議我不能答應。你說的對,他聽你的;你說的不對,他還聽你的。那院裏派他做副主任幹什麽?”

哎呦,想不到護士長還是很有個性的啊。

“王靜啊,你這麽說就不對了。急診科我是主任,張正傑是急診外科病房的行政副主任;我是副主任醫師,他是主治醫師。無論從哪兒論起,你說他有反對我的權利嗎?”

“向主任,你這話聽起來是沒有錯誤的,但實際上你做的事并不對。咱們就事論事。你查房是上級醫師的權利,張主任要聽你的;但是你讓他去看李敏的卷櫃,你就逾越了職責範圍權限。我說的沒錯吧?”

向主任不高興地繃臉,語帶壓力地威脅王靜:“護士長,你不要忘了我是急診科的主任。這急診病房得我說了算。”

看着高大魁梧的向主任,即便向主任神色不善,護士長的眼神也沒有瑟縮。她仍是平和的 細聲細語的說話方式。

“向主任,你說了算也是業務上的。有件事兒我要提醒你:創傷外科有黨小組,整個科室搬來急診後,唐書記并沒有說要撤了我這個黨小組組長的。你是多年的老黨員了,你這種把國家單位當成個人的 要說了算的做法,是違背組織原則的。”

你向泰和再厲害,走到天邊你也得講理,是不是?

雖然這次搬遷病房,唐書記沒找自己談話,但是陳院長被撤的時候,她可與自己反複交代 任命自己做黨小組組長的目的 自己要起到的作用。

過去幾年陳院長和張正傑都沒用自己在這方面費心,可向主任這明顯是不想好好合作的态度,自己要提醒他的。

“你還是改了吧。”

冬日已經西移,陽光此時已經降低了熱度和光芒,但是睡在自家主卧房的李敏,卻沒有因氣溫下降受到絲毫影響。

她在家裏的大床上睡得非常香。

不僅是因為屋子裏暖和 鴨絨被也暖和,而是因為被窩裏不僅被塞了兩個熱水袋,又被穆傑用電褥子先給烘熱乎了。穆傑還在她睡着以後,用自制的調溫器調整了電褥子的溫度,讓她再沒有了插上電褥子 睡到半截被熱醒,也沒有出現拔了電褥子,就睡成彎鈎似的一團 甚至被凍醒之事了。

穆傑進來的時候,發現幽暗的卧房裏靜悄悄的。敏敏還是剛才那樣霸道的睡姿:一臂展開成伸直狀,另一只手虛握半拳,宛如孩子一般地把拳頭放在耳側,睡在了1米8 的大床中間。一頭黑黝黝的頭發,仍是自己給她理順 鋪散在枕頭上的樣子。

這睡得有多沉啊,居然兩個多小時不見翻身挪窩的。

“敏敏,醒醒了。4點了。”穆傑連喊了幾聲,李敏不為所動。他俯身在她唇上親了一口,提高聲音喊她:“敏敏,該起來了,四點了。”

李敏化拳為掌,推穆傑的臉說:“別吵,我再睡一會兒。”

穆傑有點兒為難,他知道一夜未睡 能夠補覺時被打擾的不甘。可是……穆傑心裏再舍不得,也還是得把李敏喊起來。

“敏敏,你到點要去給燒傷病號換藥了。”

李敏哼唧兩聲,在大床上向另一側骨碌過去,穆傑伸長手臂抓住她的胳膊,“別掉下去了。快起來。我給你包了雞肉餡的小馄饨。起來吧。”

穆傑把李敏撈起來,把她的雙腿搬下床,拽起人推她往外走。

“去洗洗臉,精神精神。”

李敏閉着眼往外走,走到門口睜開眼回頭說:“我睡袍!”

穆傑把手臂上搭着的睡袍給她披上,摟着人送去了洗手間。“四點五分了,你要快一點啊。”

“嗯。”

十五分鐘後,吃完了一碗小馄饨,精神煥發的李敏,穿着羽絨服出門了。穆傑拿着《診斷學》的教材,對照着李敏的課堂筆記繼續看起來。

張正傑上到十一樓,發現除了護士值班室坐着一個實習小護士在看書外,整個十一樓就兩個燒傷患者。

“十一樓沒人?”

小護士腹诽,我不是人嗎?但是對面問話的是張主任,她只好老實兒地回答:“都在十二樓呢。張主任有事兒嗎?”

她看向桌面的電話機。

“十一樓的主任辦公室能打開不?”

小護士搖頭。見張正傑臉色不好就解釋道:“十一樓的所有病室 辦公室全都清掃 消毒過了。如果張主任有什麽東西遺落了,護士長肯定會給你收起來。今天下午陳院長和李大夫休息,我不好給你開主任辦公室的門。”

“你們護士長在科裏不?”

“在。我叫她下來?”小護士去摸電話機。她可帶隊的實習老師教導:不能跟省院的任何領導沖突,不能跟任何人沖突,要聽話也要堅持原則,否則沒可能留在省院工作的。

“不用。我自己上去找她了。”張正傑留了這句話,便從樓梯上去了。

張正傑走了,小護士立即給十二樓的責任護士打電話,匆匆地交代道:“趕緊跟護士長說,原來十一樓的張主任要開陳院長的辦公室,我沒給開。他上樓找護士長去了。”

而此時在裏間看書的馬大夫,好像沒有聽到他們這些對話一樣。他的注意力,始終在才從圖書館借來的《燒傷患者診療手冊》上。

張正傑離開十一樓的速度很慢。在冬季的寂靜走廊裏,所有的病室屋門按着慣例是緊閉着的。表面是看起來與昨天之前,并沒有什麽不同。但他不用伸手推,就知道這些門都是鎖着的。而自己已經失去了可以随意推開這裏的任一間病室門 進去查房的資格了。

往事已棄便不憶,來事可期。他不再像來時那樣,透過那門上玻璃窗去看病室的裏面。他的注意力專注在腳下,一步步踏實地往前走,他堅信總能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道路來。

披荊斬棘,無所畏懼。

呂青得了小護士的電話傳信以後,就打電話回去,讓小護士拿着十一樓的盤鑰匙,到主任辦公室門口等着。自己往樓梯那邊去迎張正傑。她猜張正傑要進十一樓的主任辦公室,只能是因為那兩卷櫃了。

倆人在樓梯間相遇。

“張主任。”呂青熱情地打招呼,然後笑着說:“你打個電話給我,我就下去了,那用你上來啊。你是要去主任辦公室,是吧?走,我陪你下去。”

張正傑順着呂青的話音轉了半個身體。對于呂青,他既往沒曾有過什麽注意。創傷外科的護士二三十人的,橫看豎看,呂青沒一處出衆的地方。他只是通過妻子知道呂青與王靜在衛校是同學。他知道的只是王靜在當了創傷外科的護士長以後,将呂青倚為左膀右臂。

如今再看呂青,半年的護士長當下來,與王靜處在創傷外科當護士的行事風格,似乎非常地相像。

倆人到了十一樓的主任辦公室,小護士立即打開門鎖,眼睛都不敢朝張正傑的方向看。她緊張地躲在走廊裏,緊緊地攥着盤鑰匙,既不敢跟進去,也不敢離開。

張正傑掃了一眼這個自己曾引以為自豪的辦公室,他發現大的擺設位置沒變,但實際的東西是不同了。除了那兩個木質的卷櫃,還有那個兩頭沉的辦公桌,都彰顯了使用者在省院的不同身份。

那兩頭沉的辦公桌上,只有一部淺灰色的新話機靜靜地擺着。除此再無其他餘物。就如陳文強本人,乏味 平淡無奇。

而對面的那個一頭沉的辦公桌上,靠着窗臺的桌角,擺放了一個細頸的玻璃花瓶,瓶裏插着幾支幹菊花。張正傑認識這是李敏的東西。原來放在十一樓的窗臺上,後來溜窗縫的時候,李敏把它收起來了。

李敏桌面的東西比較有特色,都是些既往不曾出現在李敏案頭的東西。顯眼的是辦公用的零散小物件,被整齊地收納在一個透明的 三層的有機玻璃層架上。那層架看起來也不像是全新的,但上面擺放整齊的小東西,很好地體現了主人是個仔細有條理的個性。

這些細節同時也告訴了張正傑,這間辦公室不能随意出入的原因。那訂書機 印臺等小物件,都是極容易丢失的。

原來那個曾被自己差點兒就問哭的小姑娘,如今在主任辦公室裏已經有座位,她已經擁有不能讓別人随意進出她的辦公室的資格了。

“張主任。昨天下午王靜和我交接的時候,除了燒傷病房,其它所有房間都是空的。”呂青提醒打量着李敏的辦公桌 凝神不動的張正傑。

“嗯,我知道。向主任打發我過來看小李的東西。這個層架是哪裏領的?”張正傑指着那個透明的有機玻璃架子問。

“這不是省院領的,是李敏私人的。”

“這個木頭卷櫃呢?我在院辦見過不少,但是不記得臨床那個副主任配的是這樣的?”

呂青在心裏嘆道,你終于把目的說出來了。于是她細細地給張正傑解釋了一番卷櫃的由來。

“大庫房裏就剩這兩個了,不是礙着有陳院長在嘛。要不後勤也不能給我的。張主任,後勤那兒還有給去年內科住院大樓的主任們配的卷櫃,材料是鐵的,灰色,上面是玻璃門,那個也挺好看的,和這個是一般大小的尺寸。張主任,你要不要看看那種?石主任就用的那種。”

張正傑在十一樓 十二樓盤桓了一個多小時才回急診病房。他見自己的辦公桌已經被搬到新的主任辦公室 和向主任對坐的位置了,他心裏隐隐寬慰了不少。但跟着一個懷疑的念頭湧上心間,盤繞着不肯離去——

向泰和居然知道給我張正傑留餘地了?

張正傑很認真地把自己在胸外科了解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對向主任做了彙報。護士長息事寧人地委婉勸道:“既然是最後兩個了,我想去領也領不到。向主任 張主任,不如就領內科新大樓的那種款式吧。”

“是啊。按你說的辦吧。”向主任見張正傑和護士長都服軟了,見好就收。他留下一句:“我去一樓急診看看。”就自顧自地離開了。

張正傑在他走後塌下了肩膀。

王靜也松了一口氣。向主任還記得他是黨員就好!他還能聽進勸就好!這急診病房還有希望能和氣工作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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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涉及的人物關系

張正傑的妻子與現急診病房的護士長王靜關系好。

呂青與王靜是衛校的同學。倆人多年來關系一直很好。

本來這章該到洞房花燭了,可淨網……那嬰兒車的,開不開的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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