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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647 羨慕2 (1)

小尹見陳文強的注意力始終在屏幕上, 就說:“那我先過去了。你記得先過去一趟, 再去上夜班。”

“好。我一會兒就過去。”

芬姐是淩晨的時候在家吐血的。她怕吓着女兒,就沒有喊醒和自己睡在一張大床的女兒。捱到天亮了, 她不起來,楊麗也不以為有異常。小姑娘起來出去跑步, 然後去食堂買了母女倆早飯。

她吃了早飯, 看看時間還有點兒,就收拾家裏衛生,結果就看到蹲廁的邊緣濺上的血點,還有洗手盆邊緣也有數個淡色的血點。她在手術室工作了這麽久, 她太知道那些濃淡不一的血點, 意味的是什麽情況才有的了。

“媽, 媽。”楊麗去喊母親。“媽,洗手間上的血是不是你弄的?你哪裏破了?”

芬姐背對着女兒,抹了一把眼淚,甕聲翁氣沒有好态度地回了一句:“我哪裏也沒破。”

楊麗對上這樣的母親, 只能祭出自己的法寶。

“媽, 你要不告訴我, 我就喊我哥回來。”

芬姐一骨碌就翻身坐起來, 氣咻咻地指着女兒說:“你哥才去科裏住了幾天,你喊他回來不是耽誤他嗎?你忘了你哥說的李敏怎麽在科裏住的啦?那個才分去的大學生,人家都天天住科裏的。”

“那你告訴我那些血點兒是怎麽回事兒?”

“我月事來了。”芬姐又蹦噔一下子躺了回去。床板被她砸出挺大的聲音來。楊麗都替她感到疼。偏芬姐還說:“你該上班了就趕緊走。我還要再睡一會兒呢。”

“媽, 你不跟我說真話。你是上個月26號來的, 你忘記啦?今天是8號。”楊麗着急, 自己媽說假話都不能說像一點兒的。

芬姐嘆息一聲,閨女就是細心,這事兒都記得。她往夾被裏縮了縮,換了自以為溫柔的語氣對女兒說:“麗啊,你讓我躺會兒就好了,我沒事兒的。我還得看着你哥哥娶媳婦,看着你嫁個好人家呢。”

楊麗被這樣說話的媽媽激得眼眶發紅,她咬唇想了想,轉身出去了。屋子裏的芬姐,眼看着女兒走出去的背影,一顆心簡直如同在被大粒海鹽揉搓。

這一輩子,嫁給楊衛國那個陳世美,半道被閃了;兒子——兒子要奔工作;女兒——女兒就這麽扔下自己不管了……她的眼淚如同開閘洩洪時候的水流奔湧出來。

楊麗敲開對面顧主任的家門,顧光複和妻子已經上班走了,只有放暑假在家的閨女,剛剛起來在刷牙呢。

“哦,是小麗姐,有事兒嗎?我爸我媽都上班去了。你不上班嗎?”

“我媽病了,我要借下你家電話,跟科裏請個假。”

小姑娘指着茶幾上的電話說:“嗯,你打吧。”

從楊大夫搬走以後,芬姐越來越少出現不管不顧的吵嚷行為。沒了她對鄰居的騷擾,她們母子三人也逐漸不再被鄰居鄙視。

“護士長,我媽媽病了,我想請假一天。”

“那你就休息一天了。”護士長爽快地應了,也沒問楊麗她媽媽是什麽病。雖然手術室這陣子手術少,但是每天早上交班前,護士長還是很忙的。

楊麗謝過顧家女兒,回家發現芬姐已經哭得不像樣子了。

“媽!媽!你到底怎麽了?”楊麗開始心慌了。“我請假了,這就陪你去門診看病。”

芬姐拽過枕巾擦眼淚,女兒的去而複返讓她心裏舒服了很多。可誤會女兒帶來的情緒波動,加大了她從心底湧上來的悲哀。

楊麗去客廳拿了卷衛生紙過來,撕了一段遞給母親說:“媽,你別哭了。咱們病了就去看病呗。省院那麽多主任呢。”

芬姐接過女兒遞過來的卷紙,又哭了好一會兒才止住心底蔓延上來的悲凄。她清理過鼻腔的卡他性分泌物,咳了幾下,找回當媽媽的态度才說話。

“你怎麽還不去上班?你不是今天要上開顱手術嗎?好容易才輪到你做器械護士的,你趕緊上班去。”

“媽,我請假了。你都病了,我還管什麽器械護士啊。”楊麗一腿跪在床上,手裏掐着一卷衛生紙,撕了一次又一次衛生紙,不停地遞給母親擤鼻涕。

女兒的關心,讓芬姐吃不住了,她極力想瞞女兒,卻還是開口說道:“小麗,你說我會不會死啊?”

楊麗的眼淚就出來了。“媽,你不能死。我爸都不要我和我哥了。你不能死。”

“唉!”芬姐嘆息一聲,眼淚又要出來了。

楊麗哭了一會兒,又接着問她媽媽:“衛生間的那些血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芬姐見躲不過,就期期艾艾地說:“天快亮時,我覺得上不來氣,憋得我要想吐。然後去廁所,吐是吐了,但後來嘴裏都是腥味,我開燈見是吐血……”

說着話,芬姐她的眼淚又出來。她怕死,她不想死,自己才四十三歲,兒子沒娶媳婦,閨女還沒說人家呢……

“媽,你起來洗臉,咱倆去醫院。”

芬姐不動,被楊麗催得狠了,就說:“你傻啊。那住院要扣全勤獎。還得自己再掏錢治病的。”

“媽,你都病了,怎麽還舍不得花錢?本院職工,住院只需要出20%的費用。還可以分期從工資裏扣的,你怕什麽啊。”

“唉!小麗,你說我怎麽不怕?你哥沒娶媳婦,你還沒說人家,媽手裏這點錢是有數的,經不起糟勁。”芬姐臉色晦暗,嘟嘟囔囔道:“我這都吐血了,肯定不是小病。你說要是癌症什麽的,做不做手術,都免不了一死,最後人財兩空,你倆怎麽辦?再說我這些年得罪那麽多人,不得……”

“媽,那些事兒你就別想了。我和我哥去求陳院長 去求梁主任,他們一定會好好給你治的。”

楊麗好說歹說是把芬姐從床上勸了起來。為了做檢查,楊麗只讓她媽媽洗臉漱口,連口水都沒給她媽媽喝,就帶着人往醫院走。

娘倆走到東門,楊麗借了那兒的電話,打去普外科找梁主任。被告知梁主任和謝主任都去手術室看陳院長做手術了。她又打電話去消化內科找錢主任。

護士長聽完電話內容,小聲地說了一句:“等會兒再打來,交班呢。”然後就果斷地扣下電話。

楊麗就對母親說:“媽,消化內科交班呢,咱倆現在過去到辦公室等着了。”

芬姐膽怯了。她不敢去病房。楊麗又拽不動她,娘倆就在東門口那兒僵住了。

隔了一會兒,楊麗估摸早交班該結束了,就又打電話去消化內科,這回找到了錢主任。

“錢叔,我是楊麗。我媽今天早晨吐血了。”

錢主任得了護士長告知患者吐血找自己,交班後他就在電話機邊上等着呢。但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楊麗是誰,可這不妨礙他對內線電話做出正确的反應。“你媽媽現在怎麽樣了?人在哪兒呢?”

“我陪我媽在東門口這兒站着呢。我媽不敢去你們科。她不讓我給我爸打電話,也不讓我找我哥。說我哥忙,說他們科裏都是開顱術後的病人,我媽”

錢主任這才對上楊麗是誰,吐血的是誰。他立即吩咐楊麗:“你帶你媽媽去消化內科門診等我,我這就過去。”

錢主任趕去門診,仔細問病史也沒問出來什麽。吐血多少 除了鮮血還有什麽?芬姐一概回答不出來。

錢主任氣得拍自己的腦袋。他只好先給芬姐安排急診胃鏡檢查。他叮囑楊麗:“你現在帶你媽媽去胃鏡室,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做完胃鏡你記得給我打電話。”

楊麗等上一個病人檢查完了,才把芬姐送上檢查臺。她戰戰兢兢地陪着。做完檢查,魯大夫把芬姐攆出胃鏡室,讓她在外面等着,自己打電話向錢主任報告結果:“胃潰瘍,我懷疑有癌變。嗯,可能性很大。是,我給取了病理。單看潰瘍創面波及的小血管也應該手術。暫時沒見到活動性出血。錢主任,你看怎麽安排了。”

錢主任沒辦法,雖然自己跟楊衛國是泛泛之交,但楊麗也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孩子,找到自己了,自己就得把事兒辦好。

“你把電話給楊麗,我跟她說。”錢主任拿着話筒,等了幾秒鐘,話筒裏傳來楊麗的哽咽:“錢叔,我媽媽是不是得要做手術啊?”

“楊麗啊,你先別哭,剛才你魯叔跟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這事兒你現在得告訴你哥的。他才在普外跟着梁主任輪轉了半年,他去找梁主任比誰都方便。該怎麽治療,你哥哥都知道的。”

“嗯嗯,謝謝錢叔。”

胡主任把陳文強拉到自己的辦公室休息。倆人中午喝了不少的紮啤,跑了兩趟洗手間後,就安安穩穩地在辦公室裏聊天了。

倆人從各科現有的技術力量,聊到最近集資買的最新型號的CT B超,還有為各科增擴監護室床位而增加的心電監護等配套設施。

“今年秋冬,咱們省院遇上危重患者紮堆,就不會像以前那樣捉襟見肘了。”陳文強躊躇滿志,意氣奮發,那決定大幹一場的氣勢令胡主任心折。

胡主任拽他過來,還有事情要商量的。

“老陳,我最近留心介入放射學這塊,這個你怎麽看?”

“我沒留心你說的這專業。”

“我看國外有些報到,他們在X光 超聲 CT或者MRI的引導下,經皮穿刺或者由身體原有孔管,将導管或者器械插到病變部位,不論是活檢取病理,還是診斷性造影,抑或是治療,都有獨到之處。”

“你具體點兒。”

“比如說血管栓塞,既往咱們确診了是手術取栓或者是溶栓。但是溶栓那事兒吧,尿激酶那玩意我琢磨了不少次,那要能起作用,算了,現在不說這個。只說與你外科相關的取栓。很多手術不是損傷太大導致開刀不劃算,就是難做,不,是根本沒法做。”

“你到底要說什麽啊?你這老小子跟我兜彎兒?”陳文強笑斥了一句。

“我是說冠脈堵塞的時候,如果我們能從外周血管下一個導絲,注射造影劑,在影像機器的引導下到堵塞之處,直接把栓子勾取出來,是不是損傷會非常小?”

陳文強點點頭,催促他道:“你接着說。”

“對血栓,尤其是心梗這一塊,非常有用。我想要是跟腹腔鏡結合起來,對一些危險度偏高的動靜脈瘘的治療,是不是也能有好處。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能不能實現,還得借助器械。”

胡主任到卷櫃裏翻找一番,把一個檔案袋掏出來,将裏面的資料遞給陳文強:“你看這些是我這幾年有意收的資料。”

陳文強挨個仔細地看完,放下東西對胡主任說:“這可能是未來醫學的一種治療方向。就像腹腔鏡 胸腔鏡等,手術刀口越來越小,損傷也就越來越小。但是,你這裏的資料顯示要受線啊。你不是忘了阜外的那個骨科主任,長期在X光下正骨,最後自己手骨壞死 截肢的事兒了吧?”

胡主任嘆息一聲道:“老陳,你也說了是長期受線,假如能夠控制受線量,假如這種治療手段在臨床大夫中普及,而不是只靠一 兩個人去做,是不是就沒了你說的這種危險?”

“你是想像腹腔鏡那樣,派一個出去學,然後回來在你們科和心血管內科推廣?”

“是啊。也不是單在我們科和心內科推廣,消化道出血要是能栓塞血管,也不用開堂剖腹的大幹。”

“老胡,你這裏涉及到一個病例數積累。沒有一定的病例數累計,不可能人人都能上得了手的。不過,這既然是一個方向,咱們就不好錯過了。要不我看這麽地吧,你把這個調查再做得細致一點兒,如果有必要,你就去北京那幾家醫院走走,切實看一下他們進展的程度。然後提交一份調研報告給我,我也好拿到院務會上去。”

“行啊。等正高答辯完了,我就去京城走一趟。”

“那也行。你自己看着安排好時間。不過我可提醒你,等十月份天涼了以後,患者上來了,你就未必能走得開了啊。”

胡主任想了想說:“我怎麽也得把你那書落實了。拿到樣書我再走吧,不然耽誤了正事兒,明年咱們醫院申報正高的人得更多了。這個調研若是我說的這樣,你覺得我這邊影像派誰去比較合适?”

“派誰?自然要自願報名,然後考試選拔啊。受線這事兒,咱們得讓人了解最可能的危害。還有得考解剖,尤其是血管這部分。解剖不過關,送出去也未必能真學到得到東西,淨白耽誤工夫了。”

陳文強說的這些,胡主任都點頭認同。用他的話說,從陳文強當了院長助理,倆人就沒有過這樣深入交流的機會。

最後落實到在哪裏操作的問題。無菌手術室,這個是必須的。但十七樓沒有可改動的餘地了。

“老陳,急診樓上的那個手術間,那個可以啊。”

“可改造一個手術室,又得花不少的錢。”陳文強想到要用防護鉛板改裝出來一間手術室,想到要花的這筆大錢,他眉心都要皺出來川字紋了。

“是啊,裏面得放一臺X光機,最好是1000mA的。這樣造影效果才好。”胡主任笑嘻嘻地提要求。

殊不知單是改造手術間這一項,陳文強現在就拿不出這筆錢的。

敲門聲響起,是CT室的護士來找。

“胡主任,哎呀,陳院長也在啊。”

“什麽事兒?”胡主任問。

“胡主任,今天下午CT室就一個人值班,只開了一臺機器。還有預約好的一個病人在排隊呢。陳院長,你們科的楊宇帶他媽媽來做腹部CT。”

“他媽媽怎麽了?”陳文強皺眉問,實因為嚴小芬給他的印象太不好了。

“今早吐血了,急診胃鏡懷疑胃潰瘍惡變。”

“那我去看看。”胡主任站起來。

陳文強也跟着站起來說:“一起去吧。”

……

胡主任很認真很仔細給芬姐做了腹部CT檢查,陳文強自始自終陪着。倆人都不想說自己是什麽心理。若論嚴小芬本人在醫院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根本就不值得他倆這麽對待。但是他倆作為看透人情世故的不惑之年的男人,卻又忍不住對嚴小芬有同情之心。

全腹CT做完以後,并沒有發現在其它髒器有轉移征象。

陳文強就安慰楊宇兄妹倆說:“或許只是胃潰瘍,先安排住院。”

楊宇帶着一絲期盼問:“住內科?”

陳文強憐惜地看看他說:“去普外科吧。你也知道這樣的潰瘍,屬于需要手術治療的。”

“嗯。陳院長,謝謝你。胡主任,謝謝,謝謝。”楊宇紅了眼圈,對陳文強和胡主任誠懇地致謝。

那胃潰瘍的說法,唉……

看看沒主意的妹妹,知道自己這時候得把事情擔起來,就對妹妹楊麗說:“你帶媽去電梯那兒等着,我去門診辦住院手續。”

“嗯。”

“老胡,我去趟産科,老李的大兒媳婦要生産了。”

“是嗎?那我回頭讓我老伴兒過去看看,我就不過去了。有李淑慧在呢。”

“嗯,随你。”

陳文強到了産科,見李家兄妹倆攙着小孫在走廊裏溜達。問了問情況後,他去辦公室找陳麗萍。

“小陳。”

“哎呦,陳院長來了。為李主任的大兒媳婦來的吧。”陳麗萍笑呵呵張羅讓座。

“不坐了。小孫是你這組負責的?”

“是啊。她入院我就給她做了檢查,上半夜或許能生吧。還早着呢。”

“晚上産科誰夜班?”

“小萬夜班。劉立偉他媳婦。”

“等會兒交班你跟她說一聲啊。”

“陳院長你放心,我肯定給你安排好好的。”

“那我先謝謝了,我今晚夜班,有事兒往11樓護士辦公室打電話。”

“好嘞。有事兒肯定找你去。”陳麗萍是個很爽快的人,她笑着答應了,然後把陳文強送出辦公室。

陳文強到産科走了這一圈,然後到走廊對小尹和孫管理員老兩口說:“我跟陳麗萍說了,她晚上會跟接班的産科大夫交代。那個我今晚夜班,有事兒她們也會喊我。我先回科裏了,小尹你在這兒陪着?”

“行,我在這兒陪着了。你忙你科裏的事情。”

孫管理員趕緊說:“尹主任,不用你在這陪着了。你回家休息吧。”

“我回去也不安心,還就在這兒等着了。那個老陳啊,小李剛回科裏的。你們科有急事兒找她,你快回去吧。”

“好好,那我回11樓了。”

李敏被找回11樓,是因為科裏的重患病情發生了變化。當陳文強趕到的時候,李敏帶人在組織搶救。陳文強接手忙了快一個小時,最後還是遺憾地放棄了。家屬難以接受這個打擊,拽着陳文強的衣袖不肯撒手。

陳文強放緩和了聲音,指着早已經是一條線的心電監護儀,搖頭道:“沒辦法了。這早就是一條直線。”

“可是,可是他都送到你們醫院做手術了啊。怎麽還死了呢?”

“重度顱腦損傷,不是說開顱做了手術就沒事兒了。且從來就沒有進了醫院就不死人的說法。你也看到我們盡力了。節哀順變!”

随着陳文強的節哀順變之語出口,家屬的哭聲陡然在病室裏響起來。那哭聲令所有人都感到難受。這患者是上周日車禍死亡的第二例開顱術後的者,也是這次事故送入院搶救的傷者中死亡的第三人。

陳文強招呼人回辦公室,他對在辦公室等結果的李敏說:“小李,你回去吧。你們幾個都去吃飯了。”他把所有人都攆走了。

護士長小姜打電話讓太平間過來接死者。撂下電話,她問道:“陳院長,楊宇他媽媽的事兒你知道不?”

“知道。我在CT室看胡主任給他媽媽做的CT。”

“唉!她這人啊……平時看着挺招人恨的。可就癌症了,又讓人為她家那倆孩子覺得難受。陳院長,你說她那樣能吵能鬧的人,怎麽會胃癌呢?”小姜看着實習護士填寫死亡卡,就跟無處可去 坐在護士辦公室打發時間的陳文強聊天。

“憋屈的。凡是得癌症的,不是內向性格的,就是遇到郁悶 憋屈而無法自拔的事兒了。離婚那件事兒對她的打擊太大了。她這些年鬧來鬧去的,不就是不想離婚嘛!”陳文強一針見血。

小姜連連點頭,說:“陳院長,是你說的這回事兒。但是她那麽鬧,換誰都厭煩。不想離婚最後也會離婚的。”

“命不好,趕上那個時代了。”陳文強感慨:“就跟所有在插隊當地結婚的知青是一樣的。早在知青大批返城的時候,他們的婚姻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實習護士填寫好死亡卡,擡頭說道:“我們去食堂打飯,見過楊宇他媽媽,和他爸爸楊大夫一點兒都不配。那樣的兩個人怎麽能不離婚?還有楊宇也沒有他爸爸長得好。太生澀了。”

她那星星眼兒,讓小姜懵了一下。小姜擡手就點上她的腦門,用很瞧不起她眼光的語氣說:“你個小丫頭,你懂什麽。你要是喜歡那樣歲數的老男人,被騙死都沒有可憐你。你還是老實兒地去找年齡差不多的小夥子。

還有我告訴你可不能看臉選男人。你看眼科楊主任費了那麽大勁兒嫁給普外的王大夫,鬧得差點兒跟她家裏斷絕關系,最後不也是離婚了?不能看臉。你得找咱們院長這樣的。”

陳文強摸摸自己的臉,不滿意地問小姜:“我長得難看了?”

小姜笑嘻嘻地戳刀:“楊大夫父子倆 王大夫就是比你好看啊。”

“哼!長得好有什麽用!人品不行。”陳文強很不屑。“別把他們跟我比。”

護士小吳進來送盤鑰匙,她見陳文強不滿,立即開始拍馬屁。“就是。姜姐,你不能把那樣的人跟咱們陳院長比。要嫁人就得選我們陳院長這樣的,幾十年都把尹主任捧在手心裏。這樣的男人才值得嫁。”她最後那一句話撓到陳文強的心癢癢處,陳文強立即就眉開眼笑起來。

小吳接着問:“陳院長,楊宇他媽媽的手術好做不?”

陳文強搖頭,說:“這一年沒怎麽見着她,今天吓了我一跳,簡直像座肉山。這在食堂工作吃飯不花錢還是怎麽地的,怎麽就撐成了那麽個模樣了?唉!什麽樣的胃也受不了那樣的超負荷工作啊。”

這時候普外科的梁主任和謝遜也沒走。楊宇趕在下班之前把他媽媽送進普外病房住院。他這才離開普外科兩周的時間,于情于理都還屬于人走茶未涼時期。

所以普外科的護士再不待見芬姐,護士長看在楊宇的份上,還是很客氣地問:“楊宇,你準備讓你媽歸誰管啊?”

“主任在不?”

“在。”護士長伸手拿電話。她撥去主任辦公室。“主任,楊宇他媽住院了,想住你的床,你過來啊。 ”

楊宇拿着那CT 胃鏡 B超等檢查單子說:“我去主任辦公室看看。”

楊宇走到主任辦公室門口,正好梁主任帶着謝遜出來。梁主任見着楊宇就問:“你媽媽怎麽了?”

楊宇把手裏的檢查單遞上,用慌亂的語氣 忐忑不安地說了事情經過。

梁主任點點頭,把手裏看過的那些單子給謝遜看。他安慰楊宇說:“即便是胃癌,那也是早期,嘔血是因為潰瘍侵蝕了小血管。既然胃鏡看着沒有活動性出血,咱們就等病理回來再手術。”

“主任,咱們過去看看病人?讓楊宇也放心。回頭我催催老柴和博士,趕緊把病理報告給咱們。”謝遜經過梁主任的身傳言教,那種仰着下颌說話的習慣已經改得不怎麽明顯了。他這一句催病理科的暖心話,讓楊宇又紅了眼睛。

“走,過去看看。”梁主任打頭,謝遜掐着檢查報告進了護士辦公室。倆人瞬間都被芬姐龐大塊頭兒的身軀驚着了。

梁主任還能很好地掩飾自己的情緒,他問護士長:“安排好了?”

“嗯。放你那床了,楊宇,你送你媽媽去病房,3病室3床。”

楊宇勉強笑着謝過,招呼妹妹一起,把母親拉走了。

等他們母子三人走得不見了,謝遜終于緩過神來了,他皺着眉頭說:“主任,這胖成了這樣,這手術可不太好做啊。單術後腹部脂肪液化,就可能導致刀口不愈合。”

梁主任也愁這點呢。但他把謝遜手裏的東西抓過來,塞給護士長裝病歷夾,卻對謝遜說:“楊宇他媽放我那兒,你去管。”

“主任——”謝遜不想管芬姐。

“讓你管你就管。到時候咱倆一起去做這手術。聽我的。”

謝遜無法,只好從護士那裏接過病歷,翻看心電圖等剛才沒看到的檢查單。

李敏換了衣服離開科室,見小翟和路凱文站在電梯間在等自己。

“有事兒嗎?”

路凱文先開口說:“李老師,明天我想請假。”

小翟紅着臉帶着羞澀的笑意,說:“李主任,我想帶他去趟我家。我爸媽想見見他。”

“想明天去?”

“嗯。主要是你月底要去上學了,我怕他以後周日不好請假。”

“那就下午三 四點鐘去吧。” 李敏把自己去上學,陳文強會重新排班的話咽回去。路凱文跟着自己目前的值班安排,等于是一周七天沒有休息了。算了,明天讓他早走幾個小時了。“小翟,你家在市內,去吃頓晚飯了。周日值班走一天,就不怎麽好了。”

“謝謝老師。”李敏能給假,路凱文很感動。

“謝謝李主任。”

“不客氣。”

電梯到了,路凱文示意李敏和小翟先進去。過了下班的點了,從東門往食堂去的路上,基本沒什麽人了。

“李主任,你知道嗎,楊宇他媽媽胃癌住普外了。”

“我不知道啊。今早去手術室,回來再就沒見着他。做了胃鏡?”

“嗯,做了急診胃鏡。”

“這樣啊。那個路凱文,你晚上有空把楊宇那幾張床也看看了,要是他去護理他媽媽,咱倆得把他的患者管起來。”

“是。”

仨人很快走到分岔路口,李敏朝倆人點點頭往集資樓那邊去了,小翟和路凱文往食堂那邊走。

李敏遠遠見到自家單元口停了一輛軍用吉普車,忍不住一顆心就開始狂跳起來。她加快腳步往家裏走,經過羅主任家的窗外,她絲毫沒留意到站在廚房洗碗的楊大夫夫妻看到自己了。

“小李這是才知道她對象回來啊。”

“應該是的。”楊大夫順嘴答了一句。他今天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原因是剛才吃晚飯的時候,王大夫打電話給他,說芬姐住院了——胃癌。

“老楊,你想什麽呢?”羅主任見他心神不守,就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提醒他道:“你手裏的那個碗洗了三遍了。”

“我沒想什麽。”楊大夫下意識地回答。他把手裏洗幹淨的碗遞給羅主任後,在羅主任那令他無法回避的眼神裏,只能着實回答了。

“剛才大王的那電話是告訴我,小宇他媽媽懷疑是胃癌,傍晚住院了。”

羅主任吃驚,她跟着就提議道:“咱倆過去看看?”

楊大夫趕緊晃腦袋,他很堅決地說:“不不不,不能去。她住院了,要說一些不中聽的話,你還能把她從床上拽下來啊。”

“但就是不聞不問的,全讓倆孩子張羅,未免太難為孩子了。你說是不是?”

“唔——”楊大夫想想,想到自己見過的那些孩子沒長成,家裏頂梁柱病倒的情況,自己一點兒也不管,就扔給倆孩子真的不行。于是他說道:“要不我們倆去趟梁主任家吧。梁主任帶了小宇半年,小宇肯定要把他媽媽托付給梁主任做手術。”

“好啊。”羅主任立即答應了。“老楊,咱倆還得去找陳院長。11樓才立科,這時候請假小宇護理他媽媽,怎麽對工作也是有影響的。”

“好啊。陳院長今晚的夜班。去了梁主任家,就再去科裏一趟。不過,我想最後小宇管床的那些工作,應該是落到李敏和她帶的學生身上。”

“那我明天去找李敏說說。”羅主任主動攬下找李敏之事,楊大夫悄悄舒了一口氣。從李敏和謝遜那次救臺後,自己見了李敏就更氣短三分了。

夫妻倆收拾好廚房,跟看電視的老兩口招呼一聲,一前一後出了家門。

李敏腳步輕快地上樓。她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站在二層半的位置 扶着欄杆看着自家大開的門——穆傑站在門口,含笑看着她。嗯,黑人牙膏打廣告了。

“敏敏,上來啊。”

“穆傑,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李敏笑着一步一停慢慢往上走。

穆傑伸手拉住李敏,說:“才到家沒多一會兒。”

“沒吃晚飯吧?”

“沒呢。有什麽好吃的沒?”穆傑笑着問。

“我還等你給我做好吃的呢。”李敏嬌嗲地回了穆傑一句,換了鞋子進屋。她抓起電話打去嚴虹家。“小芳,你把晚飯端過來。你穆叔回來了,我在這邊吃。你過來看看再煮點餃子還是下面條。”

小芳在電話裏笑:“敏姨,穆叔下午打電話說了他晚上回家吃飯,晚飯我都做好了,都留在鍋裏的。”

李敏放下電話說:“小芳說你打了電話要回來吃飯。”

“是啊。”穆傑喜滋滋地說:“我本來想打到你科裏的。可想想你們科這周患者多,你肯定很忙的。”

“嗯,今天是很忙的。”李敏應了一聲去洗手洗臉,然後回房間換了棉布的布拉吉,再回到廳裏,穆傑已經把晚飯擺出來。

“今天那個手術好做嗎?是那個腦袋裏有活蟲的那個嗎?”穆傑很感興趣地問。

“是啊。挺好做的。定位準确……你确定要聽?”李敏怕影響了穆傑的食欲。

“沒事兒。我在前線那麽多年,前一秒沖鋒,後一秒可能就坐在屍體堆裏吃壓縮餅幹。我還給你帶了些壓縮餅幹來。”

“好啊。那壓縮餅幹特別抗餓。”李敏夾起穆傑剔過魚刺的刀魚,惬意地嗦着糖醋魚的味道,等到嗦沒了滋味,才細嚼慢咽進肚。

“今天的陳院長定位準确,一下子就把那條寄生蟲找到了。就是往外拉的時候,我特別緊張,生怕把蟲子拉斷了。我老師還提醒我,說那蟲子跟壁虎一樣,其實他該說跟蚯蚓一樣。每一個片段都可能發育成一個新蟲子。”

“會嗎?”

“會!裂頭蚴的頭節斷裂遺留在腦組織裏,會繼續生長造成複發的。怕了?”

“沒有沒有。”穆傑笑着搖頭,隔了一會兒他問李敏:“我要做什麽檢查嗎?”

“要。吃完飯再說。”

吃完晚飯,李敏把自己準備好的資料拿給穆傑看。

“你看這裏,人感染的主要原因是吃了未煮熟的青蛙和蛇,因為裂頭蚴的生命力很頑強,它在零下10度到零上56度都能存活。像那種用青蛙肌肉貼敷牙疼的方法,是最可能直接将裂頭蚴的幼蟲引到體內的感染方式。”

“而像你這種生吃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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