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取舍5 (1)
財務處王處長在陳文強吩咐李嫣然時就臉色來回變幻, 最後她忍不住地說道:“陳院長, 難道我就該去陪人吃飯 跳舞嗎?”
“你不願意你就選擇不需要外聯的工作崗位。沒人逼着你做財務處的處長。”陳文強的誅心之語朝着王處長而去。他在王處長泫然欲泣的表情下, 更是義憤填膺 憤慨萬千。
“剛才我路過醫務處, 看到秦處長幫着給原住院收費處的韓主任出謀劃策,說是既往應收回來的住院欠款,秦處長,收回來的是多少來着?”
秦處長回答:“24萬7千6百多。”
陳文強便道:“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7月份的欠款額。那說明什麽?說明你在財務處處長的位置上,明知道住院處月月有欠款 你也沒提醒院務會讨論, 嗯,讨論該怎麽把那錢收回來。那是你失職!”
王處長不甘心地說:“損益表你們随時可以查看啊。最近9年的, 從我接手了財務處副處長 處長的, 我都可以随時翻出來給你。”
“給我幹什麽?我一個神經外科專業的主任要會看你的損益表?我這個醫療院長想知道的很簡單,就是掙的錢有沒有都收回來!我要買醫療器械好賺更多的錢, 你財務那邊給我一個現金數就夠了。”
“哼!不夠錢我自己想辦法去籌款。我逼着你去銀行借錢了?倒是你一面放任外面有賒賬,一邊拿醫院大家夥好不容易掙來的錢陪銀行的人吃喝玩樂。”
王處長激憤,抖着手指着陳文強欲辯駁幾句,但又氣得不知道說什麽好。既往處在和稀泥角色的唐書記,看着陳文強不發表意見。而舒院長更是低垂眉眼,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王處長氣急敗壞地說:“合着我辛辛苦苦, 居然在你眼裏是這樣的角色。”
“是啊, 我說錯你了嗎?”陳文強振振有詞。“這就像兩口子開飯店, 一個掙錢的, 一個收錢的。該收回來的賒賬, 你不提醒夥計去收, 你還委屈啦?艹!我沒讓你跟韓主任一起去追那些錢,我對你已經是寬大處理了。你有什麽不服氣的,你說呀,你給大夥兒擺擺你的道理。”
費院長心裏明白,給銀行通融之事基本是沒指望了。陳文強還是一貫的又臭又硬。誰讓他有不痛快的,他絕對是現世報,不攪合黃湯了,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王處長沒跟着陳文強的思路去辯解,她冷靜了一下,甚至不理睬陳文強的那些粗口,她的目的是為了促成提前還貸——銀行那邊需要現金,至于貸款的事兒,還可以先往後面放放。
于是,她深呼吸了幾次,調整了情緒說:“醫院既往的欠款,陳院長你指責我沒有提交到院務會的說法,我不接受。每年的年底,我都會提交財務報告作為我的年度工作總結。看不懂損益表 現金流,你沒有要我給你解釋,這不是我工作失職。”
然後她在陳文強要說話的時候,快速說道:“陳院長,你讓我把話說完。”
“好,你說。”陳文強應了。
關岚馬上站起來,把陳文強的椅子拉回原位,把他按到椅子上坐好。
“陳院長,你從接手醫療管理之後,你并沒有向我詢問過一次財務情況,我沒說錯吧?有欠款這事兒,從我到省院上班就有。每個月都有。所以我以為那就是慣例 就是應該的。但用你剛才的開飯店的比喻,我承認也有道理。但開飯店和醫院又不同。”
“咳咳。”王處長說得有些急,她嗆了一下,清清嗓子,她繼續說道:“要餓死的人,倒在飯店門口,飯店不管,公安局不會找他。但是要病死的人,弄到咱們醫院急診了,醫院就得掏錢管,管了以後收不到錢是常态。我是說欠賬基本是在急診發生的。”
“然後呢?”陳文強好整以暇。“急診患者轉危為安了之後,你們又去追讨嗎?別跟我說在急診搶救死亡的患者,你們沒有收回搶救費的辦法。醫務處負責開死亡證明,搶救費沒收回來,死亡證明誰開出去的誰補欠費。”
秦處長就開口道:“陳院長,從我前年到醫務處之後,你說的這一條基本做到了。但是以前是章處長在醫務處。”
現在醫教處當處長并兼職科技處處長 且代管住院部收費處的章處長立即不幹了。他站起來對指責自己的秦處長說:“在我之前是費院長做醫務處的處長。從醫務科提升為醫務處,就是費院長當處長,老秦,你怎麽不提費院長當處長那時候呢?”
氣氛熱烈,而舒文臣老神在在地低垂眼皮,半點兒的表情都欠奉。唐書記只略微猶豫了一下,就看着章主任拍案與秦處長 費院長一對二地短兵相接了。
費院長見章處長點名指着自己,苦笑一下,擺出萬分為難卻不得不挺身而出接“刀”的姿态。他很誠懇地對章處長解釋道:“老章,我也沒當過多久的醫務處處長。加起來也就13個月多幾天而已。
要說在此期間有搶救失敗 死者沒有補交搶救費,就給家屬開出了死亡證明,由此而發生的欠費,我希望醫務處和財務處合作,把這13個月這種原因的欠款整理出來。
你看,我現在挂着追讨欠費小組組長的名頭,算我借工作之便吧。如果我追不回來的話,嗯,到年底的12月31號,我就把這部分的錢個人掏腰包補上。陳院長,你看可以不?”
章處長就為難了。他不知道自己當醫務處處長的那三年多時間裏,搶救後死亡 且開出死亡診斷書的欠費有多少(每一張死亡診斷書都有他蓋章的)。
眼巴巴地看着陳文強,奢望陳文強說個“不”字。
徐強原就打算去看潘志,但聽說嚴虹同一時間還做了人流,他就把給潘志買點營養品的念頭改了。他去省院邊上最大的百貨公司,挑來挑出,沒挑到合适的禮物。
腰間的BB機響了,是莫名在call他。
徐強看着BB機嘴角噙笑。倆人正是新婚期間,最濃情蜜意的時候。他快速跑出百貨公司,跑到剛才留意到的公用電話那兒。帶BB機的人,時刻會下意思地關注哪裏有公用電話的。
“莫名。”電話接通,徐強非常高興。“你在圖書館?上午查資料順利嗎?”
“順利。我要查的東西全查到了。”莫名的聲音裏帶着勾魂一樣的甜蜜。“你還在省院?中午回來吃飯嗎?”
“還在省院,中午我不回去了。那個嚴虹昨天下午做了人流,潘志做了絕育。”徐強突然間覺得胯/下涼飕飕的。但自己暫時不用挨那麽一刀,又讓他讓恢複了對午間熾熱空氣的感覺。
“想想買點兒東西去看看他倆。但是選來選去,還沒選到合适的東西。”徐強有些遺憾。
莫名就說:“潘志真行啊!他倆倒是情比金堅的。你準備買什麽?”
“我原來想買點營養品算了。後來就覺得不太合适。你說有什麽禮物,才好能在他倆眼前證明我理解他們這種情比金堅呢?”
莫名想想說:“二樓的桌子上放的一對天鵝。你說那對交頸天鵝送過去,能不能達到你說的目的?”
徐強馬上着急了。
“莫名,那是你最喜歡的生日禮物。不能送出去的。”
“傻子。送我最喜歡的生日禮物的人在呢。我喜歡的是送禮物的人,而不是那禮物。” 莫名是不舍得那對水晶天鵝,但她此時覺得那對天鵝是最好的禮物。
徐強對着話筒,只覺得嗓子眼裏被哽住,這令他答不上莫名的話。單話筒裏又跟着傳來莫名的聲音。
“包裝盒子我沒有丢的,放在床下面的紙盒箱子裏。”原本是打算哪天過去省院的時候,用那包裝盒子把天鵝帶到醫大這面的新家呢。莫名知道自己再說下去就會舍不得了。
她就對徐強說:“晚上我等你回來一起吃飯。”然後就不由分說地挂了電話。
徐強聽到話筒裏傳來忙音,也就只好放下電話,掏出1塊錢遞給老板,要了收據,心情激蕩帶着意思說不出來的感念,掉頭往省醫院的集資樓去。
确實如莫名所言,那對水晶交頸天鵝送給潘志和嚴虹最恰當了。但他跟着又犯愁,自己要再買點什麽補給莫名呢?
近午十分,街上是沒有什麽行人的。白拉拉的晃眼的天空,只有讓人想躲避的太陽光。可遇到沒有樹蔭可遮陽的地方,徐強就只好走在露天地裏。于是,被各種稱贊的太陽,就用其熾熱的雙臂将徐強摟個結實。
薄汗在額頭冒出來一層了。徐強松松領帶,然後加快腳步。他知道自己最好在吃飯前把禮物送到,最晚也要在他們剛吃完午飯的時候送到。一個不影響他們下午的休息,再一個也不耽誤自己下午的工作安排。
總算接近省院宿舍區了,一輛出租車擦身而過。徐強被噴了一臉的尾氣。他嘀咕了一句,就貼着樓邊的陰涼走。轉過彎兒,見到空手的劉娜從出租車上下來。
她回身從車裏拿出來幾個塑料袋和紙袋,然後再等了一會兒,才是拿着張開的錢包下車的冷小鳳。冷小鳳收好錢包 關上車門,伸手接過大部分的袋子。
徐強只好停住腳步。他不想面對冷小鳳這個死要錢不辦事的,更不想面對劉娜再次不搭理自己的場面。看着劉娜,他就有些頭疼。自己都把過去放下了,權當那是美夢一場,大家以後就當一個曾經熟悉 而後關系漸漸疏遠的校友相處,不是很合适的一件事兒嗎?
偏劉娜見到自己……唉!看在師姐的面子上,看在自己還要考博的份上,繼續忍她這個不懂事的嬌驕女了。
出租車調轉車頭又開了過來。司機在經過徐強身邊的時候放慢車速,問:“哥們,用車不?”
“謝了,暫時不用。”
集資樓前,冷小鳳在跟劉娜說徐強。
“娜娜,剛才咱們看到的那個人應該是徐強吧。”
“嗯,怎麽了?”
“聽說他在醫大後面的那個小區買了房子。比我們這個集資房還貴呢。”
劉娜深吸一口氣說:“小鳳,你知道徐強的理想是什麽嗎?”
“我怎麽會知道。”
“那你的理想呢?你自己該知道吧。”
“我?”冷小鳳猶豫了一下說:“我最初的願望就是想吃蘋果就能吃到,想吃糖就能吃到糖。産科這些太多了。我想報醫療系的,結果我老師說醫大最著名最好的是兒科系。”
“那你的理想實現了啊。”
“是啊。實現了。還超标了呢。”冷小鳳晃晃手裏的袋子,挽着劉娜往前走。“娜娜,你還沒說徐強的理想呢。”
“他的理想啊,是做科學家。是做超過他導師的教授。可你看他現在,就是在醫大後面買了房子如何?他每天這麽賺錢,卻離最初的理想越來越遠。”劉娜說着話,心口突然疼起來。絞勁般的疼痛,讓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該怎麽纾解這種疼痛,便咬着嘴唇木呆呆地往前走。
冷小鳳看劉娜的臉色不對,以為是自己說話刺傷了劉娜,就小心翼翼地閉了嘴,暗啐自己又忘了範主任的教導——在嘴巴上逞一時之快,除了得罪人沒別的收獲。
“先去彩虹兒那兒,還是放下東西下午去?”冷小鳳問劉娜。
“下午吧。等午睡起來的。我姐幫我帶了這麽久的孩子,我得回家做午飯了。”
“那好。我下午去找你,你把六六抱着,讓你姐也歇歇。”
“好。”
冷小鳳先進去她家所在的單元口,然後劉娜也到了。隔她倆不是很遠的徐強,見兩人都進樓了,一改磨磨蹭蹭的腳步,加快速度,疾走如飛地奔向租賃的那個一室一廳。
事情拐到這個歧路上了,讓財務處的王處長心中生惱。但這又是自己說欠費是急診那部分居多引起來的。一股燒心的怒火沖她腦頂囟而起,那怒火幾乎要燒掉她所有的理智。但她擡頭看到範主任矜持地正襟危坐的模樣時,她逐漸冷靜下來。
她接着費院長的話說:“費院長,有關急診急救導致的欠費裏,倒是死亡的欠費少過搶救成功的欠費。我的意思是咱們別一門心思去追讨死者的欠費,咱們去追大頭,最可能拿到的那部分。就像秦處長給韓主任參謀的那樣。你說是吧,秦處長?”
秦處長謙虛地笑笑說:“精力有限,自然先選能收回來的錢。”
王處長深呼一口氣說:“收回來的錢是錢,省下來的錢也是錢。我今天的提議,陳院長你容我把話說完,涉及到錢,我是專業的。”
“你說。我看你能說出什麽花兒來。”
王處長不理會陳文強的諷刺,她理順自己思路往下說:“咱們提前把所有的貸款還了,能剩下一大筆的利息,那也等于咱們掙到的啊。所以,範主任,如果我能保證你下月的藥費回款,你是不是不反對這事兒了?”
“反對什麽?”範主任很優雅地笑着反問她:“王處長,從開始我就沒有反對過你的任何提議啊。不過,咱們省院的藥款,從最開始的每個月10號給付上個月,慢慢在幾年裏拖到20號 30號。更在前年開始蓋內科中心大樓起又往後這麽拖延,現在已經拖了二個月了。”
王處長強調道:“範主任,那是為了籌備內科中心大樓 為了還貸款和利息。”
“我知道。”範主任仍是不急不慢,一臉的我理解你的苦衷 你的身不由己我同情。把王處長怄得恨範主任不能跟潑婦一樣幹脆點說話。
但範主任卻不知道她的心裏活動啊,她仍是那種溫和的 不愠不怒的體貼語氣。
“王處長,你說咱們拖成季度回款,我是沒有反對意見。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咱們從醫藥公司的進藥折扣?”
“那幾家大的醫藥公司,跟咱們省院已經合作了十年以上了。”王處長強調合作基礎。
“是啊,就因為合作的久了,更要替對方想想。咱們晚回款,是不是影響到他們對廠家的回款。去年底,我可陪你一起參加了那幾家醫藥公司的年會。王處長,你當記得他們對你提醒。還有我要提醒你一下,那幾家醫藥公司,是供給咱們省院大部分臨床必需藥品的,換句話就是說,那也是咱們省院在藥費上賺錢的大頭。我個人認為啊,要是他們把給咱們省院的進價提高一成,那就比提前還完這幾個月的貸款和利息影響還要大。你不妨與那幾家醫藥公司聯系一下。”
王處長氣得要咬碎滿口銀牙了。就在她耐心要告罄時,範主任繼續不緊不慢地說:“王處長,這些都是對醫院影響深遠的大事兒。我不能保證的他們不提藥價,我也不想因此誤導大家待一會兒的舉手表決。只是,嗯,畢竟有醫大的那幾家附屬醫院在前面,咱們省院的用藥量,還真的沒法讓醫藥公司被我們牽着鼻子走。”
王處長壓下喉頭的甜腥氣,她按耐自己的激蕩心情,問:“臨時晚一個月也不行嗎?”
“那9月份會把7月份的一起還了嗎?”範主任看着不動聲色的舒院長,又落井下石地追問一句。
“我是說咱們可以做到只拖延一個月嗎?省城說大是大,說小也小,我們這個月把內科中心大樓的貸款都還清了,不出三天,差不多的醫藥公司 各大醫院就都知道消息了。”
王處長想想說:“從下個月開始不用還貸款,咱們倒是可以慢慢加快回款的,但怎麽也要到年底才能完全緩過來。這個得在咱們婦兒中心不動工 不需要還貸的情況下。”
“年底啊——”範主任拉長音,猶豫之色讓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王處長重重點頭。“按照去年年底的收入,咱們能做到的。我還是那句如果西邊的婦兒中心不動工 不欠貸款,咱們從9月份開始不用每個月還貸款和利息,我要算一下具體的數據,才能告訴你具體數字,是不是能在1月份就把12月份的應付藥款給付清楚了。”
“好啊。那藥款你再壓一個月,只要你能與最大的那幾家醫藥公司說妥當,我沒有任何意見。”範主任俨然一副超然物我的世外姿态。她笑笑補上最後一擊:“你跟他們談妥壓上一年的,咱們婦兒中心也就不用貸款了。”
王處長這回真的要嘔血了。她看看舒院長,舒院長眼眉低垂沒有表情。她再看向已經情緒平複 等着自己說話的陳文強,想想說道:“陳院長,範主任那壓上一年的藥款,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提議。從心而言,我也不想借貸。但咱們醫院的發展要是沒有貸款,根本不可能有現在的規模。你也看到了,十七層中心住院大樓 十二層內科中心,這兩棟樓讓咱們省院進入一個新層次……咱們要不貸款蓋婦兒中心就太可惜了。”
“是啊。”費院長支持王處長的觀點。“醫大附院寧可擠占籃球場,也要在學生宿舍的前面蓋科研樓,我聽說那棟科研樓是33層的。要我說,咱們的婦兒中心12層未必夠用。只看內科,去年8月份還好好地夠用,去年年底就開始加床了……
還有咱們那些副主任醫師 副教授今年要招研究生了,後年那些研究生是不是要用到實驗室?咱們那兩個平趟房的小院,依我看也該早早規劃建試驗大樓的。”
陳文強不理會費院長的遙遠計劃,他只與王處長掰着手指頭說話:“小王,你與醫藥公司熟悉,你先把這兩件事兒辦好。第一,不能影響了供藥的折扣率。第二,你說的下月能保證給醫藥公司回款,你不要口頭說白話。下個月應付款是給6月份的,你把6月份的數據拿出來。”
王處長立即說:“那我回去拿。”
陳文強卻冷冷地給了她一句:“以後藥劑科和財務科再來參加院務會,給我帶着帳本來。咱們空口無憑。臨床上會診還要主管大夫記住化驗單的數據呢。”
唐書記适時插話:“現在已經12點多了,大家回去吃飯,下午1點半準時繼續。如果3點鐘還确定不了,咱們提交給全院職工投票決定是不是要提前還貸。散會。”
唐書記少見的強硬态度和她幹脆利落就離開的動作,讓在場的人非常吃驚。而舒文臣始終低垂的眉眼卻對着唐書記的背影咧了下嘴角,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這樣的唐書記,跟老陳的行事風格越來越接近了。
舒院長沉默地回了辦公室。所有人差不多同時換完了衣服,故而搭乘一部電梯下樓。然後一起往宿舍區走,就像剛放學的小學生一樣。
王處長叫住舒院長。舒院長落後兩步,在與大家拉開了一小段距離了,才跟她邊走邊說話。
“小王,銀行那邊出事兒了嗎?”
“是。”王處長知道這時候瞞着舒院長,那自己是自尋死路的。她深呼一口氣,說:“求到我這兒了,我也不好見死不救。所以我就拉上了費院長。”
舒院長露出會心的笑容。這還差不多!
“舒院長,銀行那邊這十來年對咱們也算支持。咱們要是能把貸款的本息提前歸還了,怎麽也算是盡到力了。”
“銀行出了什麽事兒?”舒院長不動聲色地問。
“具體我也不清楚。”王處長回避舒院長的問題。
但她閃躲的眼神,卻讓舒院長不想給她機會裝糊塗 蒙騙過關。
“小王啊,你這就不應該了。如果我今天支持你,把咱們自己的家底都劃拉出來,然後這筆錢最後沒落到咱們省院的賬戶上,不是我們提前還款的貸款本金和利息。你能明白我說話的意思。那你準備怎麽面對全院的同志們?”
王處長一愣,她直言不諱地問:“舒院長,你聽說了什麽消息嗎?”
“沒有。”舒院長斷然否決。“我是不信他們的人品了。敢把咱們那筆指定的貸款挪用了,難道就不敢挪用別的。老範。”
舒院長提高聲音朝前招呼一聲,把與唐書記 陳文強并肩而走的範主任喊住。
“舒院長,什麽事兒?”範主任往回走了幾步。
“我剛才跟小王商量了一下,覺得醫藥公司那邊會對我們提前還貸 卻拖延回款産生抵觸情緒。一旦提高供藥價格,那損失确實如你所言。所以,小王還是覺得咱們省院的還款能力和口碑最重要。
這樣吧,你下午跟她核對一下,把6月份之前發生的應回款都付了。八月份的工資馬上就要發了。你倆下午就別參加院務會了,把這件事兒做好。”
“是。”王處長低低應了一聲。心裏懷疑一定是舒院長聽說了什麽。可是這樣一來,自己收到的,就得趕緊退回去了。
“理由也是現成的。”她自己安慰自己:“就是院周會沒通過。”
範主任卻立即提醒他說:“這樣咱們8月份還貸款還有利息的錢,就未必能夠了。”
舒院長露出今天唯一的一個安撫性的笑容:“沒事兒,咱們把婦兒中心的那筆貸款先領了,我去做老陳的工作。”
徐強匆匆打開那一室一廳的房門。雖然連着幾日沒開門窗,屋子裏也有了薄薄的一層浮灰。他顧不得這些,脫了皮鞋就直奔書桌那兒去。見那對微微泛着粉紫光芒的水晶交頸天鵝,好好地頂着一張手絹,在書桌上纏綿呢。
先在床下的幾個紙箱裏找出原來的包裝盒,小心地把那對天鵝放進盒子裏,再用絲帶系好蝴蝶結。整理好禮物,他找了一件白襯衫替換身上已經汗濕的這一件,然後只拿着禮物出門了。
徐強的時間掐得好,還沒到上午的下班時間。寂靜的樓道裏,只有一樓羅主任家裏有聲音,剩下的就是他的皮鞋聲。
站在302的門前,徐強輕輕叩門。
“誰啊?”一個小姑娘的聲音。
“我徐強,來看潘師兄。”腳步聲響起來,卻是朝屋子裏去了。
須臾的功夫,腳步聲又響起來了,但聲音是不同的。兩層屋門打開,潘志站在門口笑着招呼徐強。
“你怎麽來了,進來坐了。”
徐強把手裏的盒子遞給潘志,嘴裏卻說:“潘師兄,今個兒不進去了。過幾天等你倆身體恢複了,請你喝酒。”
潘志接了東西卻說:“你這麽客氣做什麽啊。進來一起吃個中午飯了。”
“我中午還有約,下回得空再來看你們。”
“那好,那我不耽誤你。謝謝啦。”
“師兄跟我還客氣啊。你好好休養了。”
徐強的來去如同一陣風。
潘志關上房門,捧着盒子進了卧房。
躺在床上的嚴虹問:“誰啊?那是什麽?”
“徐強。給咱倆送的禮物。”潘志看盒子挺幹淨的,就把盒子放在地板上,解開了粉色的系帶,取出那一對晶瑩剔透的交頸天鵝,放到毛巾被上。
“真漂亮啊!”嚴虹捧着東西愛不釋手,滿心的歡喜溢于言表:“這徐強可真用心了。”
“涼。”潘志從嚴虹的手裏把天鵝取出來,放到梳妝臺上。“等你出了小月子,再捧着看。”
“嗯。”嚴虹答應一聲,側躺着去看那對水晶天鵝。
“你喜歡這個?”
“是啊。多漂亮啊。你不覺得它們好看嗎?”
“是好看。嗯,我平時瞎忙,從沒留心過這類東西。”
嚴虹笑眯眯的說:“彼此彼此。也就徐強這樣要揣摩人心的醫藥代表,才會留心送來這樣的禮物。但這禮物真送到我心上了。潘主任,你拿什麽還人情啊?”
潘志笑笑說:“徐強去年來省醫,是我幫他打開的局面。不僅是謝師兄那兒,我們科的那幾個大夫,全是我出面給他請出去一起喝酒的。我早跟你說過,就連李敏那兒我都介紹他去了。不然你以為他一個剛剛踏上醫藥代表行業的新人,怎麽能夠那麽快在外科打開局面。”
嚴虹聞言眉開眼笑地說:“那我就心安理得了。這對天鵝真漂亮!”
潘志見妻子是真的很喜歡,心下琢磨該怎麽還徐強的人情。雖然這次人流是意外,但自己是罪魁禍首是不能推脫的。難得有東西能哄彩虹兒笑一笑,自己以後得在這類不能吃 不能喝 只擺着好看的東西上留心了。
“要不要起來活動一下,快吃午飯了。”潘志去收拾地板上的紙盒。
嚴虹盯着天鵝說:“等敏敏回來我再起來。小芳,你幫我預備一盆熱水洗手的。”
“好。”小芳答應着,把嬰兒車推進他們的房間,潘志彎腰去逗兒子。
“潘志,你先洗手的。”嚴虹立即提醒潘志:“那個盒子你放到陽臺去,讓小芳把地板擦了。”
“好,好。”潘志拿紙盒出去了。
小芳聽見嚴虹的喊聲,拿着一條舊毛巾進來擦地。小人兒在嬰兒車裏眼睛随着走動的大人移動,啊啊地笑着,說着誰也不懂的火星語。
潘志洗了手回來,拖着嬰兒車坐到嚴虹的身邊,嚴虹與他十指纏繞,倆人笑眯眯地逗兒子玩。
陳文強回到家,小尹已經把午飯擺到桌子上了。
“洗手吃飯了。”
“好。”
一葷一素,陳文強的筷子往素菜去。三口之後,小尹攔住他的筷子,說:“媽說過了,讓咱們大家只吃三天素,心意在,不在形式。你還得上臺做手術呢。”
等陳文強筷子去夾肉了,小尹才問:“科裏有事兒嗎?”
“科裏沒事兒,小李這兩天和小姜一起把科裏看得挺好。她前天還做了一個主治醫師查房,我看實習生的查房記錄,也寫得像模像樣的。”
“有小李在,科裏你也省心很多。”
“是啊。四五六這三天的手術,她也安排好了。”
“那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院辦開會來着。”陳文強便把財務處王處長要提前還貸的話說了。
小尹聽了以後說:“好事兒啊!省了不少利息呢。”
“銀行那些黑了心肝的,他們不會給咱們占便宜的。那裏不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呢。”
“不會吧?那也是國家的銀行。”
“現在不說銀行自負盈虧,可每家銀行也都有拉存款的指标。他們那些人和我們這些專心搞了一輩子臨床的不同,人家那是每天就算計着錢生錢的。以前小舒為了晚還幾天利息,那些人恨不能把小舒往死裏灌。就沖這個,他們能好心給我們減免那麽一大筆利息?打死我我也不相信”
小尹立即就明白了,勸丈夫的話都可以省省了。他已經根據銀行既往對舒文臣的态度,定了銀行是敵對的立場。
不信就不信吧。反正年底也就還完貸款了。
吃了午飯,陳文強刷碗,小尹陪他在廚房裏擦水。
電話鈴聲響了,小尹出去接電話。是舒院長打來的。
“老陳,老舒找你。”
“嗯。”陳文強擦手去接電話。“老舒,什麽事兒?”
“上午的那件事兒安排妥當了。晚上有空我給你細講。下午還是兩點上班。到小會議室開會。”
“好。”
歲月不饒人,中午能小睡一會兒,哪怕半個小時,下午的精神頭都會好很多的。
但手術室裏,普外科有兩臺大手術,一臺是梁主任主刀的肝癌,這是許主任的患者。另一臺是謝遜主刀的膽囊癌,是他自己收的患者。
骨科也有兩臺大手術,一臺是腰部的脊髓神經纖維瘤,主刀的術者是骨科王主任。另一臺是椎管內膿腫切除術,主刀是骨科的副主任顧光複。
四臺手術都不是什麽好做的。
不過在向主任的眼裏,顧光複的那臺椎管內膿腫切除術,三級手術罷了,不值得一提。在他帶着急診科的張正傑 劉立偉還有小曹,完成了骨盆骨折切開複位內固定術之後(四級手術),他得意洋洋地去王主任的手術間轉了一圈,見王主任果然沒下臺呢。切!這水平,做了骨科主任也還是不行。
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但他那示威的味道,讓骨科的王主任堵心了。
可他再去顧主任的那個手術間,卻見裏面空無一人,手術間打掃幹淨,紫外線燈已經打開了,手術間在消毒。
艹,顧光複那老小子能拿下來三級手術了?!還在自己之前下臺了?這讓向主任心生不快。
找到正在刷手池沖洗器械的護士問:“顧光複的那臺手術什麽時候結束的?”
“好像是不到11點半吧。”
不等向主任再問什麽呢,劉立偉過來喊他:“向主任,走啦,吃飯去了。”
向主任只好放下這檔子事兒,換了洗手服,跟着患者家屬去四海酒家吃飯去了。
席間,說起王主任的那個脊髓神經纖維瘤,向主任喟嘆:“那患者怎麽不來急診這面就診呢?不然咱們可以做啊。是不是老張?我知道你想往脊柱脊髓方面努力。”
“是啊,我是想往脊柱脊髓方面努力。”張正傑起身給向主任倒酒,擺正自己晚輩的地位說:“主任,我不像你能全面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