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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1)

冷小鳳生氣地質問吳冬, 吳冬耐心地解釋:“我是心疼自己的兒子, 但我也得顧忌我姐姐姐夫的想法啊。”

“那你看着兒子左一次右一次被捏哭, 這事兒你還用我提醒你嗎?吳冬我告訴你,你不去跟你姐姐說,你不說,好,圓圓下次再捏哭我兒子,我可就立即攆人了。憑什麽在我的家裏,我兒子要挨欺負,我還要笑臉相迎欺負我兒子的人!”

“那圓圓他不是小麽, 那也不是外人的。”

“我知道那不是外人, 我知道他小,所以我不跟孩子一般見識, 我也沒說孩子啊。我什麽時候說過你外甥了?我是說你姐 你姐夫。一次兩次就算了, 你數數,今晚的這一頓飯, 我跟看賊一樣, 你們倒都吃得好好的,你數沒數我撂下幾次筷子,孩子哭了幾次?”

吳冬看着這樣氣勢洶洶的冷小鳳,想想今天晚飯的情景,不由他不因理虧而心虛氣短起來。

為什麽今晚自己沒管, 也是因為自己發現了, 只要外甥一靠近兒子的嬰兒床, 兒子就立即咧嘴哭。吳冬就把這個觀察說出來。

冷小鳳更氣了。“吳冬,你心裏還有點兒數沒有?壯壯這麽大的孩子,視覺系統還沒有發育完全,他并沒有看清具體人的能耐。我跟你說他現在完全是靠嗅覺,感知是我還是陌生人靠近他。我跟你說他現在就像小動物一樣,憑本能 憑嗅覺感知到你外甥對他是危險,所以那孩子一靠近他他就哭,那是他精神緊繃到極致的表現。你想想壯壯多大,他才一個多月啊就這麽點點大的孩子,已經被你外甥吓出來條件發射了,你當父親的,虧你還有臉說你觀察了。”

冷小鳳這麽一大段話,夾雜着吳冬根本不懂的瑩兒視覺系統發育特點,也夾雜着他不能完全理解嬰兒的嗅覺反應。條件反射是怎麽形成的,他只影影綽綽記得在初中生理課,有個巴什麽的喂狗,似乎和妻子說的情況沾邊。

所以在專業知識知識嚴重匮乏 不足以支持他有論據的情況下,他張口結舌反駁不了冷小鳳。

冷小鳳這人平時就是個軟和性子的。似乎誰捏她一把,她都是只會往回縮 往遠處躲。她也就偶爾跟劉娜拌下嘴,也多是被劉娜擠兌得忍無可忍才還擊一二。但大多數的情況下,若是沒有嚴虹偏幫她,也沒有李敏對劉娜的鎮壓,她根本就不是劉娜的個兒。

可她今天為了兒子氣得要瘋了。要不是李敏打電話的時機碰巧了,她今天不等大家離了晚飯的飯桌,她就要出聲說幾句了。但電話鈴聲打斷了她好不容易蓄積起來的氣勢,然後,嗯,然後,她就再沒有醞釀出支撐她發脾氣的心力了。

吳冬在父母的教育下,向來是秉承以和為貴的處事原則。常言的化幹戈為玉帛,從小到大,在他這裏就是幹戈都在舉起的萌芽狀态就被消滅了。所以他看着冷小鳳生氣,而且越說越氣,氣得臉紅脖子粗的,他只好趕緊采取措施,摟着冷小鳳往無人 少人的地方走。

“小鳳,鳳啊,你先別生氣啊。今日這事兒是我做得不好,考慮的不到位。你要真生氣就打我幾巴掌。你可氣不得,你看你還給孩子喂奶呢,孩子吃了火奶要生病的。是不?”

三哄兩勸的,吳冬把冷小鳳的火氣勸下去了七七八八。但是冷小鳳不想這事兒就這麽糊弄下去了。

“吳冬還有一個辦法,你跟爸媽說,嗯,讓許姐去你爸媽那兒做飯,然後大家去你爸媽那兒吃,你給我帶一份回來或者是讓許姐給我送。晚點兒就晚點兒。我可以先吃點兒餅幹什麽的對付着。反正我跟你說我是不想你姐姐家的圓圓再登門了。我告訴你我現在休産假不是不能自己帶孩子。等我休完産假上班了,我就把孩子送去托兒所。我不用許姐帶孩子,她要做飯,這麽多人的飯,她也顧不上看壯壯的。我不給你姐帶孩子登門的借口。”

冷小鳳自覺自己說的很在理,但吳冬心清楚冷小鳳的這個提議是行不通的。自己爸媽除了上班,其他時間倆人為抱孩子會争起來。

讓爸媽下班回家,不能第一時間抱到孫子,再好的建議都扯淡,他們根本就沒有采納的可能!

再說請許姐過來幫忙,也是父母親長久以來的打算。壯壯沒出生的時候,父母親也就只能随大流請個鐘點工,在周日的時候過來幫忙搞衛生。有了自己兒子,父母終于可以堂皇地請住家保姆幫忙做家務了。

所有的家務雜事都交出去,那才是父親在公私合營利息被取締前過的日子。

也因此,許姐與自己兒子是綁定在一起不能分開的。妻子說的休完産假送孩子去托兒所,在母親那裏絕對會被駁回的。

吳冬把這裏的歷史淵源細細講給冷小鳳聽。

冷小鳳聽完半晌才說:“那就讓許姐平時帶孩子 做飯的時候去你爸媽那兒。她做完飯打電話,你姐姐他們去你爸媽那兒吃飯。所有人都去你爸媽那兒吃飯。吃完飯,你爸媽當消食了再遛達過來。反正我不能讓你姐再帶着孩子登門了。不然,不然,”

冷小鳳不然了好幾次,終于想到一個可以威脅吳冬的。“不然我就帶壯壯去一室一廳那兒住去。嗯,反正我不能讓壯壯被他吓出來毛病了。”

吳冬對妻子能把兒子放在頭裏考慮,心裏熨帖了很多。但他笑着對冷小鳳說:“那一室一廳你不是租給莫名了?”

冷小鳳被吳冬的話吓住。她變聲道:“你說什麽?”

吳冬見冷小鳳的反應,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說:“莫名雖然跟你是同學,你們關系也沒到把房子白白借給她住的程度。”

“合着這事兒你早知道?”

“你別激動啊。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兒。你放心徐強不會往外說,他也不會讓莫名往外說的。”

冷小鳳咬着嘴唇不說話。

“好啦,咱們回家去了。我今晚好好想想,看看怎麽把這事兒解決了。保證再不讓兒子被吓着了,行不?”

冷小鳳見吳冬應允解決問題,便就任由他簇擁自己往回走。才轉到集資樓這邊的道上,就遇到了才下班回來的範主任,吳冬的表情尚好,冷小鳳臉上就挂了幌子的。

範主任在兒子和媳婦跟自己打招呼後,問:“去嚴虹那兒了?他倆怎麽樣?”

“都挺好的。潘志說他下周就上班。媽,你怎麽這麽晚才下班?”吳冬伸手接過母親的手提包。

“今天院裏決定把5月 6月的應回款給付了,來取支票的人多,所以就晚了。小鳳,壯壯今天怎麽樣?睡覺好不好?”

“都挺好的。”冷小鳳見婆婆這麽晚下班,也不好就說孩子今天晚飯時哭了好幾起的事兒。“今天許姐焖的芸豆挺好吃的,媽,你會喜歡的,是那種肉乎乎的大白芸豆。”

這時吳冬摟着小鳳肩膀的手指,在略略用勁兒後,見她沒說讓母親煩惱之事,才松了手指 卸下那點勁兒。

“好啊。以前那種芸豆很多見,最近這幾年反而少見了。”母子仨人一起進了進了單元口。範主任停嘴不再說話。輕重不一的腳步聲,在樓道裏響起來。

四樓不高,片刻就到了家門口。不等吳冬掏鑰匙,門就打開了。許姐笑眯眯地跟他們招呼一聲,轉身去廚房熱飯菜。

吳主任抱着孫子,在門裏笑得見牙不見眼地說:“我在陽臺看到你們回來了。”

範主任換了鞋子湊到孫子跟前,見胖孫子早已經睡着了,就提醒老伴兒:“睡了,放下吧。”

吳主任卻說:“我放了兩回,一放下就醒。”

冷小鳳換了衣服出來說:“爸,把壯壯給我了。我帶他進屋睡覺去。”

吳主任戀戀不舍地把孫子交出去,吳冬給母親擰了一個濕毛巾擦臉 擦手。

“範主任吃飯了。”許姐把給範主任留的飯菜端到桌上。“我扣在蒸鍋裏的。還都溫乎的。”

“好。”範主任把毛巾遞給兒子,坐過去吃晚飯。

等她吃完飯了,吳冬進房間去看兒子,出來就說:“壯壯叼着奶睡了。”

“那就別弄醒他了。老吳,咱們回去吧,明天早點過來。”

吳冬送父母到門口,範主任就說:“吳冬,你跟我們過去,我有事兒要和你說。”

們仨上樓的時候,遇到行色匆匆的婦産科李主任。

“有急診?”範主任問。

“是啊。”李主任匆忙答應了一聲,然後與吳主任點點頭,在吳家父子讓出來的樓梯位置,如一陣風般掠過了。

仨人進屋,範主任就問吳冬:“你和小鳳怎麽了?拌嘴了?”

沒等吳冬說什麽,吳主任就不高興了。“二冬,小鳳喂奶呢。我不是跟你說過好幾次,孩子吃了火奶會拉肚子的麽。你沒往心裏去?”

吳冬歪一下嘴角說:“爸,你急啥啊。我都記着呢。小鳳天跟我着急,她是因為今天晚飯時,壯壯被你那寶貝外孫子弄哭好幾次不樂意了。”

“你們好幾個大人,都沒看住他?”範主任皺眉頭。

“那小子現在會裝相了,我把他從壯壯嬰兒床那兒逮回來,他就好好地吃飯。一旦我們幾個疏忽一點兒了,他動作那個快啊,我們都追不上他。”吳主任懊惱。但他接着說:“今個兒也沒怎麽地壯壯,不等圓圓伸手,小鳳或者大雅就趕過去了。圓圓都沒挨着壯壯的邊,我看着沒讓他捏手 捏臉蛋的。”

範主任看向兒子,等兒子給自己解釋。

“爸,小鳳說壯壯現在是憑着嗅覺知道是誰抱他,是嗎?”

“自然了。這麽大的嬰兒現在看東西是模糊的。但他們的嗅覺跟靈敏,唔,也算是一種代償補充。”

吳冬把冷小鳳那段話基本沒做改動地說給父母聽。吳主任聽完以後,摩挲自己已經謝頂的頭發,有些難為情地嘿嘿了兩聲。

“爸,小鳳說得對嗎?”吳冬問父親要答案。

吳主任為自己沒想到這些東西有些尴尬。他吱吱唔唔地說:“小鳳說的沒錯,嗯,是那麽回事兒。老吳,咱們,咱們,你看怎麽辦好?”

皮球踢到範主任這兒了。

“二冬,你想怎麽辦?”範主任現在遇事兒就讓大兒子先出答案。不論是家事還是公事。女兒大雅這輩子做助産士基本是定型了。女婿有他親爹照應。小鳳有丈夫提點。老兒子在軍隊鞭長莫及。

把大兒子吳冬調/教出來,讓他在中藥局站穩腳跟,遇事兒就養成讓他先想辦法,就是一個不錯的方法。

吳冬看看父親在看看母親,然後說:“壯壯一天天地大起來,咱們吃飯也不能把他一個扔房間裏。小鳳跟我說要不就等飯菜好了再讓我姐他們過去吃飯。可是我想吃飯時咱們也看不住圓圓。爸媽,不如就讓許姐在這邊做飯,嗯,我的意思是讓許姐給小鳳送飯過去。要是我能按時下班回家,我就自己過來拿。”

吳冬短時間內不能準點下班是必然的。他這提議就意味着冷小鳳每天要單獨吃飯。也意味着冷小鳳母子要回避大姑姐和外甥。

“二冬,小鳳會不會覺得這樣委屈了?”吳主任沒有猶豫地立即否定兒子的提議。“小鳳現在得開開心心地吃好是首要的。你這主意不好。萬一她心裏憋屈了,壯壯會病的。”

“那咱們就得在吃飯的時候,有個專人守在壯壯的床前。你和我媽經常不按時下班,我也是這樣。讓許姐守着也不妥當。”吳冬為難。

至于讓許姐守着怎麽不妥當,他們這夫妻 親子是早讨論過的。

範主任想想就說:“那天我在友誼商店看到一個幼兒吃飯的椅子,就是那種可以把孩子固定的。我的意見是咱們趕緊買一個,再讓大雅他們晚點兒上來,是不是能行?”

“等飯菜擺桌子上了,他們再來。挺好。來了就把圓圓固定到椅子上。嗯,不錯。省得他總去鉗的壯壯。”吳主任立即拍手贊成。

範主任看看手表說:“今晚這時候過去友誼商店有點兒來不及了。”

吳冬立即說:“我去正門打車。現在還是夏時制,友誼商店要晚上十點關門呢。”

“也好。那你就去吧。老吳,你幫我放點熱水,今天太累了,我得燙腳。”

“好。”吳主任不疑有他立即應聲去忙。

範主任從手提包裏抽出一疊錢,遞給兒子交代道:“除了買椅子,你看看再給小鳳買點兒什麽了。大雅他們一家三口每天過去吃飯,別鬧騰得她心煩了。影響姑嫂關系犯不上。”

“買什麽也不如直接給她錢效果更好。”吳冬接過那疊錢,嘟嘟囔囔,也沒數多少就塞進口袋裏。

“說什麽話呢。”範主任拍打兒子一下。“你可以給她買黃金首飾,但不許給她現金。趕緊去吧。”

“嗯嗯。”吳冬答應着,如同被狼攆的兔子,在他父親從洗手間出來前,火速離開了父母家。

霍家父母和兒子談僵了。

老倆口見兒子一如十五年前那麽逆反,既生氣也無奈。看着這個引以驕傲 但實際跟父母不貼心的兒子,老兩口嘆氣。

——工作緊張,孩子多,無法對每個孩子的關照都一樣,做父母的不得不把精力放在學習差一些的孩子身上。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被疏忽的孩子,與父母有隔閡感。但這又是不能宣注與口擺到面上說的。不然這個學習不需要操心的,還不得撂下書本整一堆麻煩出來啊。

唔,還真是只生一個好!

但看兒子現在知道用買西瓜來安慰父母,老倆口的心裏又百味摻雜,這個倔強的兒子,一定是在父母看不到的地方吃了無數的虧,才練出來這樣迅速轉換話題 做出讨好之态的能力。

“啓明,今天晚了,明天中午再買吧。”霍爸爸叫住兒子。“咱們回去了。”

霍媽媽更心疼兒子一些,就直接跟兒子說:“你也不用像刺猬猬似的,我和你爸爸就過來看看。我們周末就回去。學校返聘了我們。下周我們會去補習班給落榜的上課。”

“爸媽,你們還是不要去吧。帶了這麽些年高考的學生,你們還沒累夠啊。”霍博士也心疼吃了一輩子粉筆灰的父母。“我們都工作了,你們辛苦了一輩子,退休了就在家養花種草,每年出來玩一趟。到我們兄弟姐妹家走一圈,再各住幾天,不是挺好的。”

“返聘回去給落榜生上課,那也是對我和你媽媽教學能力的認可,不耽誤我們每年暑假出來走這一圈。走啦,回去了。這麽晚了吃西瓜,夜裏該一趟趟地上廁所 睡不好了。”

霍博士從母親說了周末就回去,他整個人就卸下了盔甲。他自覺在結婚這件事虧待了劉紅。而且在倆人認識的十一年時間裏,從來都是妻子在前面領路。自己是受她的影響,才拼命學習考研 讀博的。他覺得父母親只住這麽幾天就回去,晚上跟妻子好好說說,相信以劉紅的為人和能力,不會讓自己的父母難堪。

仨人回家,見劉紅正在給孩子洗澡。霍博士上前幫手,然後就着孩子的洗澡水,把孩子的衣服和晚飯後的尿戒子洗出來,燒水準備燙尿戒子。幫着父母調熱水器的溫度洗澡……等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好,劉紅已經帶着閨女睡覺了。

這是暗示自己她不高興了?

博士把衛生間整理好了以後,終于能回房間睡覺了,卻見妻子在靠窗那邊給自己鋪了地鋪。

黑暗中,劉紅對他說:“你睡那邊,免得孩子掉地下摔了。”

“好。”博士立即從善如流過去地鋪那兒。他不挑睡覺的地方。前些天最熱的時候,一家三口還在客廳裏打地鋪呢。但是該說的話得說了。“我爸和我媽接受了學校的返聘,下周回去給補習班上課。”

“嗯。”暗影裏,傳來劉紅沒有波瀾起伏的聲音。

“他們周末就回去。”博士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劉紅能聽見。

“我明白了。你安心睡覺吧。”

“我是說你不用在意他們的挑剔。我們的日子怎麽過才好,我們自己知道。”博士趴在女兒的枕頭邊,對劉紅說話。

劉紅往女兒那邊挪挪,跟丈夫只有半臂之隔,她同樣小小聲說:“啓明,我這幾天突然有個想法,你說我該不該過來省院?”

“你來省院做什麽?你在病生教研室不是好好的。”

“去ICU 啊。我跟洪主任談過,他認為我去ICU也能很快就上手的。”

“可是,可是你在病生那邊前程遠大……當初你直接選臨床就好了,都怪我。”霍博士說不下去了。

“你看你,都說的什麽話。我現在轉臨床也來得及。”

“可是,可是省院到底不如醫大。你當初要是讀心內科的研究生,畢業後也能留在附院的心內科。”

“過去的事兒不提了。”劉紅伸出手指擋在丈夫的嘴唇上。“啓明,我是這麽考慮的,你博士已經讀完了,在省院這邊5天一個夜班也很穩定。反而是我每天要花三個小時在路上,太浪費了。我覺得很劃不來。我過來省院這邊,每天也能省下這三個小時看書。我的計劃是先到省院的ICU幹幾年,然後去考病生或重症醫學的博士。至于以後是回省院還是争取留在醫大再說。你覺得怎麽樣?”

“你今年也可以考病生的博士啊。再說你的實驗也進展順利,就這麽扔下了多可惜。不是讓你導師也傷心嗎?你跟我說實話,為什麽要兜這麽大的一圈?”霍博士不由就擡高了音量。

“唉!”劉紅輕嘆一聲。緩緩說道:“徐強今年要考博,我得給他讓路。因為娜娜當初做得不地道,害得徐強差點兒畢不了業。這是一個原因。至于我導師,有徐強讀博我不用擔心他,徐強是能個能繼承他衣缽的人。實驗也不是我一個人在做的。”

霍博士在暗影裏重重點頭,認真地聽劉紅往下講。

“再一個原因就是我在病生教研室,每個月就那麽點兒死工資。我跟你說,我是被徐強這一年做醫藥代表的成績,影響得活心了。你放心,我不去做醫藥代表。只是你現在病理科的收入,沒法在養我們星星同時,支持我讀博。我去ICU幹幾年,咱們也攢下點家底。到時候我也可以後顧無憂地去讀博。怎麽樣?”

霍博士聽到妻子雖是征求意見的口氣,但他心裏也明白,這事啊,妻子已經想好了 做了決定,就是通知自己一下罷了。

“我怕你在ICU幹幾年,再就沒心坐回教室了。而且你以後也不會再考病生的博士,那是你安慰你導師的話,你別拿來糊弄我。”

“被你看穿了啊。”劉紅輕笑。“我本來也沒準備搞一輩子的基礎研究。我一直想做臨床大夫的。其實就是以後不讀重症醫學的博士也沒什麽所謂。你看柴師兄他們家,他家的嬌嬌花錢如流水。買個鋼琴就幾千塊,然後每個月的鋼琴課 美術課,咱們星星六年後也不能比她差啊。”

霍博士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慚愧道:“紅,若你直接讀心內科的研究生,畢業後留在醫大附院,就不用兜這麽大的一個圈子了。”

“傻話。我就是留在醫大心內科,咱們倆也得在筒子間住。你看羅教授 洪教授他們,哪個不是副教授?他們都有資格帶研究生呢,還不都是為了房子過來省院了。”

劉紅說着話,忽然輕笑了一下。“我若留在附院的心內科,想過來省院也不過就是半價的兩室一廳,和我們現在是一個樣。”

“怎麽會一樣!”霍博士截斷妻子的話。“醫大心內科的獎金就是比不上外科,也比病生教研室高。你過來ICU能直接上崗。可你現在過來,不要受憋麽?”

“不會的。洪教授說了。他會帶我三個月。我有病生的理論基礎,剩下的就是臨床經驗了。ICU每天那麽多的患者躺在那兒,有足夠的教學病例,他信我三個月就能拿起來工作。我也信自己。三個月足夠了。”

“可是你離開醫大,再想回去做教授就不可能了。”

“那都是虛的。你要想留在醫大,也不是做不到的。是不?”

“可你去ICU,ICU會很辛苦的。”博士心疼妻子。

劉紅笑笑,避重就輕地安慰丈夫說:“學習對咱倆來說是最容易的事兒。賺錢反而是最沒經驗的難事兒。以前沒有孩子,咱倆怎麽省,對付對付都能過去。可這有了孩子,想省也省不出來不說,我也不想星星像我小時候那樣,一分錢在手心裏攥出油來也舍不得花。”

“可是咱們四個都倒班的話……”

“暫時不會遇到這樣的事兒。孩子一周歲前的哺乳期不倒夜班。明年等娜娜也開始倒班了,咱倆盡量錯開呗。你 我 娜娜,總會有個人能在家看孩子的。萬一遇上同一天夜班了,送托兒所。醫大的托兒所還有三個月就長托的呢。”

劉紅輕松地把自己的所想合盤端出,然後往後一仰說:“睡覺。你明天得上班。我明天先去告訴洪教授我想好了,讓他去找陳院長。要是陳院長同意了,我就把孩子交給你爸媽看着,回去醫大辦手續,争取在産假結束前辦好調動。”

劉紅把毛巾被蓋在肚子上,然後就閉上眼睛準備睡了。霍博士摸摸閨女的尿布,幹的!也就放心地躺去地鋪上。他想睡,但他腦海裏全是妻子要去ICU給自己帶來的震撼。

想了一會兒,忽而無聲地笑了。這樣的劉紅,才是自己心向往之的劉紅。不論是學習還是工作,她都是認準了就一往無前地為之努力。現在目标換成了工作和賺錢,她也不會甘居人後的。

省院宿舍區,家家戶戶明亮的日光燈逐漸熄滅了。但省院婦産科的分娩室,如臨大敵的李主任帶着産科值班大夫小萬(原創傷外科劉大夫的妻子),在跟患者家屬做術前交代。

“我們必須做急診剖腹産。雙胎妊娠,我們一胎兒頭部為準,在妊娠期一般都是一上一下的體位。生産的時候,如果是頭朝下的那個孩子先入盆,他先出生就沒什麽問題。但先産婦是提前發動了,胎頭在下的那個孩子沒有先入盆,而是屁股在下的那個孩子先入盆了。我們想用手法糾正胎位,沒有成功。”

李主任的雙拳緊握 雙腕交錯給産婦的家屬看。

“現在最可怕的事情是胎兒發生頭部交鎖。我們助産士一直在往上推胎先露的臀部,你們再不簽字,就是母子三條命。道理我給你們講清楚了。三分鐘。我只給你們考慮三分鐘的時間。”

“三分鐘之後呢?”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數的女人問。

李主任的俏臉板起,很嚴肅很冷靜地說:“三分鐘之後,我會通知醫院今晚的總值班來簽字。我絕不允許在我的科室 我看着發生一屍三命之事。”

“可是我生了兩對雙胞胎,都挺順當的啊。”女人強調。“剖腹産就漏元氣了。”

李主任不理她這話,只吩咐小萬說:“按急診剖宮産通知手術室。”然後她吩咐實習生:“那個你看手表記時間。

“好。”倆人齊聲應答,然後立即行動。

那個實習生在秒針轉了一圈後說:“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三分鐘到。”

額頭布滿焦急汗珠的男人,拿着手術同意書的手已經抖得不像個樣子了。他突然大喝一身:“我簽。李主任。我簽字同意手術。”

女人拽一把男人說:“我閨女。做手術會傷了元氣的。”

“媽,人活着才有元氣。你沒聽主任說,咱們就是不簽字,她們找醫院總值班簽字還是要做手術的。”

男人接過實習學生手裏的鋼筆,按着實習學生的要求,在手術意見書下面寫了那行——我已經明确手術的必要性和術中術後可能出現的意外 并發症,我同意手術。在與産婦的關系那空格處添上配偶,然後簽上他的名字。

平車骨碌碌地推向電梯間。醫療電梯已經等在那兒了。一個大大的白床單遮住産婦的高聳的腹部和下半身,還有平車上還跪着的那個助産士。她的工作是往上推下降的那個胎兒臀部。

痛苦呻/吟的産婦和助産士的奇怪姿勢,吓着了在走廊裏來回走動 進入臨産狀态的産婦和她們的陪護。

“這是怎麽了?”

“難産吧。”

“那大夫跪在那兒幹什麽?”

“那不是大夫,助産士。”

李主任帶着小萬,兩個實習生,跟在平車後面疾走。

“讓開,都讓開點兒。”小萬呼喝在走廊上擋道的人。“救命呢。”

巡臺護士在手術室的門鈴還沒停止就拉開門。她笑着接車,然後厲聲呼喝:“別進來,這裏都是無菌的,你們在門外等着。”

推車的漢子無奈地松手,他朝着車前妻子的頭部喊:“你好好的。我在外面等着你。”

小萬用碘伏消毒自己的手臂,然後小半瓶子碘伏被她倒到産婦的肚子上。那助産士叫道:“哎呀,快再給我個小單子。碘伏流下來了。”

巡臺護士腳不沾地地把無菌的小單子扔給她兩個,黃麻踱步進來問小萬:“局麻剖?”

“是。來不及了。臀圍那個胎兒着急出來,和頭位的有胎頭交鎖。”

“哎呦,這可是要命的。”黃麻立即沒了悠閑之姿,趕緊拿聽診器聽心音,測血壓,幫着巡臺護士給産婦挂了一瓶生理鹽水。

在小萬鋪完手術單子,李主任舉着雙臂進來了。她正好看到黃麻給産婦紮滴流的那一幕。她立即說:“什麽都來不及準備,一會兒得靠你幫忙了。”

“好說。”黃麻翻看病歷,看完了産科的填表格式病歷就問:“你怎麽提前生産了?”

産婦哼哼唧唧沒說話。

正在穿手術袍的實習生回答:“她去娘家,被她哥哥家的孩子撞了一下。她說肚子疼,她嫂子說她要訛人,吵了一會兒破水了,急診送來了。”

另一個實習生就說:“她媽媽怕受埋怨,不肯讓她對象簽字。白耽誤了許多時間。”

李主任戴上手套喊:“洗手。你倆快點兒。”

等小萬泡手回來穿戴好站到手術臺上,李主任已經準備切開子宮了。

“吸引器。”

“尖刀。”

臺上要的器械準确快速地遞上去。随着李主任劃開子宮壁,羊水一下子湧了出來。小萬緊張地盯着李主任進入子宮去掏胎頭的那只手。

她在心裏暗暗祈禱,千萬不要先掏到臀位的那一個。

可是怕什麽就來什麽,李主任先掏的就是臀位的那個。

“主任!”小萬驚呼。“怎麽先取這個。”

“愛軍,你用力往上推。”李主任喊那個助産士。

李主任和助産士一起用勁,胎兒被李主任順利地取出來了。斷了臍帶之後,李主任離開手術臺去處理胎兒口中的穢物,随後在胎兒腳底拍了一巴掌,還算可以的哭聲在手術間響起。已經擦了胳膊 套上手術袍的助産士,走過來接手了胎兒的後續清理等工作。

李主任回到手術臺上,見小萬已經把另一個胎兒取出來了。倆人一起動手斷臍帶。然後李主任說:“小萬,你去處理這孩子,我來等胎盤。”

“是。”小萬兩手抓托着滑溜溜的胎兒轉身,巡臺護士張着一個中單奔過來。“謝謝啊。”小萬把孩子放進中單裏,任其幫着把新生兒放到處置臺上。

“老大4斤1兩。”助産士把新生兒抱給産婦看。“一對小子。”

産婦吶吶道:“謝謝,謝謝你。”

“別謝我,你謝我們主任 要是沒我們主任,你這倆兒子就不好說了。”

“老二4斤9兩。”小萬麻利地收拾好新生兒。她也把孩子抱給産婦看。

李主任就說:“把孩子送去新生兒病室。好好做個全面檢查。”

“是。”助産士一手一個胎兒,踢開手術間的門往外走,巡臺護士趕緊跟出去,沒人給她開手術室的門,她抱倆孩子可出不去。

“這倆孩子體重怎麽差這麽多啊?”今晚上臺的器械護士是楊麗,她看李主任在等胎盤娩出,手術臺上不忙,就提出心中的疑慮。

小萬見李主任沒說話的意思,就回答楊麗道:“她這不錯了。傍晚我們科才引産的那個産婦,她吃了多子丸。然後發生了雙胞胎輸血。還不止是雙胞胎,她懷的是三胞胎。一個三個多月成紙片了。” 小萬回到手術臺,對自己帶着的實習生說:“你給她講講什麽是雙胞胎輸血綜合征。”

實習生立即回答:“由一個受精卵分裂而成的雙胎妊娠,稱單卵雙胎。這樣的雙胎由于胎盤間可有血液循環相通,可發生雙胎輸血綜合征。即一個胎兒(受血胎兒)接受另一個胎兒(供血胎兒)的大量血液,使受血胎兒血量增多,心髒肥大,肝腎增大,體重增長快,羊水過多;而供血胎兒則體重低,貧血,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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