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1)
陳文強讓李敏帶着實習生,協助路凱文完成開顱的第一道工序:切開頭皮 取出顱板。李敏學着陳文強當初提醒自己的動作要點,小聲地提醒路凱文。
“均勻垂直用力, 一刀切開,争取不要補刀。”
“是。”
陳文強笑吟吟看着術野。他左右手各掐了一把小彎, 微微張開的鉗子尖, 暴露出他的心裏并不像他的表情 還有他嘴裏跟麻醉劉主任聊天那麽自在的。
“小劉啊,你說這時間過得多快, 這好像是以眨眼的功夫,你看看你師妹,咱們小李也能指導新人開顱了。”
劉主任笑着回答他:“陳院長,我師妹她去年就能了啊。你是沒注意到啊還是忘記啦?”
“嘿嘿。你說對了。我也許是注意到了,也許是老了開始忘事了。”陳文強昨晚放松地睡了一夜好覺, 現在心情非常好。哪怕是看路凱文的動作中規中矩 乏善可陳,但他本來對路凱文的期望就不高, 見路凱文能按照要求完成了頭皮切開的第一步,他就拿自己開玩笑。
“骨鑽。”路凱文喊道。
楊麗立即應聲,重複了一遍“骨鑽”,把東西遞到路凱文的手裏。
徐麗就在邊上小心地提醒她:“你看骨鑽, 路大夫還調整了一下骨鑽在手裏的位置, 你下回再遞骨鑽給他,到他手裏就得是他這才調整過的位置。這樣才不浪費時間。
“是。”楊麗看着路凱文的動作, 認真記下徐麗老師的教導,同時也記下那或許是路凱文習慣的拿骨鑽的位置。
現在要進行下一步:在顱骨上鑽孔。
李敏提醒路凱文:“動作要慢,要注意落空感。”
“是。”路凱文的聲音非常緊張。
李敏安慰他:“你不用緊張, 慢點兒就能在阻力減小時及時發現, 也好停下來。”
“嗯。”
“鹽水, 吸球。”李敏要了東西,教實習生怎麽用吸球吸水 沖洗鑽下來骨粉。“你要注意第一別礙事,第二要及時沖幹淨骨粉,保證術野清潔。”
“是。”實習生接過吸球,按着李敏的示範和要求,配合路凱文的操作。
劉主任就說:“陳院長,你看我師妹多像樣。”
“嗯。是很不錯。”陳文強眼睛絞在骨鑽上,生怕路凱文控制不住力道鑽到大腦皮層去。但他也知道,這是路凱文在神經外科輪轉,必須要動手操作 要經過的第一關。
及至路凱文按着李敏術前的劃線,把手術需要的顱板完整地取下來了,陳文強才終于把心放回到肚子裏了。
非常高興地贊道:“唔,小路這些做得很不錯。下回還可以做開顱的。”
路凱文很高興,這意味着以後再有顱腦損傷的患者,他可以完成前面的工序了。但現在嘛,他往後側方退了一大步,讓開術者的位置。因為剩下的切開硬腦膜等,按着陳文強的計劃,是不交給路凱文做的了。
懸吊硬腦膜之後,陳文強也不再跟柳主任聊天,他帶着李敏投入緊張的暴露血管步驟。
……
梁主任做完他那臺胃癌根治術,打發周大夫帶着石屹 實習生把患者送回病房。他自己遛達去謝遜所在的手術間。他見謝遜帶着張友道 還有那個哭了一場的女生,已經完成了甲狀腺腺瘤 甲狀腺大步切除的手術。他們正在做第二臺的疝氣修補術。
只看了一會兒,他就搖搖頭出去了。那女生顯然比富雲香差遠了。這實習生根本就是個不知道自己在手術臺上應該做什麽的糊塗蟲。
梁主任選擇性遺忘富雲香第一次上手術臺,就被謝遜攆出去的事兒了。
轉悠到6號手術間,見李敏和陳文強在做移植大網膜的血管吻合。
“老陳,還順利吧?”
“嗯,還行吧。你做完了?”
“做完了,我那臺是胃癌,算中期吧,好做!12組淋巴結我都掃蕩了。”梁主任有小小的得意。
陳文強和梁主任聊了幾句,便全力再投入地繼續做手術。梁主任看過手術進程,不再打擾他和李敏,小聲跟麻醉劉主任聊天。
“小劉,我聽說你家買了鋼琴。”
“是啊。幸福牌的。我們家嬌嬌喜歡彈鋼琴。好幾千塊呢。”
“聽說你們是在廠家買的 還送上門的?”
“是啊。怎麽你想要給你孫女買一臺啊。”劉主任聞弦音知雅意,順着梁主任的話音問他。
“嗯,方便嗎?”
“方——便。回頭我把聯系電話給你,那是廠家銷售部經理的電話。你報上省院普外科主任的名號,百分百會比我們家的還便宜。”劉主任開玩笑,之後立即正色道:“那銷售部的經理,還身兼鋼琴廠的銷售副廠長工作。上回是他家的什麽人找謝遜動手術,我們那鋼琴還是謝遜幫忙聯系的。”
“那感情好。我回頭找謝遜去。我得買兩臺。我大孫子 大孫女一人一臺。” 梁主任說買鋼琴,簡直像是買雪糕一般的口氣,一人一個。
“謝遜最近也要買。他兒子喜歡彈琴,彈得比我們家嬌嬌好。”但一人一個,劉主任勸他:“梁主任,那鋼琴不是雪糕,不需要一人一個。讓你孫女和孫子輪換彈琴就可以了。有的孩子只新鮮幾天就不想練琴了,你買多了也是浪費。那鋼琴貴不說,又那麽大,擺着還怪占地方的。”
“我怕他們打起來啊。” 梁主任笑笑。心裏話沒對劉主任說。就自己那大閨女,要是叫大孫子讓着妹妹先彈,她會覺得自己看不起她閨女。要是不讓,就她閨女那咬尖的勁兒,還不得跟孫子打起來,什麽好事兒也都會變壞事。
花錢買個安靜了。
“可你那套三室房子也沒法放兩臺鋼琴,再說孩子們一起練琴,會互相影響的。只能一個一個地練習。”
梁主任和劉主任輕聲聊天,陳文強和李敏充耳不聞,倆人埋頭按照術前的計劃,認真地吻合血管。在最後一根血管吻合完畢後,陳文強發話讓李敏下臺。
“謝謝老師。”李敏待馮姐取走顯微目鏡,才往後退了兩步離開手術臺。劉主任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按在自己的皮凳子上。
“謝謝師姐。”李敏不客氣坐在她的位置上,閉目轉動眼球。
謝遜踢門伸腦袋進來。
“主任,你們那臺喊你去吃飯呢。”
“好,我這就過去。”梁主任跟陳文強招呼一聲,離開了手術間。
“小謝啊,聽說你最近要買鋼琴?”
“是啊。給柴榮他家閨女買鋼琴時,沒想到我家兒子會喜歡。你要給你孫女買?”
“嗯。孫子也買。”
“那好啊。他們這周日過來送鋼琴,我讓他們送多兩臺。不過主任,柴榮他們家118的型號,那個便宜。我給我兒子定的130的型號,會貴幾百塊,你要哪種的?“”
“和你一樣的了。明天晚上我把錢給你送去。”
“不用。後天他們來送琴,你直接給送琴來的組長就可以了。不過我估計他們要在中午左右到。”
“行啊。那我後天中午在家等着了。”梁主任高興地敲定買鋼琴之事。
李敏坐着歇了一會兒眼睛,就翻開病歷寫手術記錄。等臺上縫完頭皮的時候,她畫下了最後一個句號。然後她抽出早已經準備好的長期醫囑,捧給陳文強看。
這差不過已經是成式的長期醫囑了。
“嗯。就這樣了。晚上咱們查完房,再去ICU看看他。”
“是。”
路凱文帶實習生送患者去ICU,李敏回科裏吃飯休息,陳文強胡亂地填飽了肚子,就去了石主任的辦公室。省城醫學院的學生處曲處長和黎老師,已經來了好一會兒了。
石主任見陳文強端着喝水杯 夾着筆記本進來了,就朝曲處長和黎老師點點頭出去了。
“陳院長。”曲處長和黎老師站起來跟他打招呼。
“坐坐。咱們也是老熟人了。我科裏的事情太多,不好離開11樓太遠。你們多擔待一下,不是我有意怠慢你們啊。”陳文強挺客氣的。
“陳院長,你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我們已經很感謝了。”曲處長真誠地感謝陳文強。然後他見陳文強把筆記本攤開了,就知道陳文強是有備而來,心生敬意的同時,也感謝陳文強不跟自己玩虛的。
曲處長把自己的筆記本打開,瞄了一眼以後說:“陳院長,昨晚石主任轉告我的那幾個條件,我在今天上午跟校長彙報過了。幾位校長都很佩服你的嚴謹踏實和認真的工作态度。我們學校一致同意跟你們省院聯合辦學。”
陳文強笑笑,把水杯移遠了一點兒,站起身朝坐在潘志辦公桌位置上的曲處長伸出手。曲處長也趕緊站起來伸手來握陳文強的手。
陳文強真誠地說:“先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預祝我們合作成功!”曲處長笑的就更開心了。能與省院合辦研究生基礎課教學工作,對醫學院來說就對只有好處兒沒有壞處。單這一條寫到明年的本科招生裏,就能吸引到更多的考生,在填報自願的時候考慮省城醫學院。
等兩人再落座,陳文強撫摸着工作筆記攤開的那一頁說:“有關你們本科生見習的事情,我專門找舒院長深入探讨了可行性。舒院長的意思是接受。山不親水親,都喝省城這一地的水呢。”
曲處長立即說:“謝謝陳院長,謝謝。也謝謝舒院長。”
“你先別說謝字,我們是有條件的。第一,見習生過來也要考試。首先學生得把要見習的內容掌握了,不然看了也是白看。”
曲處長點點頭說:“應該的。”
“第二,見習生要準守的臨床制度要求,也要在見習前進行考試。通過了才能接觸患者 不然會惹出什麽我們都想不到的麻煩,那是非常可能的。”
“是。卻是應該這樣。”
“第三,這一個我說的有點兒遠了。你們要認真考慮一下,不中聽的話,你們也別惱。你們知道我老陳的脾氣,不是那種順情說好話的人。我這個位置要求我必須先考慮臨床安全,其次才是省院的名聲 名氣等說是虛實際是最實在的。”
“那是那是。陳院長,你說。”
“上個月,你們醫學院有30個學生,參加了我們省院組織的臨床實習資格考試。可是很遺憾,一個都沒有通過。”陳文強眼睛看着筆記本說話,錯開曲處長臉上立即出現的不自然之色。
那個女的黎老師,見狀就想開口說話。
陳文強用手勢阻止她開口,自己喝了一口熱熱的 燙口的水,然後做解釋:“我這人一激動就口不擇言,說起話來常常會只圖意自己心裏暢快,所以我愛人就讓我說話前先喝口熱水。這氣勢被斷了,再想出口傷人就難了點兒。”
曲處長愣了一下,跟着贊道:“陳院長,你愛人定是一個心思靈巧的人。”
“是啊。妻賢夫禍少。”陳文強輕咳了一下繼續說:“咱們打開窗戶說亮話,你們今年招收的學生,才是符合教育部批準的本科生吧?”
“是。”曲處長認真地點頭。
“所以夏天來參加考試的是只學了兩年基礎課的大專生?”
“對。”
“那他們中沒有合格的,也沒什麽奇怪的。金州和臨海醫學院送來的實習生,是經過四年基礎課學習的本科生。這裏外差了兩年的時間呢。”陳文強的語氣也不見波瀾。
曲處長坦然地點頭承認:“我們癡心妄想了,以為這些學生努力了兩年,能夠通過考試呢。”
陳文強搖頭,滿臉都是不贊成的意思。
黎老師就小心地解釋道:“陳院長,但我們這一期要送到你們省院來見習的30個學生,是學校綜合考試選□□的。他們今年将上三年的基礎課。”
陳文強點頭道:“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不僅僅是要送他們來省院見習,還希望他們明年能在省院實習。也就是說他們的第四學年将在省院實習半年,然後再在你們附屬醫院實習半年。最後按本科畢業給文憑,是吧?”
“是。”黎老師點頭承認。
陳文強又喝了一大口熱水,直到能夠吞咽了,他才慢慢把熱水送進食管。他覺得自己再和這倆人談下去,早晚有一天會因為喝這種滾燙的熱水導致食管癌的。
“你們這想法不錯,估計這裏面也有你們學院老師和領導的孩子。你們不用跟我說還沒有,那跟我無關。我只一個目的:要保證教學質量。”
“陳院長,我們這批見習的學生,基礎課是上三年,不是以前上兩年基礎課的那種大專生。”曲處長也陪着小心。
“三年?三年怎麽啦?”陳文強略略提高了一點兒聲音。“臨海和金州醫學院的基礎課是四年,他們的錄取分數線比你們高了幾十分。”
“我們那時候是大專。”黎老師插話:“但在大專裏的錄取線也是偏高的了。”
陳文強深吸氣,然後慢慢地說:“你們把不夠本科錄取線的大專生變成本科生,這個和我沒關,我不發表意見。但是高考成績差了幾十分不止,這些分數也反應了學生的學習能力。至于你們那些照顧進來的學生,是不是差更多分,這裏面的道道兒,咱們大家不用攤開說。”
曲處長沒法回避,他尴尬地承認:“是是。”
“我直接說我的意見吧。我認為你們應該用四年的時間,讓這30個學生好好地完成本科基礎課的學習。晚一年畢業不要緊,但是出去了能夠切實對得起本科的名頭。不然五年後,當你們真正的本科生畢業了,可是學校的教學質量已經被這30個學生敗禍完了。你們想想是不是?”
陳文強低頭去吹熱水,他不看曲處長,留出時間等曲處長想明白。
等了一會兒,陳文強見曲處長不表态,就屈指敲着桌子說:“北醫等一流的醫學院校是六年制,咱們省城的這家醫大是二流的,五年制。你們弄出來個四年制的本科,我實在不敢恭維你們學校的教學質量,配上本身就不怎麽樣的學苗,經過三年的基礎課學習,對醫學基礎知識的掌握,能比得上三流金州醫學院的四年基礎課成績。”
什麽最傷人,實話啊!
好半天之後,曲處長重重地點點頭。他幹澀地說:“陳院長,你說的沒錯。”
但陳文強又跟着說:“曲處長,我希望省城醫學院的畢業生,不用五年的時間,就能有跟金州醫學院 林海醫學院一樣的地位。你們從今年開始,基礎課上四年,那些30個孩子好像虧了一年,實際占了一輩子的便宜。他們的畢業成績夠好,不用在參加工作時就被另眼看待,你們說是不是?”
“那陳院長你的意思?”
“我的意見是你們學校就別整什麽四年制的本科了,老老實實地五年制。讓這30個孩子,再多學一年基礎課,把內外婦兒的書本知識學紮實了。明年春天來我們省院見習,就跟五年制的學生在三年級的下半年開始見習一樣。”
“可是我們的教學計劃都已經安排好了……”
“這安排好的計劃有改動的餘地。你把這30個本科生放到社會上,他們創下來的名號,你們學校就永遠沒機會 沒辦法改變了。當然了,你們要是能把他們全部留在附屬醫院,未來四年的專科升本科學生都留在附院,也能把他們的不足藏住。”
“藏住?”
“是啊。要藏住這麽一大批僞本科生,還要保證附院的醫療質量還不下降……”陳文強的态度很誘人,可話裏的內容更是令人側目。
“那不可能的。”黎老師脫口而出。三個五個罷了,随便哪個不重要的科室一塞。但那是四年 學校計劃的120個學生啊!
“是不可能。四屆畢業生呢。我說心裏話,省院今年就沒放大專生去臨床了。其實我們自己心裏都明白,所有人對本科生和大專生的要求 心裏期望值的差別還是很大的。你們的愛子之心我理解,但不管怎麽說了,得讓他們真正的水平夠本科,不然就是害他們一輩子了。”
陳文強的推心置腹和苦口婆心,令曲處長動容。他站起來說:“陳院長,謝謝你,我一定把你的意思帶回給我們學校的領導,讓他們再認真地考慮考慮。”
“好。”陳文強伸手與曲處長相握。“我和舒院長的态度保持一致,歡迎你們的學生随時來見習 實習。”
“謝謝。”
陳文強把人送到電梯間,然後在經過護士辦公室的時候,被石主任叫住:“陳院長。”
“老石,什麽事兒?”
“幹診趙主任在胡主任那兒,他讓你打個電話或者過去一趟。”
“什麽時候的事兒?”
“就幾分鐘之前。”
“那我過去一趟。”
陳文強趕到影像科胡主任的辦公室,見他和趙主任在對坐聊天。
“談完了?”
“嗯。”陳文強自己拉了一張椅子坐下,屁股還沒坐穩就急忙地問趙主任:“多少錢?拿到支票了?”
“拿到了。在咱們醫院過了一手,餘了幾萬在財務處,老舒說用那錢給你買顯微器械。該給出版社的,我也送過去了,還把你自己前面墊的那幾萬取回來了。”趙主任拍拍身邊的手提包。“全在這呢。”
“太好了。謝謝你啊,老趙。”陳文強興奮得直搓手。
趙主任把身邊的那個不大的手提包給了陳文強,然後說:“必要的該你留的手續,也都在這個包裏。我出去一天了,我得回科裏了。”
趙主任站起來就走,陳文強拿着手包也跟着要走,胡主任就說:“你倆急什麽?等我說完話再走。”
趙主任就說:“剩下的事兒跟我無關了。你自己跟老陳慢慢商量。”
“就這麽個倔驢似的人你,你一會兒不幫我勸幾句能行嗎?”胡主任拉住趙主任不讓他走。
“什麽事兒啊?”陳文強喜氣洋洋。他決定不是太為難的事情都答應老胡。
胡主任等他倆都坐下了說:“老陳,你要出書的事兒,這半個來月透過出版社那邊,你那些神經外科的同行們,該知道也都知道了。最近我收到不少人來問信的。這不是周日的事兒麽,我就沒好跟你提這事兒。”
“嗯。你說。”陳文強臉上的笑意立即收起來大半了,他隐隐猜到胡主任要說的是什麽。這猜測導致他臉上殘存的笑意,都化成了嘴角的那一絲譏笑。
“和春天一樣,有人要在你的書上加名。”胡主任見陳文強變臉,立即補充道:“随你喊價。副主編。”
趙主任按住陳文強的肩膀,搶在他要翻臉的前面開口說:“去年底的年會上,你把人都得罪了。今年底你們專業的學術委員會要改選吧?你怎麽也得弄個主任委員 副主任委員什麽的。你光有手術的成績和你這本書,但你也得有支持者吧。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麽回事兒?”
陳文強的臉色變來變去,變了好一會兒,他終于平靜下來。
胡主任等他心氣平和了,就勸他說:“有錢不賺王八蛋。你兒子 閨女以後成家得一大筆錢。他們這些人上杆子送錢給你兒子閨女花,你有什麽仰仗不伸手接着?再說這錢不比你在臨床掙得的那些辛苦錢,心裏更舒服嗎?”
“是啊,老陳,我建議你對副主編啊,啊,不要十萬也得要八萬,不然跟小李那本書都拉不開檔次了。老胡,你說對不對?”趙主任半開玩笑半認真。
趙主任的提議立即獲得胡主任的強烈支持。
“好啊,我這就給那幾個要當副主編的打電話,一人十萬。你這書的水平可比小李高了一大截的。老陳,我說你們師徒啊,這是想把神經外科的錢賺淨啊。”
陳文強想了一會兒,點頭說:“行啊,老胡,具體的你安排了。老趙幫我忙乎了這麽久,你也給老趙挂個編者。”
趙主任嘿嘿一笑,接受了陳文強的好意。
陳文強接着問周主任:“那咱們什麽時候能拿到樣書?”
“我明天把要加的副主編 編者名單送過去,最遲也就周三就能拿到樣書。你放心,不耽誤所有人在八月底申報職稱的。”
“那就辛苦你。”陳文強站起來,看看手表說:“我得回科裏查房。這事兒就全拜托給你了。”
胡主任不留他,看着他夾着那個手提包走了。原本着急回科裏的趙主任,倒是挺高興地留下來了。
萬分感慨對胡主任說道:“啧啧,老陳這人,不枉我跑前跑後給他張羅這事兒。”
胡主任就說:“他要不是這樣性格的人,你也不會主動給他張羅。你有這個編者的名頭,往後申報正高也好看多了。”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帶拉鏈的手包筆記本打開,嘩嘩嘩地翻找自己要的那一頁。
“那是。”趙主任笑。“我就喜歡跟陳文強這樣的人辦事,心裏舒服。”
胡主任笑笑,把本子攤給趙主任看。“這幾個是上次沒在小李那本書挂副主編名字的。他M的了,他們幾個居然嫌貴。”
“那你這次?”
“老陳出的書,能和小李一個價麽!我給他們一個選擇機會,這回的編者跟上回的副主編一個價。”胡主任的表情怎麽看怎麽都帶有邪惡的報複味道。
“好!”趙主任拍拍胡主任的肩膀,很贊成他的決定。“就這麽幾天了,今年想申報職稱還沒準備好的,這時候,嘿嘿,能忍住的也沒幾個了。”
“那是。這書和論文不同,論文最多三年的有效期,這書可能十年二十年都能用。”
“你可拉倒吧。要申報副高正高的,二十年後哪個不退休了。”趙主任說完又嘆道:“老陳這書出的好,名利雙收。”
“那止是雙收,在他的書上挂名了,你說那些人過後還好意思跟他七八地不?”
“哈哈,你說的對。”
“要不是為了這個,我才懶得讓出版社的人把消息透出去呢。”胡主任伸手去抓電話機,他要立即通知想當副主編的人了。
趙主任等他打完那幾個電話說:“我回去了,你自己慢慢通知了。”
“好,不送你了。”胡主任晃晃接通的電話。
陳文強回到科裏,見李敏已經帶人在查房,便把裝錢的手提包鎖到主任辦公室,他的文件櫃裏,然後綴在隊伍的尾巴,聽李敏查房。
一早一晚的兩遍查房,科裏的醫護人員和患者都習慣了。等查完明天待手術的那個,就到了趙主任送來的那個小孩了。
“老師。”李敏接過孩子的CT片子袋,招呼陳文強上前。路凱文在李敏的示意下,退後一步,讓實習生上前給患兒做了全面的查體。
陳文強看實習生做得不錯,就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實習生愣了一下,張着嘴沒及時說出自己的名字。等他想說的時候,陳文強開始看患兒的CT片子,他簡略地看了一遍後,對家長交代:“這片子先放我這兒,等所有的檢查結果都回來,我看過再跟你們詳談。”
家長連連點頭說:“好好,麻煩你了陳院長。”
查完科裏的患者,陳文強給ICU打電話,問明昨天術後的患者沒什麽事兒了,就吩咐李敏說:“咱們去ICU,看看今天術後的,再把那患者接回來。”
路凱文立即去推平車,李敏找護士長小姜。
“姜姐,昨天手術的那個,一會兒就接回來,你看安排到哪兒?”
“行啊,你們先去接人了,回來保準給他一個好房間。”
“那謝謝姜姐了。”
科裏的患者不多,任選2 3哪一個病室,都是适合術後患者的綜合監護室。
陳文強帶着李敏等到ICU,見到院長助理關岚在跟洪主任商讨內科一個患者的病情。倆人默默地檢查了今天剛做完手術的,又辦好了要接回的患者的手續。
路凱文帶實習生推着平車在前面走,關岚看陳文強要跟洪主任說話,他叫住跟在平車後面欲離開的李敏。
“師妹,等下,問你件事兒。”
“什麽事兒啊,關院長?”李敏停住腳步。
“叫什麽院長,叫師兄。”關岚堅持。
“嗯,關師兄。你說。”
“你今年破格的申報材料準備好了嗎?”
“還差一本樣書沒到。就是我老師申請科研基金印的那本。其他材料我都準備好了。包括論文的複印件,我自己的那本樣書,還有金州醫學院印的那本講義。”
“你那本講義都發給這次過來的實習生了吧?”
“發了。金州醫學院的學生是他們學校但實習資料免費發的。臨海醫學院的就要他們自己買了。帶教老師那兒有富裕的。你要要嗎?我手裏還有幾本。”
“嗯,我不要。我今天去醫教處章處長那兒,看你還沒有去報名。”關岚開玩笑地說:“我還以為你今年不申報破格了呢。”
李敏笑笑說:“怎麽會不申報呢。”她看陳文強過來,就準備一起離開ICU。
陳文強走過來聽了個話尾,就問他倆:“什麽不申報破格了?”
李敏見關岚沒答話的意思,就解釋道:“關師兄在章處長那兒沒看到我報名。” 她把自己與關岚的對話大致說了一下。
陳文強就說:“下周三能收到樣書。你明天下午找時間先把報名表填了。到時候我一起交樣書。”
關岚就笑着說:“那我先祝賀陳院長和師妹晉升成功了。”
陳文強笑,帶李敏離開了ICU。洪主任繼續跟關岚讨論ICU 的患者。
離開ICU等電梯的空兒,李敏就對陳文強說:“老師,昨晚劉紅,就是和我一個寝室住的 口腔科劉娜她姐姐劉紅,她說自己要來咱們ICU上班了。是嗎?”
“是。他們教研室同意放她了。舒院長下午去給她辦調動手續了。”
“真來啊。”李敏驚訝。
電梯到了,陳文強回她一句:“那還有假!”領先進了電梯。
等出了電梯,陳文強就告訴李敏:“昨天舒院長做的面試,聽說劉紅的業務水平不錯,洪主任也很看好她。”
“嗯嗯。劉師姐是很厲害。我們做病生試驗的時候,她幫着實驗室老師管事,就沒有敢跟她起刺的。”
霍博士準時下班回家,見自家陽臺上堆了不少原放在筒子樓的物品。,紅正在整理東西。
就對劉紅說:“你怎麽自己搬了,你等我後天休息,我找人一次搬過來了。”
“我這也是一次都搬過來了。我那大師兄幫我從後勤那兒要了一輛客貨,司機和教研室的同志幫忙,回來這邊就是爸媽幫着我,一趟趟地把東西弄上來了。”
“那你們今天下午可辛苦了。你們教研室就放你了?”霍博士見高壓鍋已經煮飯了,就開始做菜。
“放了。我那大師兄出頭幫我去找的副校長,可能這時候調動手續都辦完了。”劉紅讪笑。“我還以為他會假惺惺地留我幾句呢。看來我是太高估了自己了。”
“既然都決定離開了,就不要再想那些了。你不是早說了他有自己的研究生要留的。”
“是啊。道理我自己都看得明白,真就這麽斷了,”劉紅悵然。“我在醫大那校園裏待了12年,冷不丁就這麽離開了,唉!”
“是不是有點兒舍不得了?”
“嗯。是舍不得。以後也不會有當劉教授的那天了。”劉紅站起來洗手,然後要跟霍博士一起做菜。
“你歇會兒,我自己做就可以了。你這辛苦了一天的。爸媽都在那邊?”
“是,幫娜娜看孩子呢。”
“洪主任他們今年開招研究生,你知道吧?”霍博士洗菜。
“知道。你上次跟我說過的。”劉紅搬了一個板凳,坐在一邊倒氣。她靠在牆上嘆道:“累死我了。”
“你別靠牆,那牆涼,回頭又該覺得骨頭縫都是涼氣了。”
“好。”劉紅坐直身體。
“你以後也會招研究生的,還會有當劉教授的那一天。”霍博士安慰妻子。“那些東西你別管了,等吃完飯了我慢慢整理。”
“嗯。”劉紅答應下來,左右手來回敲打肩膊手臂。“洪教授他們是在醫大晉的副教授 拿到的招收研究生資格,你我要想有招收研究生的資格,在這省院可不容易。”
“你問問省院內外婦兒的任何一個主任,問他們誰不想招研究生。擱兩年前,誰也沒想到省院會挂教學醫院的牌子。我看最多不用十年了,到時候你我肯定會有資格的。”
“但願了。”劉紅見龔海拿着菜回來了,就對丈夫說:“你和龔海做菜吧,我去沖沖。今天忙呵這些東西,不知道出了幾身汗的。我覺得自己都要酸了。”
龔海和霍博士一起幹活。他看到陽臺上堆的那些東西就問:“姐夫,你們把東西都搬回來了?怎麽沒等禮拜天呢,我還可以幫下手的。”
“劉紅自己弄回來的。我爸媽幫着她倒騰上來,也不知道累着沒。”
“哎呦,給我們倆打個電話也好啊,這要是誰抻了腰 弄個腰間盤凸出,可就是大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