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所謂替身
“是啊是啊,眼睛很漂亮。”
這句兩人最初見面時林也說過的話,就這麽跌跌撞撞地進入了時轶的腦海。
後來的相處,他無數次發現林也對他眸瞳的癡迷,如同在透過他望着什麽……
他慶幸感激過自己的眼睛,卻又無比厭恨。每次被林也近乎寵溺地望着,心底深處都埋着一個即将破土而出的妖魔,不斷腐蝕着他名為“嫉恨”的心髒。
“我有幸知道一些林也的過往”,薛允的語氣帶着平淡和自信,明白對方完全不可能拒絕他的要求,“那個林也喜歡的人一直是他的弟弟,葉拾。”
而你,只是一個替代品。
這是他沒有說出口、但對方一定明白的意思。
只要埋下一顆小小的種子,最後就會長成參天大樹。他向來堅信這個理念,而望着對方深不見底的雙眸,也知道自己的話語起作用了。
離間、挑撥,而後插.入其中。
“也許你知道葉拾,也許不知道”,薛允終于露出了那隐藏在心計底下的爪牙,猙獰而又蠱惑,“而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多。”
“薛少爺,做人切不可盲目自信”,時轶斜靠在身側的機械樹上,笑容中帶着些漫不經心,“你怎麽知道,我不知道?”
若是知道,完全沒必要進行這個話題了。薛允心中得意一笑,既然說了這話,那就是魚兒上勾了。看來,這人的确知道葉拾,而且對他的存在在意至極。
“我會帶你去見那個知情人”,薛允坦白道,“他會将兩人的過往完全闡述于你。”
時轶嘴角的笑容上勾了些,讓他看上去更加妖孽得不似人類,也沒表示同不同意,就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我不喜歡打打殺殺。”
薛允望着眼前這人,再次承認了這人模樣太過賞心悅目,一舉一動都勾人心弦,特別是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瞳,讓人下意識就沉淪其中。
他不知道那叫做葉拾的人有沒有類似的雙眸,但十一的眼睛的确是他平生罕見,在心中嗤笑了一聲,那又怎樣?還不是如此的自卑不堪,竟會相信他說的鬼話……他當然是為了擾亂對方的心境,才會說出替身這種話,卻沒想到居然誤打誤撞找到了對方的破綻!
不過,知情人士的确不是他虛造的,曾從那人口中粗略知道了林也的過往,卻沒想到當時不經意存入腦海中的情報竟成了如今他保住性命的關鍵。只要十一想要知道那人身份,那他還怕活不下來嗎?
聽到對方低沉沙啞的嗓音,薛允心中一喜,這是同意了?對方卻又緩緩道出下一句,“所以……即便你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動手的。”
還不待薛允捉摸出這話的意思,他就感到眼前一陣模糊,如同被蒙上了一層紗,只隐隐約約看到那雙望不見底的墨瞳和嘴角上勾的弧度。
眼前的霧水淡去,他卻滿身冷汗——他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早就該被遺忘的童年,那個到處吃人不吐骨頭的薛家。
記憶中的一切再次推翻重來,只是這次,他再也爬不到薛家食物鏈的頂端,再也不能以成功者的姿态俯視衆人。
饑餓、黑暗、寒冷、痛苦……種種苦楚不斷腐蝕着他記憶,各種最為害怕的事情重複發生,茍延殘喘卻又不斷輪回,他不止一次地懷疑,他真的曾是那個最終贏家嗎?
當他再一次回到輪回的起點,望着自己的母親面帶微笑地阖上了雙眸,他整張臉都麻木了,手心依舊是黏膩的血漬,充斥着向來令他作嘔的味道。
面目猙獰的男人走向了他,微笑道:“你幹得很好,從今以後,你将冠于薛姓,名喚薛允。”
之前的每次,他都或悲憤或勉強或真誠地扯出了笑容,喊了聲“父親”,而這次,他舉起了手中的兇器毫不猶豫地砍向了這個男人。
不想活了!他不想活了!
當溫熱的液體從他體內流下之際,他意識模糊間甚至是想要微笑的,但疼痛最終蓋過了他的自嘲,再次醒來時,依舊是完全類似的一幕……
男人再次走向了他,又一次說出了相同的話。
望着一成不變的男人,他完全沒有報複的快感,手中的刀具落到了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求你了,求你殺了我吧”,他低聲喃語道,不知在向何人求情。
“不,我不會殺你”,男人微笑道,“你也不值得我動手。”
他倏然擡起了頭,眼前卻還是這熟悉而又陌生男人的面龐,就看到他朝着身旁的黑衣大漢颔首道,“帶他回去。”
一瞬間如同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了地上。又要開始了,那個永遠無法結束的噩夢,他想。
時轶嘴角勾笑地望着眼前阖上雙眸的薛允,垂眸拍了拍身上的浮塵,慢條斯理道:“好好享受吧。”轉身的瞬間,又恢複成了人獸無害的模樣,剛才的鋒芒瞬間消失不見。
精神力控制于他而言異常容易,更不用說剛才薛允的情緒波動異常,毫無防備下就中了比自己高三階之人的精神引導,非常容易。
薛允那藏在深處的精神世界異常空洞黑暗,加上有他的引導暗示,立刻就陷入了一種自我欺騙的夢境,若是沒有旁人的幫忙,恐怕會自己被自己困死在裏面。
時轶不是第一次做這事情了,做起來可謂是得心應手,殘忍至極,他卻早就習以為常。
精神漏洞是每個人都害怕恐懼的事情,而當這些不斷發生時,可想而知會有多麽痛苦,更不用說,夢境是人腦活動的産物,夢中漫長的一生在現實生活中也許只是過了幾分鐘而已……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薛允進入了一個無限痛苦的死循環。而這些時轶明明一清二楚,卻完全沒放在心上,他向來不在乎他人的喜怒,即便是自己的,他都能無視之——除了一個林也。
正因為如同扭曲般的在意,他才對葉拾的存在又愛又恨。若是能讓林也一輩子都不離開他,他寧願當一生的替身。
當然,在這之前,有些事情必須解決。
他就像是一無所知般走向了林也,看到對方的雙眸慢慢掃到了自己的身上,嘴角的笑容更加迷人了些。
“談好了?”林也沒問事情解決沒,也沒在意薛允到底說了什麽,他只能隐隐看到薛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樣。
風聲輕撫,夾雜着這個星球特有的機械運轉聲,讓他心中隐隐産生了股不安。此地不宜久留了,他想。
“嗯”,時轶點了點頭,答道,“薛允告訴了我一些事”,上前一把抱住林也,俯身在他耳畔輕聲道,“他說——”
“我是葉拾的替身。”
說罷一把推開懷中的林也,嘴角的弧度越深了,連眸中也帶着星星點點的笑意,像是在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林也一愣,顯然沒有預料到這般發展,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就看到時轶事不關己地理了理袖口,慢條斯理道:“既然說出來了,那我也就實話實說了。”
“我玩厭了。”
“你……”林也握拳的手指輕顫,嗓音微抖,“你在說什麽?”
回答他的是時轶似笑非笑的眼神,一瞬間,林也像是懂了什麽,望着面前這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竟是不知從何說起,良久才憋出一句,“你、不是替身。”
“你覺得,是不是替身,對我很重要?”時轶輕笑了一聲,笑聲中似乎帶着些說不出的情緒,而聽在林也的耳中,就是股濃濃的嘲諷。
死寂的沉默後,林也才道,沙啞的嗓音中彌漫出前所未有的絕望,“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直是在耍我?”
“不,你現在才是在騙我”,最初的呆滞後,林也腦子再次恢複了過來,“若你是在戲耍我,根本就沒有任何理由。你圖什麽呢?你根本沒在我身上得到任何東西!”
“若是沒得到,我怎麽可能在這裏?”
“你是說……”林也聽到這話睜大了雙眸,根本無法想象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騙局,一場為了進入這裏的騙局,他死命搖了搖頭,“這不可能,不可能的,如果是為了進入這裏,你根本沒必要進來還跟着我!你之所以選擇現在說出這種話,一定有你的理由。”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替身游戲,我玩厭了”,時轶漫不經心地将自己靠在了身側的枝幹上,“小林也,想象力太豐富可不好,現實也沒有你想得那麽美好。”
“不!我還是不信!你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林也根本不能忍受這樣的理由,他整個人如同繃緊的拉繩,只差時轶一句話就會完全折斷,雙眸中帶着血絲,視線緊緊盯在時轶的身上。
望着這幅模樣的林也,時轶無奈地搖了搖頭,輕笑道:“是啊,是在騙你的。”
不待林也面露喜色,他就緩緩說出了下一句,“那你一定不會怪我了。”
怪什麽?林也腦中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出來,卻覺眼前漸漸模糊,時轶嘴角上勾的弧度是刻在腦海中最後的記憶……
作者有話要說:
時轶才不渣呢!哼唧~
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