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醒來
“我什麽也沒做”,畢月生溫聲道。
“我什麽也不需要做。”
坐在地上的唐欣雅渾身一震,就聽到畢月生溫和的嗓音緩緩響起,“欣雅,你一直很聰明的,應該知道我的意思了。”
畢月生一直知道劉六和李維爾幕後的動作,但他放任之,甚至放任他們帶走林也,而目的是……
“為、什、麽?”唐欣雅無神的雙眸沒有意識地放在了面前這個熟悉卻也無比陌生的男人身上,她不懂,她真的不懂這個男人在想什麽。
“你知道嗎?”畢月生笑道,“靈魂融合,是要心甘情願的。我賭不起。”
賭不起林也的心甘情願。
白少秋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當然知道。可只要有實力、敢作為,他完全不介意白少秋私底下的模樣。從一開始,白少秋的作用就不是保護林也的,而是在那些人将林也劫走之際,飛出那劍、刺向林也。
自時轶死去後,林也就已經死了。不,說的更為準确些,是他的心死了,整個人已經瘋了。
這種混亂而又狂亂的靈魂,當然是沒有辦法進行靈魂融合的。于是,他用了些時間,将他整個靈魂洗滌了,重新開始。
但,這依舊有些問題。
有些東西是抹不去的,比如那刻在骨子裏的恨意。
林也的行為他完全看在眼中,他也知道,要他心甘情願答應融合,是不實際的。
既然不願,那他就逼他願意。
正好,那些四處亂蹦跶的“跳蚤”很樂意替他解決這個問題。
忘記了?沒關系,那就讓他重新記起,只是這次,所有的想起都只是記憶,再無那深刻至骨髓的感情,也即便這樣,也夠了,這些記憶,足夠林也動容了,也足夠成為他的籌碼了。
“你、做、什、麽!”望着倏然朝外走去的畢月生,唐欣雅喊道,聲嘶力竭,她想要阻止畢月生,但她的雙腿,早就無法行走,整個人只能狼狽地摔倒在了地面,堅硬的地板磕紅了她的手臂。
淚珠不知何時落了下來,一滴一滴濺在了冰冷的瓷板上,她望着潔白的瓷磚上映照出的這個面龐慘淡的女人,泣不成聲,“月、生,月、生……”到最後,哽咽聲幾不可聞。
那個早就走出去的畢月生終是停下了腳步,他回頭緩緩走向唐欣雅,将地上狼狽不堪的女人抱了起來,全然不顧她的奮力掙紮。
溫和男子将她放到了柔軟的床上,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理了理她纏繞而又枯黃的頭發,溫聲道:“欣雅,很快,很快就都過去了”,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木梳,動作溫柔至極,一下又一下替這個最為“心愛”的女子梳理,“到時候,我就娶你為妻,好不好?”
女人的眼角不知何時又流下了兩條淚痕,她雙眸無意識睜開,嘶啞道:“就、現、在,好、不、好?”
男人沒有回複,手指輕巧得理了理女人的衣服,溫聲道:“你累了,睡吧”,而就在他話音剛落,這個已經不知多久沒有陷入沉睡的女人終是閉上了雙眸。
男人動作溫和而又體貼地替女人蓋上被子,理了理她早就發黃的發絲,以只有女人能聽到的聲音回道:“欣雅,從我來到這個世界,一切都注定好了。”
躺在床上的女人不安地皺了皺眉,一手牢牢拽緊男人的袖口,男人俯身在女人的額上印了一個淺吻,卻不容拒絕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口,再也不看床上的女人一眼,轉身離去。
而那女人面下的枕頭,終是濕了一片。
林也還沒睜開雙眸之際,就聽到了有些熟悉的嗓音,但他腦子還很糊,一時想不起到底是誰。
“真的沒毛病了?真的快醒了?”
“嗯。”
“醒了沒?醒了沒?”
林也睜開雙眸時,看到的就是劉六擔憂的面龐,他像是吓了一跳,整個人後退了好幾步,“維爾!林也真的醒了!”
這時候,李維爾的冷清禁欲的面龐也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裏,“嗯,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林也掙紮着想要起來,卻被劉六一把按在了床上,“你別動,你胸口有傷,這條小命是我拼死拼活拉回來的!”
林也這才感覺自己的胸口的确很痛,他問:“那劍呢?”
這是他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既沒問自己的處境,也沒問這些人到底是誰,卻單單只問了那把差點要了他性命的寒劍。
劉六一時有些拿不準,林也到底記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麽,可既然能說出劍的事情,想來應該是知道的。
他将被扔在地上的劍往床上随意一扔,“吶,在這呢。”語氣不好地問了一句,“喂喂,你還知道你的名字麽?知道我們是誰麽?”
林也不顧劉六的反對,再次昂起了身體,神态專注地一手摸上寒劍的每一寸,如同愛撫自己的情人,語氣很淡道:“記得,林也,劉六,李維爾。”
這話是沒什麽毛病,但怎麽這麽奇怪?
劉六原本并不指望能從林也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如今聽到了,卻還不如沒聽到呢!他對李維爾使了個眼色,兩人動作極小地走出了房間,而房間內的林也卻對兩人的離開漠不關心,神态專注地撫摸手中差點要了他性命的寒劍。
“喂喂,明明想起來了是好事,我為什麽感覺病得更重了?”劉六撓了撓腦袋,瞥了一眼房內的林也,“沒聽過被刺了一劍,就能恢複記憶的啊!而且,林也原本不是這個性格啊……”
當然,若他真的記起了一切,那當然就想起時轶已經……性格有了重大改變也沒什麽不妥。可都說時間會消散一切,劉六原本對這句話嗤之以鼻的,如今卻也不得不承認了。
現在想起時轶,心中會隐隐作痛,卻再也沒有當初的撕心裂肺,的确,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否則哪會給林也好臉色看?
李維爾皺了皺眉,“劉六,你覺不覺得,林也情緒很……平穩?”最終,他也只能想出“平穩”這個形容詞。而聽李維爾詢問,劉六終于知道哪裏不太對勁了。
就是林也的情緒實在是太平靜了,根本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正常人若是醒來後發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見到三年不見的“好友”,哪會像他這麽冷靜?問出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一柄劍?難道他們兩人在林也心中的分量,還比不上一柄差點要了他性命的劍?
好吧,的确是比不上的,畢竟這劍差點要了他的性命,可既然都結束了,哪會念念不忘?
“我去!十一自己難搞就算了,怎麽連媳婦都這麽難搞啊!”劉六整個腦子快炸了,就被李維爾摸了摸腦袋,聲音平穩道:“別炸毛,冷靜。”
喂,你手摸哪呢!
但這番下來,劉六也緩過來了,“行吧行吧,送佛送到西,再難搞的骨頭,我也會啃下來的!”
李維爾眸中隐隐可見一絲笑意,正想說什麽,就見到原本老實躺在床上的林也倏然站起了身,他面色平靜,手中握着那把劍,直接走了出來。
路過他們身邊時,還一臉冷靜無謂道:“劉六,李維爾,我先走了。”說完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直接邁開步子朝前走去。
劉六有些懵,等到他反應過的時候,一手已經拉住了亂動的林也,“林也,老子廢了老命把你弄出來的!你要到哪裏去!”
李維爾皺了皺眉,就在劉六以為他也要說出一番什麽教訓的話時,就聽他冷着嗓音道:“別說髒話”,關注點竟是如此之歪!
“靠,老……我哪裏說錯了?”劉六死命将林也往房間裏拽,“你小子就給我老實這裏躺着,在你病沒好之前,哪裏也不準去。你要是出了什麽問題,我怎麽對得起時……”
“時轶”兩字還沒吐出,他就反應了過去,三年前林也瘋魔的一幕歷歷在目,他永遠不會忘記林也對時轶的死耿耿于懷,這也是他沒有問責的最大原因。
——一個人,被迫害死了自己最愛的人,這份痛苦,劉六沒有經歷過,卻也不會撕人傷疤。
哪知當事人卻無動于衷,聲音平靜道:“說完了?說完能松手嗎?我要走了。”
劉六被林也的冷漠吓了一跳,下意識就松開了手,等到他反應過來時,林也的身影已經在回廊的最前方了。
“靠!問題大發了!”劉六急得在原地跺腳,“你也不拉住他!現在都什麽事啊!”說着就要趕上去,卻把李維爾一把拉住了,他面色嚴肅,終端上的消息還來不及關閉,徑直攤在了劉六的面前,“劉六,恐怕,這是畢月生的局。”
“什麽!”
就見到終端上,以畢月生為中心的紅點不斷朝着此處靠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将這裏包圍了。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小攻下線成功【微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