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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中秋之月

一轉眼又到中秋,我望着院子裏的那顆桃樹,依舊粉色桃花開滿枝頭,不禁有些失望,按道理說,這秋天,桃樹不應該結點桃子麽?可是院子裏的那顆桃樹就是不争氣的厲害,讓我望眼欲穿也尋不到半個桃子。

“小月,磨蹭什麽呢?趕緊來前院啦!”身後有人叫我,大概又是什麽任務,我悻悻的轉身,院子裏甚是熱鬧,茶童子們都在走廊上跑着朝外院去,我趕緊跟上去,莫不是什麽緊急任務?一年了還沒這般緊張過。

混在隊伍中,各個興高采烈的模樣,我疑惑,随手抓了個茶童子便問:“咱們這是要幹什麽?”那茶童子朝我瞅瞅,喘着氣道:“今天是閣主歸來之日,阿雅讓我們都去前院迎接”。

我慢悠悠的跟在隊伍之後,慌忙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白色布頭把胳膊包起來,包成胳膊像是壞了的模樣,我想閣主歸來之日便是我的死期,要知道這一年裏,我不知道打破了多少茶具,洗毀了多少衣物,我這般勤快可是用汗血練出來的,而閣主是那般小心眼,定是要和我追究到底的,所以他肯定又會拽着我的胳膊一直拖,拖到那顆不結果的桃花樹下使勁踹。

我小心翼翼的不露出馬腳,終于氣喘籲籲的跑進前院,前院比較寬敞,只有牆角栽種着幾盆曼珠沙華,我不知道是不是閣主特愛這種花,反正在言靈閣到處都是這種紅豔豔奔放的花朵。

阿雅站在最前面,依舊端莊漂亮,兩根紫色綢帶綁着烏黑亮麗的頭發,托在雪白的脖頸上煞是誘人,我朝旁邊望望,果然不出我所料,後勤院的那些弟兄們已經垂涎三尺而有餘。

“今天是閣主歸來之日,又正好是中秋之時,我擅自做了主,讓你們一同陪我迎接,耽誤你們的時間還請原諒”底下一片寂靜,哪裏還聽的進阿雅的話,都癡癡的望着她差點流出哈喇子。

我默不作聲的站在角落裏,不起眼,亦不聲張,只想着閣主千萬別找我麻煩。

大概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聽見有人哼着小曲而來,在透明的結界裏踏出一只腳,而後另一只腳,最後整個身子,“恭迎閣主歸來!”伴随着我們齊聲呼喊,那人忽然抖一下,笑嘻嘻的說:“哈哈哈哈,你們的墨烨閣主怕是今天回不來咯”

我仔細一看,那哪是閣主,雖然穿了一樣的衣裳,挽了一樣的發髻,可是那身段與動作跟閣主完全是兩個人,再說了眼前的人手裏提着一壺酒,醉眼熏熏,雖然長的不難看,但是着實有些不雅觀。

底下的人全都亂了套,阿雅也有些慌張,大概是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只強作鎮定的問:“我明明關了結界,客人是怎麽進來的?”

“客人?”那男子忽然眯起眼睛打量說話的阿雅,忽而開心的大笑,踉跄着步子伸出雙臂朝阿雅走去,他說:“哎呀,我才三年沒來,阿雅姑娘就不認識我了嗎?”他突然停下來再次打量阿雅眉開眼笑的說:“哇塞,我的阿雅都長這麽漂亮啦,過幾年就可以給我當娘子了”他一步步的走去,底下的人震驚的望着他們的阿雅姑娘被個醉酒的人抱在懷裏,唏噓不已,顯然阿雅臉蛋已通紅,旁邊的茶童子趕緊上前拉開了那酒醉之人。

“睛鳴…大人…我們的閣主什麽時候回來?”阿雅掙脫懷抱,依舊一臉威儀,讓人不得不佩服,他遣着身邊的茶童子把他固定,有些恭敬又有些不耐煩的問話。

那喚作睛鳴的醉酒男打了一聲酒嗝就睡了過去。

這場鬧劇最終已男子昏睡而告終,阿雅遣散了我們,重新打開了結界做生意,那醉酒男子也不知被她安排到了什麽地方,而我又回到後勤院聽一大幫男子讨論揪心的話題,我有些失望,望着自己的胳膊,無奈嘆氣,還是把它給解了。

沒過一會兒院子裏開始忙起來,之前的鬧劇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有些男子依舊在抱怨在吃醋在讨論。

洗了一大堆茶具,直累的兩腿抽筋,我趕緊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卻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那是一大叢曼珠沙華,火紅的花朵顫動不已,連着綠色枝幹搖搖曳曳,我慢慢走近以為是什麽不軌之人,我若抓了個可疑的人是不是可以抵些罪過?那麽閣主也不會那般和我過不去了。

所以我很小心翼翼的靠近,越靠近,越能聽見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我止住腳步,朝花叢裏看去,一男子坐在女子身上不停的撞擊,女子的表情不知識快活還是痛苦,看女子那衣着是個茶童子,我懵了,又看到這麽刺激的一幕,瞬間拔腿就跑,直跑到中院的那顆桃花樹下忏悔,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有意的,三番五次被我撞見這事真的是邪門了,我捂着自己的胸口,那裏跳動不已,跪在桃花樹下念山主的靜心心法。

大概念的有一段時間,夜色已經降臨,明月剛剛升起,半明半暗,我站起來,看了眼噴水的古井,火紅的花朵,粉色的落花,又看了眼那精致的桌子,通透的杯具,還有面前的藤椅,這藤椅上該是坐着一個人的,可是卻空空如也,心裏有絲落寞,走上前去,摸摸藤椅,鬼使神差的坐了上去,搖搖晃晃的藤椅,搖搖晃晃的視線,美麗的夜空中明月當空照,月光通過粉色的花瓣揮灑,微風輕撫,輕盈飄落,不遠處的綠色燈盞遙相呼應真正是美不勝收。

我應該是和白雲山的師兄師妹們一同欣賞這中秋之月,可是如今卻獨自逍遙的賞月,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呢?

無邊思緒起,惆悵情緒濃,随風飄搖,搖搖蕩蕩,忽而一陣白色衣裳從眼前飄過,我一驚,立馬伸手抓他,可是速度太快,只摸到衣角。

随即身後有人拽着我頭發,往後拉扯,一邊拉還一邊叫嚣着:“膽子不小,本閣主的位子你也敢坐?!”我來不及回頭,但是聽着欠扁的聲音就知道麻煩來了。

所以趕緊從藤椅上滑下來,也顧不上頭發,一屁股坐在地上,那紫色的發髻繩被他拽散了,撒下一頭青絲,我趕忙爬的遠遠的,轉過身坐在地上,望着那個總是踹我的閣主訝然道:“啊…?閣…主?”我一臉疑惑的瞅着已經坐在藤椅上的男子,一身雪白的衣裳,一把雪白的扇子,一頭墨黑的頭發,一雙犀利的眼睛…閣主不應該是這種正義凜然的樣子,在我心中白色衣裳是山主的象征,傾世溫柔,淡然笑意的象征,一時間這樣的閣主難以讓人接受,所以我盯着他半響腦海裏突然想起了山主,山主溫柔的聲音,溫柔的笑顏,溫柔的手心,溫柔的愛…

愛?應該不是吧,那就是溫柔的博愛…

月色彌漫,花香四溢,還真像是白雲山巅,只是這姿勢,是山主從來都不會擺出來的,他坐在藤椅上搖着扇子,逍遙的很,看我許久沒動,忽然湊上來捏捏我的臉說:“怎麽了?吓着了?”

我甩開他的手,不理睬他,只盯着地上的花瓣不說話,他忽然來氣了,又是一腳踹在我身上,雖然不重,但也還是有點疼的,我惡狠狠的擡眼望他,他站起來,又拖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得離藤椅近些說:“一年不見,脾氣見長啊?不恭迎閣主回家,倒是擺起臉色給我看了?”

我依舊不說話,看着他的白色衣裳,想着若是山主這樣對待我該怎麽辦?于是眼淚嘩啦的往下流,不時的抽泣,不時的擦眼淚,還不時的揉着胳膊,沉默不語,盯着他的白色裙角,憶着白雲山的一切。

“哎哎…?你哭什麽?不準在本閣主面前哭!”他怒吼,用扇子指着我,我不理他,哭的更大聲,好像有人朝這邊看,我偷偷瞥見他無奈的表情,他揮一揮衣袖,從四面圍起紫色的結界,只把棵大桃樹圍起來。

他忽然從藤椅上下來,也坐在我面前說:“小月,為什麽,你跟別人不一樣呢?”我不明白,擦擦眼淚擡起頭看他,卻被他粗魯的抱住頭,用一塊淡紫色的帕子在我臉上抹來抹去,我掙紮無果,怒眼瞪他,他輕輕一笑放開手随意倒下,好巧不巧的正好倒在我的腿上,他說:“既然你執意要哭,那今晚就在這裏哭個夠吧,有閣主陪你,你該是多榮幸”

我沒再哭,心裏再想,我居然把這人看成了溫柔的山主,我當真是眼瞎了,擦擦眼淚,望了望正中央的月亮,又望了望躺在我腿上的人,叫道:“喂,大叔,你壓着我的腿了”他臉色一變,立馬坐直身子,仔細打量我半天啧啧不已的說:“小丫頭,我給你點顏色你就開染坊?我有那麽老麽?”我點點頭,看到他眼神裏逐漸範黑的怨氣,又搖搖頭,他才展開笑顏,拍着我的肩膀說:“這才是乖孩子”

我沒理他的話,直接問道:“不是說閣主今天不會回來的嗎?”

“誰說的?”

“一個老頭…”

“老頭?”

“嗯,喝醉酒的老頭,好像叫什麽睛鳴…”

他忽的像是憶起來一樣,恍然大悟道:“哦,你說的是睛鳴啊?他…他怎麽是老頭呢?!”

“我看着像”

“……”

過了半響,他忽然說:“我回來是有些事情要做”他瞅瞅我問道:“哭好沒?”我點點頭,他立馬爬起來:“那就跟我一起去辦點事情吧”

“啊?”

“啊什麽啊,快給我起來!”話還沒說幾句,他又給我踹一腳,我悻悻的爬起來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塵,心裏早已罵他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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