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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現實(二)

之後許文再次聯系了楚君越,約定好見面時間與地點。

這天天氣很差, 陰雲密布, 豆粒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墜落下來。許文到之後,又等了半個小時, 對方才姍姍來遲。第一眼的時候, 他險些沒認出楚君越。

男人眼下挂着黑眼圈, 胡子茬冒出來,體态消瘦,不複當初英俊精神的模樣。直到這人在眼前坐定, 許文才試探叫出對方名字。

“你還好嗎。”

但男人并不領情, 似乎不想廢話, 直奔主題。他掏出文件夾遞過去,裏面附了一些資料,以及一篇新聞。報紙是十年前的, 紙葉泛黃。

當時, 全國各地發生不少失蹤案件。其後數人被找回, 卻渾渾噩噩記不清發生了什麽。去醫院檢查,但大腦并無問題。

這篇報道将這次事件定義為“神隐”, 描繪的神乎其神。受害者年齡性別各不相同, 居住地也相隔甚遠, 實在不像是有計劃性的綁架案。

他們唯一的共通性,便是消失與出現的時間相近。

“你懷疑……這案子跟游戲有關?”

“這篇報道并不權威,我也只是猜測。”

楚君越曾經搜索關于這篇報道的評價,評論者寥寥無幾, 并且更傾向于将其稱為“嘩衆取寵”。畢竟每年每月都有人失蹤,難不成他們全“神隐”了?

許文也見過類似的報道。比如說曾有飛機失聯,再度出現卻是三年之後,但機上乘客都以為不過一瞬。有人認為他們誤入了“時空隧道”。這種不可思議的說法更像是杜撰,許文從來不相信。

可既然存在這種游戲,那麽“穿越時空”的說法是否會有可能。像這篇報道,如果是真的,那麽這些失去一個月記憶的人,會不會是因為被卷入了游戲呢。

“有辦法确認這些人的身份嗎。”

“我查過當時上報的失蹤人口,”楚君越回答,“沒有人回來。至少理論上‘失蹤後出現卻失憶了的人’并不存在。”

所以,那篇報道果然是杜撰的嗎。可是就算這些人真實存在,在他們遺忘了的情況下,恐怕并不能得到有利的線索——更何況這是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

許文覺得,他似乎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數字,記得好像在游戲裏……

他猛然想起,當時“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承認十年前犯下的罪孽。他只以為這是游戲設下的陷阱,難不成自己真犯過什麽事?

可是他完全沒有任何記憶,也因此無法承認造成游戲失敗——許文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而這個認知令他心涼了半截。

十年前失蹤的人口中也包括他嗎。

十年前,許文十八歲,沒有親人,放假期間即使失蹤也不會有人發現。或許僥幸回來後,自己都沒意識到曾經發生過什麽,就這麽渾渾噩噩的上了大學。

許文艱難地告知楚君越自己的想法,對方沉思片刻後,道:“既然其餘玩家的行為确有其事,那麽不可能只有你是陷阱。”

“罪孽”這個詞,只有當所犯之事應當受到報應的程度時才會用上。如果是現實裏的殺人放火,那麽警方不可能無所察覺。除非,十年前也流行過這個游戲。而在這個虛拟世界中,許文幹了壞事。

許文看向自己的手。自己十年前就殺過人?可是如果真經歷過這種噩夢,他怎麽可能忘記,怎麽會對游戲沒有一點兒熟悉感?而他,又是怎麽從游戲裏逃出來的?

他會用槍。

許文意識到,但在那之前他從沒碰過——至少記憶中沒有。會是上一場游戲帶來的習慣嗎。

楚君越帶過話題:“我會繼續往這個方向查下去,你那邊呢。”

許文告知對方游戲出現bug的情況。

“bug?”聞言,男人皺眉,“說起來,我上次游戲的确出現過奇怪的卡頓,但之後很快恢複正常。是你那邊的影響?”

然而許文并不知道出現bug的原因,只道之後會繼續游戲,說不定會再次碰見。該交代的事交代完後,兩人都沉默了。楚君越放下錢,起身要走,卻被叫住。

“你知道,小……溫晴進游戲的原因嗎。”

男人神色一黑,良久才道:“怎麽了。”

“我很在意,她不像是會玩這種游戲的女孩。”

許文是因為願望券的引誘,可小晴又怎麽會相信這種虛無缥缈的東西。除非走投無路。

“她是不是……為了給你治傷。”許文從方玲那聽來楚君越險些因公殉職的事,突然好轉實在不像憑現有醫療技術能夠做到。

“與你無關。”楚君越冷着臉丢下一句話,轉身離開。外邊滂潑大雨,但男人絲毫沒有要躲避的意思,直挺挺地走了進去。

确實……許文想,跟他沒關系了。無論小晴當初作何選擇,他都沒有資格指責。要是當時他沒有負債,并且及時察覺了這件事……他一定會拼盡全力,阻止小晴接觸這種可疑的游戲吧。

就在這時,一道眼熟的人影推門進來,帶響設置在門口的響鈴。旁邊一桌女生瞧見來人模樣,頓時激動得竊竊私語起來。那人坐到許文面前,輕輕喚了一聲“許文哥”。

許文看着眼前人。洛莫雖然撐了傘,但發梢還是濕了一些,服帖地順着臉龐下來,整個人更加顯小,一副學生模樣。

許文略微訝異:“好巧。”

不巧。洛莫心想,他一直在外面的車上看着許文哥,礙事的走了才進來。

“剛好,我們剛剛聊了一些線索,你看看有什麽想法。”許文招來服務員,替洛莫要了一杯咖啡,又将剛才的報道和自己的想法告知。

“十年前?”洛莫想了想,“當時我才十歲……可能提供不了什麽幫助。”

許文一拍腦門。一直以來洛莫都表現得成熟淡定,遠超其真實年齡,所以他幾乎都是以對待同齡人的方式對待洛莫。

當時才十歲,正太時期的洛莫嗎。許文突然有點好奇是什麽樣子。

“但我記得當時,好像發生了綁架案,”洛莫皺了皺眉,“我失蹤很長一段時間,大人們都很着急。可是我一點印象也沒有。時間太久遠了,還以為是小時候做的夢。”

這一點似乎跟報道契合。與許文不同,即使當事人沒自覺,消失那麽久家人也會發現。難不成當時年僅十歲的洛莫,實際也被卷入游戲了嗎。

“但是小時候綁架案太多,都記不太清了,”洛莫神色淡淡,仿佛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不确定當時的事是否跟游戲有關。”

這人到底過着怎樣的人生啊。

盡管洛莫從不曾提及,但許文仍從蛛絲馬跡中察覺出他背景的特殊,家人恐怕掌控着巨大的財權。而“綁架”竟是兒時的常事,實在難以想象洛莫經歷過怎樣的童年。

“洛莫,”許文突然湊前身子,“你小時候我是不是見過你。”

之前懷疑過這件事,但很快自我否定了——因為如果見過,他不可能忘記洛莫的臉。但現在看來,如果他是在對方幼時有過牽扯,恐怕不記得也實屬正常。

“小時候?”洛莫表情看着有些迷茫。

許文一直盯着他,最後才略微洩氣的扳直身子。對方表情不似說謊,恐怕真沒見過。可若非如此,洛莫為何會一開始便保持一種足以令人生疑的親切态度。

“我只是覺得許文哥有一種熟悉感。”仿佛察覺出男人問題的真正意圖,青年毫不避諱,“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許文愣住,下意識地搖頭,又點了點頭。想當初他也一開始就對溫晴有好感。可情況不一樣。畢竟他跟洛莫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形象邋遢地自己都不忍直視。

“洛莫,如果是我會錯意了,你就當我沒問,”許文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你喜歡我?”

“是。”青年回答得毫不猶豫。

“你把我當哥哥……”

“我想要,更多的觸碰許文哥。”

許文終于将視線移了回去,直直撞進那一塵不染的澄澈眸子,結果又低頭:“我覺得,我不讨厭你,”不如說,如果是作為同伴,他非常喜歡洛莫。“你還年輕,這種感情很可能只是錯覺。你剛剛也說是一種熟悉感,說不定,只是把親情友情跟愛情弄混了。”

洛莫沉默了一會兒:“但是,許文哥會想跟朋友擁抱、親吻、上床嗎。”

許文一愣:“你說什……?”

“我說的觸碰,就是這個意思。”洛莫語氣平淡,但細細看去,卻能發現他的瞳孔仿佛燃燒着火焰,直将望進去的人給吸進去。

許文心髒猛地一滞,他慌亂拿起咖啡往嘴裏灌,仿佛這樣才能平息心中怪異的悸動。最後,重重地放下杯子起身:“走吧。”

他逃避了這個話題,逃避了洛莫的感情。在察覺到這個事實後,他本以為自己能斬釘截鐵地拒絕,斬斷這青澀而虛無缥缈的感情。可不知為何,他沒能做到。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月前寫的(趴)

之後一直卡游戲沒發上來,終于想好下一個游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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