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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夢與幻想的紅心王國(四)

以此為令,大規模人流朝許文的方向移動。他不得不往後退。

眼下狀況實在難以想象, 許文根本沒料到這群人頭腦這麽簡單, 不僅因此判斷他是間諜,還如此容易受到煽動。早知道他也往臺上扔鞋子了。

舞臺劇尚未結束, 大門緊閉, 他根本無處可逃。實在不行只能沖上舞臺, 引發混亂後躲起來。說不定大門能因此打開。

但看着眼前黑壓壓的人群,許文有些沒信心。

突然,只聽一聲尖叫, 一團黑影氣勢洶洶的沖上了舞臺, 演員們頓時哀嚎一片。

“喔!快攔住它!”

衆人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許文趁機蹲下,暗地裏朝着舞臺方向走。雖然不知誰幫他吸引了注意,但現在是個好機會。如果後臺有門可以出去自然最好, 不然躲一會兒等觀衆情緒穩定也行。

“不好!它沖過來了!”

那道黑影撞飛演員, 又沖入觀衆席。不少人被撞得人仰馬翻, 再也沒人去顧及那個黑桃間諜。許文突然覺得不用這麽偷偷摸摸也行,便悄悄直起身子, 準備加快步速。

只是他沒想到, 剛一起身, 便瞧見那坨沖入人群的黑影,如排山倒海之勢朝他襲來。

“!”

許文下意識向旁躲避,不想黑影比想象中身形巨大,硬生生撞了過來。“砰!”一聲巨響, 黑影悶頭撞了個滿懷。身後牆壁受到波及,隐約有些凹陷。劇場所有人發出驚呼。

“天吶,他死定了!”

“誰把寵物帶進來的!”

而許文卻有些納悶,這似乎沒想象中痛。那些觀衆被掀得人仰馬翻,他便做好斷幾根肋骨的心理準備。但這東西雖然看着龐大,卻只像一個抱枕甩了過來,不痛不癢。

這是一頭體型足有半個成人高的大野豬,獠牙兇猛,兩顆黑芝麻似的眼珠子充滿疑惑,似乎也在納悶眼前這人為何毫發無傷。

“那人好像沒事?”

“它停下了。”

此時退到半尺之遠的撲克牌人猶疑着上前:“趕緊把它抓起來。”

“誰去?”那群人卻左顧右盼,等待着別人去完成這件事。

“請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一道優雅而冷靜的女聲從人群之中穿了過來。撲克牌人立刻分開兩側,将剛才說話的女人給顯露出來。

她的身形與旁邊清一色的中等身材不同,妖嬈苗條,身上是中世紀貴族女性常穿的大蓬裙,頭上還戴了一頂鑲了羽毛的寬檐帽。只是燈光太暗,女人半張臉都藏在羽扇之後,讓人看不清容貌。

“是公爵夫人。”有人細聲說。

這時,大野豬突然哼哧了一聲,想要逃開。公爵夫人急忙道:“勇士,攔住它。”

許文下意識拽住大野豬的四肢,雙手觸感滑溜溜的,指尖觸碰到紮手的絨毛。它死命掙紮,力氣幾乎讓許文駕馭不住。

“寶貝,不要胡鬧!”女人聲音嚴厲。

接着,奇妙的變化發生了。野豬身形越縮越小,四肢與腦袋逐漸分明,變得越來越像人形。它掙紮時發出的哼哧聲也變成哇哇哭泣的人聲。最後,許文手中的大野豬成了一個三四歲左右的小孩兒。

“哇!”孩子嚎啕大哭,“放開我!”

此時公爵夫人也走上前來:“謝謝你勇士,請把孩子給我吧。”

許文剛一松手,小孩兒就撲進女人懷裏,但哭聲仍然不止。

“安靜!”公爵夫人啪啪打了幾下孩子屁股,小孩兒終于心不甘情不願的轉為低聲抽泣。

什麽情況?豬變成了小孩兒?許文雖然記得公爵夫人是誰,卻不知道她有孩子,還是豬變的。

女人抱着小孩兒轉身,圍觀群衆都膽怯而馴服的低下腦袋,沒人再提抓走野豬的事。

“很抱歉打擾各位,我的孩子一受驚就容易失控。受傷的公民請去公爵府報備,我會賠償醫藥費。”

大家面面相觑,其實即使公爵夫人不說這種話,也沒人敢違抗她。他們見女人揮了揮手,似要揮散人群,便不敢再多言,紛紛赤腳站回原位。

就這樣還要看嗎。

公爵夫人抱着孩子站到許文面前:“你是外來的子民?”

許文點頭:“你好,夫人。”直到這種距離,他才終于看清對方樣貌。公爵夫人看起來很年輕,一口大紅唇引人注目。

中斷的音樂再度響起,演員繼續開始起舞。黑桃攻破內城,耀武揚威之際,一位少年橫空出世,高舉旗幟,帶領衆人反抗。

許文不由有些分心,那些演員和觀衆似乎都沒因為這小小的插曲受到影響。他們很快再次投入到舞臺劇中去。音樂變得激昂,血紅的燈光變得明亮。

“紅心國王萬歲!”衆人高呼。

這群人情緒轉變如此之快,許文有些跟不上節奏,以至于沒聽見公爵夫人對他的邀請。

他回過神來:“不好意思,你說什麽?”

女人皺眉,但良好的教養依然使她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我要請你去我的府邸做客——為了你的勇敢。我想你不會拒絕吧。”

“當然,榮幸之至。”

為防止孩子再次變身,公爵夫人并未久留,而是帶着許文和仆役中途離席。而許文以為的那扇打不開的大門,在公爵夫人的要求下立馬打開了。而他最後還能聽見看臺上觀衆奮力的呼喚,仿佛要穿透石牆,直達天際。

最後,聲音被隔絕在大門之內。

出去後許文左右張望,果然不見安衡人影。而仆役與公爵夫人已經朝着另一個方向走去。他不再多想,跟了上去,想趁機詢問公爵夫人一些問題。

可不料剛開口說了第一個字,就被皺着眉頭打斷:“這不符禮儀,就坐後再談吧。”

許文只好閉嘴。

公爵府邸雖不及城堡巍峨,卻占地驚人。孩子中途熟睡,被帶去兒童房。許文則随公爵夫人一齊到了會客室。女仆接過夫人的大禮帽,又依吩咐去沏茶。

公爵夫人落座,招手讓許文坐到身旁。她打量了一番男人的穿着:“老實說,我已經很少看見外來人的服飾了,沒想到發生這麽大變化。”

“夫人,”許文想到什麽,“你最後一次看見外來者是什麽時候?”

“大概有幾十年了,我記不清。”

這麽說,已經有這麽久沒人闖入紅心王國?

許文仍在懷疑那個村子的失蹤人口跟這裏有關。村子似乎廢棄了許久,時間大概也對得上。

還有剛才的舞臺劇也很奇怪,那些人簡直跟磕了藥似的情緒激動,甚至受傷也沒從劇場離開。最後一部分許文沒看完,或許那個橫空出世的少年就是現在的紅心國王。不過,他可不記得原著裏有過什麽革命戰争的描寫。

等等。

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現在的紅心國王,會是外來者嗎。

“夫人,紅心國王……”他剛說出這四個字,公爵夫人就變了臉色,扇柄一下擊中許文嘴唇。

“放肆,不可如此無禮。”

“……很抱歉。”連國王的名字也不能提嗎。“我只是對剛才的舞臺劇感到好奇,最後帶領大家戰勝黑桃大軍的究竟是誰。”

“自然是偉大的陛下。”公爵夫人神色倨傲。

“那位少年,是外來者嗎。”

“愚蠢,”女人輕哼一聲,“陛下是上天派來的使者,怎麽可能同你等一樣來歷。”即使說要招待許文,但公爵夫人對下等人的鄙夷與傲視卻是藏不住的。

這時,女仆恰好端了茶水和點心上來。而在她放下茶點準備沏茶時,卻不小心一個趔趄,茶水全部打翻在許文身上。

“大膽!”公爵夫人發怒。

女仆連忙跪倒在地,瑟瑟發抖。茶水雖然很燙,但所幸全部灑在衣服上,倒沒有受傷。許文急忙說:“我沒事。”

“不行,她必須受到懲罰。”公爵夫人不肯松口,朝女仆道:“你先帶客人去換衣服,之後去領罰。”

“是、是。”女仆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領着許文離開了會客室。

她走得很快,也沒往後看一眼,肢體僵硬。

許文心想公爵夫人恐怕要比看上去更加嚴厲,否則也不會讓人如此緊張:“我沒有大礙,之後我會跟夫人提的,你或許不用受罰。”雖然這句話只是安慰性質,他不太确信那人會不會答應他的請求。

“感謝你的仁慈,但這不要緊。”女仆快言快語,步速依然很快。她帶許文進了一間客房,接着反鎖了房門。

許文看着對方可疑的舉動,心下奇怪:“你怎麽了?”

女仆身子一抖,迅速轉過身來。她一下子捉住許文的雙手,表情懇切,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不要被迷惑,不要相信他們,這個國家很危險。”

許文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此次副本的關鍵。這個國家的怪異之處很明顯,只是所有國民都察覺不到這種怪異。而眼前的小女仆似乎是唯一清醒的人。

“你是外面的人?”許文不由自主地壓低音量,“你是誰?”

“我是愛麗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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