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夢與幻想的紅心王國（二十二）
進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幹淨整潔的走廊, 牆壁上貼着一些箭頭, 似乎在指引方向。
三人對視一眼，安衡問：“要不先去搜查其他房間？”
許文同意, 三人分頭行動。可大部分房間都上了鎖, 偶有能打開的, 也毫無特別之處。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木質地板上形成點點斑駁。如果此時再配上一點背景音樂，那一定是無比寧靜祥和的早晨。
如果沒有那刺眼的黃色箭頭, 破壞這份短暫的假象的話。
看樣子只有沿着箭頭的方向走了。一路過去, 箭頭最後指向一處地板, 地板顏色與別處不同，有些特別。衆人摸索一番，發現竟然能掀開, 而地板下面則是一道延伸深處的樓梯。樓梯昏暗, 看不見終點, 只牆壁點了豆點大小的火苗。
許文看安衡：“你之前有找到這裏嗎。”
安衡尴尬搖頭。
許文移回視線，目光墜向地底：“這才是起點, 咱們下去吧。”
樓梯細長狹窄, 落腳處搖搖欲墜。三人小心翼翼, 一路到底，出現一扇樣式普通的木門，打開，裏邊別有洞天。
房間很暗, 依稀看得見一團黑影，卻辨不清真身。許文摸索牆壁前進，有時會踢或踩到軟綿綿的東西，卻不知道是什麽。他在尋找電燈開關。
突然“啪”地一聲，房間大亮。倒是楚君越先找到了按鈕。許文下意識虛起眼睛，只見得房間裏堆滿各式各樣的玩偶。既有憨态可掬的玩具熊，也有冷豔精致的人偶。它們或躺在地上，或坐在架子上，森然冰冷的人造眼漠然注視着中央的闖入者。
明明沒有生命，卻令人不寒而栗。
“那裏，還有一扇門。”許文壓低音量。
并非進來的入口，而是被玩偶擋在後邊的木門。許文上前想把那些玩偶挪開，一個沒注意，玩偶從架子上摔落，如同多米諾骨牌，所有玩具都失去平衡，一個接一個落了下來，發出極大響動。
接着又是“啪”地一聲，燈光再次熄滅。不知是否錯覺，在徹底失去光明的一剎那，許文仿佛看見那些玩偶的視線都一同移向他，像是盯中盤中獵物。
這回無論楚君越如何摁動開關，都沒法再打開。燈泡壞了。
許文摸索上門把手，輕推開門：“快走吧。”
木門後邊傳來微光，許文剛踏出去，身後的門竟自動合上，而另外兩人還沒來得及出來。他一怔，轉身扭轉門把手，卻打不開了。
“喂，聽得見我說話嗎！”
門對面傳來回應：“聽得見，但門打不開了。我們會去找其他出口，你先繼續前進。”
“好，你們小心。”
留在原地只是白白浪費時間，他得趕緊找到愛麗絲口中的寶物——或是玩具房的鑰匙。
轉身，還沒走幾步，卻聽安衡的聲音依稀從房間裏傳來：“剛才這些玩偶好像在動……”
許文加快步速。必須趕緊放他們出來。
地下像是另一座洋館，籠罩在漆色靜谧之中，陰森恐怖。如今只剩下許文一人，黑暗中僅能依稀分辨幾米遠的位置，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回蕩。
走進客廳，正對面挂着一副油畫，金發女孩笑容神秘，與來訪者四目相對。旁邊連着餐廳，長條形的餐桌上鋪着白布，盛放着茶點，燭光搖曳。
桌上的餅幹與之前從愛麗絲那裏得到的大同小異，不知是否也有變小的功效，又說不定只是毒/藥？
再去其他房間，一些上了鎖，而能進去的也沒什麽有用的東西，更沒有所謂的寶物。
然後，他走到盡頭，發現了玄關。
這裏明明身處地下，不知玄關的設置有何用處。前方立了一扇漆黑的大門，上了鎖，沒法通過。
至此，整座房子都探索完畢，沒得到任何有用的道具。那些上鎖的房間和這扇門都顯得可疑，可是該怎麽打開它們呢。
許文嘗試過暴力撞門，但并不可取。除了讓自己肩膀生疼，沒有任何作用。
他忽略了哪裏？
走回起初的玩具房，想問問兩人有沒有找到線索，卻發現房門虛掩，竟不知什麽時候打開了。他蹙眉，小心推開。
走廊亮光投射進玩具房，楚君越和安衡不見蹤影，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玩偶也少了許多。空氣裏彌漫着一股鐵腥味。
有人受傷了。
為防止木門再度合上，許文拿過玩偶抵在門縫間。進去探查，發現這個房間還發生了另一個變化——進來的路不見了。
突然，他感覺有東西抱住小腿，低頭一看，竟然是穿着洋裙的布偶。那雙紐扣縫制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他，明明沒有表情，周身氣氛卻令人心生寒意。同時，走廊深處傳來打鼓聲，“乒乒乓乓”十分吵鬧。在這寂靜的地下映襯得格外清晰，也猶為詭異。
一只頂着帽子的小猴子擊打着鼓面，腳下踩着三輪，從黑暗中騎了出來。它臉頰左右一團紅暈，嘴巴機械地上下張合，直到門外邊才停下。
這些玩具究竟怎麽回事。是遠程操控的機器人，還是擁有生命？
許文注意到小猴子腰身上挂了一把鑰匙，正在考慮要不要搶走，卻聽見洋娃娃說話了。
“la、來玩。”生澀別扭的話語，仿佛還不習慣人類語言。
“……”
“來玩。”它又重複了一遍，這回要順暢許多。
這玩意兒看着沒什麽危險，直接搶過來會比較效率嗎。不過，多次的游戲經驗警醒着許文人不可貌相，他決定還是遵守規則。“玩……”
“快跑，別接近它們！”話還沒問出口，安衡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話落，許文感覺身後布偶的視線全部落到他身上，灼人得可怕。
房間裏的血腥味很可能來自于安衡或楚君越，他們在這裏受傷了，兇手是誰？很明顯，這個房間只有布偶。能傷害兩個體積數倍于它們的人類，證明這些玩偶絕不如看上去那般無害。
“來玩。”布偶固執地說道。
“來玩。”
“來玩。”
不僅是它，小猴子——以及玩具房的所有玩具都此起彼伏的重複着這句話。
“你愣着幹什麽，快跑啊！”安衡焦急地催促，“你不會想剛進來就死吧？”
由于房門虛掩，許文并看不見同伴位置，只隐約聽出聲源來自右前方，似乎是客廳那邊。他出聲詢問：“你們誰受傷了？”
“不是聊這個的時候，快找地方躲起來，它們會攻擊人！”
“不，我想……”
至少現在為止，這些玩偶還沒有展現出攻擊的意圖。何況猴子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麽搶過來，要麽答應它們的要求。
既然有人受傷，說明這些玩具具有殺傷力和攻擊性。如果斷然拒絕，不知身後那些虎視眈眈的東西會不會群起攻之。何況還有一點，這項考驗除了要達成愛麗絲的要求，還會測試他是否具有“愛麗絲”的素質。
擁有旺盛好奇心以及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的“愛麗絲”，這時候會怎麽做。
答案很明顯。
故事中的愛麗絲記得只有9歲，與其會懼怕這些會說話的玩具，不如說會感到興奮。
許文決定聽從它們的請求：“要玩什麽？”
“玩什麽。”洋娃娃死死抱着男人小腿不松手，腦袋卻扭向後邊。
回答聲此起彼伏。
“捉迷藏。”
“過家家。”
“丢手絹。”
玩偶們熱烈讨論的同時，許文打開房門，看向小猴：“如果我陪你們玩游戲，你的鑰匙可以給我嗎。”
“你，想要，我的，東西。”猴子停止打鼓，聲音從喉管一點點擠出來，“那就玩我的，游戲。”
玩具猴要求的游戲是“木頭人”。規則很簡單，二者相聚三十米遠，它會站在前邊敲擊鼓面，玩家可以趁機前進。一旦鼓聲停止，玩家也必須停止行動，如果被發現動彈，它會立刻攻擊。直到玩家取走它身上的鑰匙，并且跑回起點。鑰匙被取走後，它會追擊玩家。如果成功跑回起點，就可以拿走鑰匙，否則就算游戲失敗。
恰好有一條長走廊可以完成游戲，許文站到起點後，餘下的玩偶紛紛去了玩具猴旁邊，要一同進行游戲——作為猴子的同伴。
也就是說，許文必須在這麽多雙眼睛的監視下取得鑰匙。
客廳裏，楚君越一手摁住受傷的肩膀，防止流出更多血。舊傷加上新傷，他的狀況着實有些不妙。但是……
“得去幫他。”
也許“騎士”的作用便是在這一刻體現出來——分散其他敵人的注意力，增加愛麗絲獲勝幾率。無論如何，即使他們死掉，也必須讓許文通過這場測驗。
那些玩偶不僅速度驚人，而且殺傷力巨大。要是他挨中的一擊不在肩膀而是頸部，恐怕已經斷氣了。
當時房門自動合上後，玩偶們瞬間恢複生命，要求一同玩游戲。
兩人目的只想快些離開，又不想惹怒玩偶，便選擇了無視。那些東西得不到回應，斷然選擇了攻擊。若非房門無緣無故再次打開，許文進去看見的就是兩具屍體了。
安衡持有不同意見：“先看看吧。沒必要遵守規則，如有不測，咱們立刻上去救人。”
許文那邊，鼓聲敲響，游戲開始。
第一次先做試探。他只走了兩步便停在原地。可是，鼓聲持續的要比想象中久。他沒有動彈。
鼓聲止住。那些玩偶的腦袋以不自然的角度扭轉180度，目光如炬。
許文站在原地沒動。
它們轉回腦袋，鼓聲繼續。
這讓許文察覺到一件事。也就是玩具猴身旁的玩偶反應總要比猴子慢一拍。這是自然的，畢竟它們也不知道鼓聲何時停止。所以他其實根本不用在意其他玩偶的視線，仔細聽着鼓點就夠了。
這麽多敵人只是單純施加壓力，他只需要保持冷靜。不要急，一步一步前進吧。
玩具猴的鼓聲極其沒有規律，時長時短，有時甚至只敲一下便轉過腦袋。所幸許文走得小心，雖然速度很慢，倒也一步步在逼近。
而随着靠近，壓力與之劇增。一旦拿到鑰匙，這些東西便會主動開始攻擊，他能否跑過它們？
已經靠的很近了，他還沒有失手。現在只要微微彎腰便能勾走鑰匙，跑回起點就算脫險。
成敗與否，在此一舉。
鼓點敲響時，許文向後看了一眼，想再确定一下路徑距離。不想這一眼卻愣住了。其餘沒參加游戲的玩偶，不知什麽時候圍到了起點。
這是想幹什麽？
雖心中疑惑，但目前還是以完成游戲為主。在鼓點又一次響起來之後，他下手了——勾走，轉身，跑！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玩偶們立刻鋪天蓋地撲過來。許文沒空注意身後情況，只憑聲音和直覺躲避。一些玩偶直直撞了過來，擦肩而過，竟然擦破許文的衣服，在地上摔出一塊深坑，接着又沒事人一樣起身。
等許文跑到終點後，等待的玩偶開始歡呼。它們手拉手圍着男人轉圈。
“他成功了！”
“他沒死。”
“這真是太棒了。”
許文有些受寵若驚，他還以為這些東西等在那是有什麽陰謀，沒想到只是單純幫他慶賀。
“謝謝你們，我很開心。但我想我該……”許文的話被打斷。
“那接下來玩什麽。”
“捉迷藏。”
“丢手絹。”
“過家家。”
衆玩偶的目光一齊投向許文：“接下來，玩什麽？”
“……”
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難怪這些玩偶會這麽高興，要是自己在剛才那個游戲裏死了，就沒人陪它們玩了。看樣子，除非他死亡或是它們膩味為止，都不會放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