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反戈
許文聞言,看向洛莫, 像是要尋求意見, 又像是想找人推他一把。很多時候, 這個漂亮的青年都會聽從許文的決定。然而這回, 他卻清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許文哥, 放棄吧。”
“看吧, 你的朋友也不想死。如果你這回同意安安分分做一個‘神’,我可以通融這次的挑戰,讓你們之間不必非得分出個勝負。”
許文垂下腦袋,咖啡廳的樂曲換了一首, 曲調歡快,與當前景象完全不符。良久,才道:“上次我選擇破壞游戲, 為什麽沒成功。”
穆啓明笑而不語。
許文擡頭, 視線定定望進那雙褐色瞳孔:“你的身份呢。是玩家?是游戲化身?還是更高階位的存在?”
“那不重要。”
“我想, 你不會太厲害。雖然我曾經贏過,但像我這麽不安分的‘神’, 你卻沒能力調換,只能用那種方式勸誘。”
穆啓明聳肩:“我只是将所有情況為你分析了一遍。”他勾起嘴角,“你也知道你上次沒有成功,怎麽能确保這次?說不定只是白費了那些玩家的性命。”
“我……”許文輕嘆一口氣,“時間過太久,所以不小心忘了。”
穆啓明挑眉,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态。
“我的同伴——是一個警察。他找到一份報紙, 上面記載了十年前的失蹤案例。大多數人被找回後失去了失蹤時的記憶。就像我,還有洛莫。”許文一頓,“但你說,破壞游戲會連累普通玩家死亡……”
“你在撒謊。”
穆啓明眼中閃過一絲驚詫,繼而不禁笑出了聲:“那麽久遠的新聞,虧你那位朋友找得到。”他攤開手,“沒錯,我的确誇張了一些,但并沒有說謊。你還記得你玩過的其中一個副本嗎。”
許文猜出他想說什麽:“真心話大冒險,我十年前的罪行。”
“沒錯,你執意破壞游戲,副本世界崩壞,造成了一部分玩家的死亡。你這次,又會害多少人死呢?”
“……”許文沉默,但并沒有太久,“我只是一個凡人,沒有辦法做出最完美的選擇。”
所以,當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時……
“所以,當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時,我想堅持最初的想法。”許文眼神堅定,“抱歉,我還是決定破壞這個游戲。”
游戲引出太多人的罪孽,玩家們手上不可能清白。不能再讓更無辜的人卷入這場游戲,必須做一個決斷。
俏皮跳躍的音樂戛然而止,那些正在翻閱的客人動作僵住,如同被按下停止鍵。接着,一聲沉悶的重響,咖啡廳的背景一片片碎裂剝離,露出底下那片純白。
許文後頸一陣疼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洛莫放下手,接住暈倒的男人。眼前穆啓明的身影如同拼圖一般漸漸散去,卻仍能開口。
“雖然有些犯規。要是你現在殺了他,就可以成‘神’。”
洛莫冷言:“你失敗了。”
“是啊,我失敗了。”青年語氣聽起來滿不在乎,“沒想到他是這麽一個死腦筋的人。真可惜,如果十年前獲勝的人是你該多好。”他輕笑:“相信我們會合作的很愉快。”
洛莫并未對此表示同感:“如果許文哥不想當神,就讓我來代替他——作為眷屬。”
随着隐藏任務的進行,每一次游戲都會回憶起與許文的過去。直到“終焉之戰”——争奪“神位”的最後戰鬥。他想不起來誰獲得了勝利,倒是猜出幾分,直到向“神”發起挑戰,親眼目睹“神”的樣貌才确信下來。
他終于明白起初不詳的預感來自何處。如果破壞了這個游戲,許文哥會死。而這絕不是他想看見的。
所以,引出穆啓明來勸服許文哥。如果仍不奏效,就只能采取最極端的方法了。即使會被讨厭,他也不會讓許文哥白白死去。
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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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再度醒來的時候,仍感覺脖頸酸疼。打量四周,卻是完全陌生的環境。裝修精巧的卧室,厚重的窗簾緊閉,透不進光。身下是舒軟的床墊,後倚着枕頭,幹淨整潔。
他難不成還在游戲裏?怎麽會一覺醒來就轉移到這麽個地方。
而且,偷襲他的人……他沒有想到會是洛莫,以至于完全沒有防備。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在那麽關鍵的時刻阻止他。
自從進行了隐藏任務,洛莫就變得很奇怪,不希望他與這個游戲有更多牽扯。誠然,如果穆啓明所言非虛,很難說清究竟哪一個做法更好。可終究要從中做一個選擇。
洛莫的阻攔,不過單純因為二者價值觀不同罷了。
許文在床上呆坐了一會兒,想要下去。這時,門輕輕被推開。點亮了燈,鵝黃色的燈光灑滿整間屋子,溫馨而舒适。許文看見洛莫走了進來。不知是否光線的緣故,神情晦暗,有些恐怖。
“許文哥,你醒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這是哪。”
洛莫沒回答,走近,冰藍色的眸子含情脈脈,卻又帶着點陰森,令人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以後就住在這。有什麽需要,用這個聯系外面,會有人進來。”他指向床頭櫃的座機。
“什麽,住這?”許文對住哪倒沒什麽意見,只是對方态度看着實在不對勁。他起身下床,“我得走了。”
洛莫沒攔他,可當許文走近門口,卻發現外面站了兩個五大三粗的黑衣保镖。他剛踏出去一步,就有人橫擋前面。
“讓開。”
黑子保镖沉默不語,宛如一尊石像。
許文想去推,卻根本推不動。那人也不動手,就一動不動地堵在門口。他看向洛莫,皺眉:“你想幹什麽。”
青年走過來,掏出一個冰涼的東西塞給許文:“他不會動手,但也不會讓開。許文哥打不過的話,可以用這個。”
那是一把透着寒意的小刀。許文手一抖,小刀帶着一條銀線,“咣當”一聲落至地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洛莫:“你怎麽了?”
青年死死盯着男人:“我不會讓你去送死。”
所以,就這樣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許文以為僅是兩人意見分歧,卻沒想到洛莫會幹出這麽極端的事。
“我要出去。”
青年卻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洛莫!”許文感覺自己快要發火了。
“許文哥要去做什麽呢。”洛莫聲音清冷平淡,“自殺?”
“我是去解決問題。”
“結果來說,你會死。”
“說不定是這樣,但我別無選擇。”許文看了一眼門外,“你沒有權利這麽做,這是我的事。”
“嗯,許文哥……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洛莫突然笑了一下。常年冰封的面容因這淺笑而更加驚豔,許文卻無暇欣賞,倒不如說對方的态度令他有些恐懼,不由倒退幾步。
青年靠近過來:“所以,我也只做想做的事。”
許文眼中倒映出那俊美的面孔,明明很熟悉,卻又覺得十分陌生。他抵住洛莫胸膛,阻止人繼續靠近,有些驚慌:“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穆啓明對你說了什麽?”
洛莫卻只是撫摸了一下男人的面龐,同羽毛般輕柔,幾乎感覺不到。他放下手,看了眼四周:“房間家具還有些不夠,我會派人再送過來。”他看向許文,“我還有事,如果許文哥餓了的話,就叫下人去做吧。”
洛莫沒有逗留太久,很快離開,不忘撿走地上的小刀。門“咔噠”一聲合上,許文“砰”地靠到牆上。他第一次看見洛莫露出這種态度,剛才房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甚至感覺雙腿有些發軟。
他今天才發現,生氣的洛莫竟要比副本還要恐怖。
“……”
可是就算如此,也必須想辦法出去。
房門在洛莫離開後就上了鎖。許文沒有去折騰,而是觀察房間裏其他布置。看見電視機旁邊還有一扇白色的門,打開,卻是配有馬桶的浴室。他又去看床頭櫃,剛拿起聽筒,聽裏面傳來“請問您有什麽需要”的聲音,趕緊摞下。
看來這個座機只能聯系這座房子裏的下人,沒法聯系外面。而他的手機被收走,游戲機也不在身邊,更沒法求救。只能自己想辦法逃走了。
床邊放了衣櫃,裏面有一些全新的換洗衣物。許文關上抽屜,走近窗邊,拉開窗簾,一望無際的天空映入眼底。
藍天白雲,風光正好。往下,是螞蟻一般的行人,汽車也跟小孩子的玩具差不多大小。許文目前位于高級公寓的最頂層。仿佛微風吹過都能感覺到搖晃。
這令他打消了沿窗戶爬下的幻想。
許文默默合上窗簾,有些喪氣地蹲下。
他從未想過,自己和洛莫會變成如今這種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