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終焉

“砰！”

不是槍聲。許文猛地把青年給摁倒在地，脊背與地板相撞, 發出駭人的震響。他趁機奪過對方手中的游戲機。洛莫竟然沒有反應過來。搶到手後, 許文飛快躍到床的另一側, 與之拉開距離, 開啓游戲。

他的手指已經放在“權杖”圖标上, 接下來的事不需一秒。但他還有些話想說。

“好吧, 我不應該浪費時間。但鑒于我們之後不知道隔多久才能見面，我還是想說——一直以來謝謝你，雖然你最後幹的事很混賬，不過我挺理解你的, 也沒有因此讨厭你。”

洛莫看着有些頹喪：“許文哥……”

許文嘆了一口氣：“認識這麽久，我們除了游戲也沒幹過別的吧？我一點兒也不了解你。所以你說的喜歡讓我有些困惑。我們還有時間的話……”

“許文哥……”洛莫表情悲傷，抓住胸口, 仿佛呼吸困難, “沒時間了, 我沒能阻止你。”

許文仿佛也被那悲痛感染。雖然不認同對方的所作所為，但至少洛莫是唯一一個為他着想的人。

“嗯, 我知道。”許文露出難看的笑容，“再見，洛莫。”

他按下圖标。

空間再次被黑暗浸染，點擊“制作副本”，消耗500積分後，他進入了純白空曠的空間。許文立于高臺之上，面前擺了一臺可以操作空間的機器, 與之前的景象相比毫無變化。

他看了一會兒機器，又擡頭朝半空呼喚一個名字。少頃，穆啓明的身影顯現，依然帶着那副欠揍的笑容：“真沒想到，我以為一輩子都見不着你了。”

“我說過，我要破壞這個游戲。”許文看着他，“上次動了一下這臺機器，空間便出現異狀，你也馬上出現了。說明，這玩意兒是游戲的核心吧？”

穆啓明笑而不語。

“十年前的我不可能想不到這個。之所以沒有破壞徹底，也許是忽略了一點——穆啓明，你的存在。”

“我？我只是為你服務的一個小人物而已，你是‘神’，即使現在要破壞游戲，我也沒權力阻止。”

許文并不聽他胡攪蠻纏：“十年前的游戲，是在你的控制下進行的？”

“怎麽會，我只是一個小人物罷了。”

見對方顧左右而言他，許文微皺眉：“神’的命令應該有效吧。”

穆啓明彎了彎眉眼：“呵，還真是活學活用。好吧，我承認。不過準确來說，我只是監管員，讓游戲進行下去的另有其人。”

“是誰。”

“唔，這并非你我可以讨論的話題，不過呢，我可以給你最後一個忠告。”

“……”

“既然你能來這，說明從洛莫那裏逃走——或是他妥協了吧。”

“然後？你要給我什麽忠告，上次說那麽多還不夠麽。我不會改變想法。”

“別急。”穆啓明笑，“如果聽完我的話你仍固執己見，接下來你想做什麽我都不會阻止你。”

許文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态。然而，接下來穆啓明的話，卻超出了他的想像。

正如人可以用文字或圖畫創造世界，對于那些故事而言，它們的創作者是立于另一個次元的存在。而這個游戲的創作者也是如此——這個世界的人類，不過是“它們”手中的玩具。

“你是想說我存在的這個世界都是別的東西構想出來的？”許文捏緊拳頭。他無法接受這個認知。

“不，這不太準确。我只是想表達你所對抗的‘未知’處于更高的位階，你無法打敗‘它們’。”

“別開玩笑了。”許文不願相信。

穆啓明“噗嗤”一下笑出來：“難不成你以為這種程度的‘程序’憑這個次元的人類做的出來？”

“……”說的沒錯。這種超現實的存在，的确超越現代科技太多。在那種敵人面前，他不過一個跳梁小醜。就像被捉入圓環的螞蟻，跋涉萬裏也找不到出口。

“為什麽，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哪有什麽目的，不過是無聊時的娛樂而已。”穆啓明雖笑容燦爛，說出口的話卻令人打了個寒顫。

許文心中的怒火愈甚，面上卻沉靜得可怕。就為那種無聊的理由，讓那麽多無辜的人陷入絕望，讓他們掙紮于生死之間。而令人悲哀的是，他即使知道了這個事實，卻無能無力。

“所以，即使你這次破壞了游戲，只要‘它們’願意，随時可以投放下一個‘程序’，說不定比現在的還要恐怖殘忍。你現在是‘神’，可以對游戲産生一定程度的影響。與其毀滅，倒不如嘗試改變它。”穆啓明笑容越深，聲音低沉，“你只是逃避問題的懦夫。”

與其毀滅，不如改變？許文現在有創造游戲的能力，也許可以增添一些和平的副本。而等他等級升的更高，說不定能做到更多事，比如取消積分與生命的聯系。

“……”許文深深吐出一口氣，“如果你早點跟我說，說不定我會被你糊弄。”

穆啓明依然在笑。

“既然‘它們’那麽厲害，那麽改變這個游戲也是随手之舉吧。而即使我做出了副本，游戲基數之大，産生作用的概率無限趨近于零。”許文的手撫到面板上，指尖傳來些微涼意，“我不能因為之後可能會發生的災難，而對眼前的災禍視而不見。我要做的、能做的始終就只有一件事，并且從不曾改變。”

說着，他在屏幕上畫了幾筆，憑空出現一只鐵錘、一把利刃。它們周身裹着白光，緩緩降落，一左一右落入許文手中。

許文掄起鐵錘，猛地砸向機器——！

“轟！”驚天動地的震響之後，機器自屏幕開始碎裂，如蛛網般漸漸蔓延全身。同時，空間閃爍搖晃，像是引發了十級地震。他沒有停手，又接着揮動第二下、第三下！

與此同時，身處其他副本的玩家也感受到了這一變化。腳下地面碎裂，不少NPC落入其中。

“怎麽回事！？”

“還有地震？這也太突然了吧！”

“難道又是bug嗎！”

許文停下，機器已經四分五裂，空間下起亮晶晶的雨，露出隐藏于背後的無盡黑暗。而穆啓明也正如他所言，靜靜地站在原地。他的身體也收到了影響，時隐時滅，五官在臉盤裏旋轉，已經錯亂。他頗顯失望地嘆了一口氣：“沒完沒了，我都看膩了。”

許文充耳不聞，一步步沿着逐漸消失的長梯走下去，直站到穆啓明面前。

“怎麽？”穆啓明的嘴巴移到了腦門上，“你要殺我？”

許文一刀刺向他，對方不躲不閃，刀刃插入腹部。沒有流血，觸感奇怪，好像刺進了空氣。

“哈哈，我又不是人，你怎麽可能殺掉我。”

“你說你是監管員，”許文淡淡道，“我破壞了核心，你卻也受到了影響，說明你并非游離于游戲之外，而是一體的。然後，我是‘神’。”他反手将刀刃指向自己。

穆啓明游刃有餘的态度消失了：“你不會以為自殺就夠了吧。”

“你說過，游戲被破壞的話我會死。我以為是‘游戲的毀滅’會導致我死亡，不過我想了一遍你說的話，覺得因果關系錯了。不是‘游戲的毀滅導致我死亡’，而是‘只有我死了’，游戲才能毀滅。十年前的我沒有想到這點，所以游戲沒有被徹底破壞。”

穆啓明漂至左額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勾起嘴角：“哼，不錯嘛。你說的沒錯。準确來說，我就是游戲本身。你剛才破壞了我的本體，我想我也撐不了多久了。”他湊近男人耳旁，輕聲道，“一個世界的能量只足以支撐一個程序。‘它們’看這麽久已經厭倦了，期待下一個游戲吧。”

他退後，想看男人動搖的表情，卻沒能如願。許文只是冷冷地注視他。穆啓明頗感無聊地嘆息，身體化為粉塵，随風而去。崩壞仍在繼續，現在，這個孤獨的空間只剩許文一人了。

那家夥是故意的。

穆啓明在最後關頭說這種事，無非是想讓他覺得一直以來的努力只是白費，這個結局不過是“它們”的劇本。

可那又怎樣，他早受夠被人當猴耍。

至少現在，讓一切都結束吧。

許文雙手用力，帶着冷意的刀尖刺進脖頸。他沒有流血，反而同穆啓明一樣，身體開始一點兒點兒分解，從頭部，到上身，最後是雙腳。

最終，空間的最後一點光明消失，一切歸于黑暗。

另一邊，許多玩家被從副本裏彈出來，卻沒收到熟悉的通知。想再點入app，卻怎麽也找不到。起初無法删除的病毒軟件，竟同從沒出現過一樣，沒留下半點兒蹤跡。

公寓樓外，何騰飛看了眼手機：“成了。”

“老大？”

“雖然挺有趣的，不過以後可以不用進游戲了，專注組的發展吧。”

“是！”

黑色汽車緩緩駛離高樓，一如它出現時那般神不知鬼不覺。

高樓內，許文沉睡的身體被移動到床上。洛莫坐在一旁，緊握男人雙手，眼睜睜看着游戲機化為顆粒隐入空中。然而，男人卻沒有清醒的預兆。

“許文哥？”洛莫輕喚對方名字，随後腦門抵上那只緊握的手，感受着溫度一點兒一點兒散去。擡眼，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張平靜的睡顏。

“……許文哥。”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差不多就是這樣啦，該解釋的東西應該都解釋清楚了吧？

結果到最後許文和洛莫的感情并沒有怎麽發展orz實在是感情線苦手，

明天大概還有一點兒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