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勾結
江離舟聽見躁動趕緊翻身起來,出了房門看見許陵那幾個也剛探出頭。見着江離舟,許陵記吃不記打地竄了過來:“師兄,這是怎麽回事?哎對了,你到底被那妖怪叼哪裏去了,整整一夜呢。”
江離舟心裏煩着,揮揮手示意他閉嘴:“去後山看看。”
這次不是走的小道,是跟着人群,從山腰拾階而上,又從林徑穿過,方抵達後山臨海處。
許陵頗為得意地數落道:“這還沒我那小路走得快呢。”
江離舟哼了一聲,不冷不熱地諷刺他:“是快,我們差點一去不回,直接孟婆橋再會。”
許陵讷讷地小聲咕囔了兩句,自知理虧也就沒再回嘴。
等拐進後山,見着都是佛門的師父們整齊排列在海岸邊盤腿而坐,誦讀着繁雜的經文,深沉的誦經聲在海岸邊徘徊萦繞,就像清晨敲響的鐘聲,肅穆中又帶着不動聲色的威壓。
近海處的海浪開始翻滾,不像是海水的掀起又落下,更像是雪白的魚腹被層層剝開,露出一股子狠厲的勁兒來。
江離舟不懂經文,但是總覺得這莊重的經文裏帶着不顯山不露水的細碎殺意。
“不太對啊……”時歡若有所思地低聲說了一句,“這經文……好像不屬佛門啊……”
江離舟伸手示意他過來:“你還懂經?說來聽聽。”
時歡走過來,又看了看和尚堆,遲疑地開口:“知道的不多,只是這個我好像在哪裏聽過,但是絕對不應該出現在佛門才對。”
江離舟盯着翻滾得越發洶湧的海浪,竟然讀出了些許痛苦掙紮的感覺。他想了一下,又轉頭看時歡:“現在有辦法查一下嗎?”
時歡有點為難地皺着眉:“這個……當時我也是聽的聲音,如果是文書的話,還可以讓時簽幫我查,但是聲音……還是讓我回憶一下吧。”
這時候一個大和尚走了過來,對着外來幾派彙集過來的人群合掌致意,緩緩開口:“後海有妖孽躁動,我們正在設法鎮壓,請各位師侄回到住處安心休整,請勿憂心。”
人家都開口趕人了,他們也不好繼續留在這兒,在回程的路上,江離舟總覺得不對勁,按他昨夜的所見所聞,這片海域底下應該是以那個蒼錦為首的鲛人族群,看起來絕不是什麽窮兇極惡的妖。昨天他才造訪,今天就妖孽躁動,這巧合總讓人覺得哪裏怪怪的。
想到昨日的事情,江離舟突然想起來林清和應該和那個蒼錦認識,柳暗花明地沖他們幾個招手:“臨雲山的那位……”話剛開了個頭,那件倒黴事兒也一股腦湧了上來,搞得他突然就卡了殼:“算了,沒什麽。”
時運伸頭問:“臨雲山君?他怎麽了?難不成他知道?”
江離舟暴躁地一擺手:“說了沒什麽。”他有點不痛快地心想,有什麽現在也找不着他,就沒見過這麽慫的流氓。
但是就這麽幹看着也不是辦法,江離舟也沒打算就這麽回去,再過兩天就是秋狝集會,按照這些年的舊俗,狩獵對象絕不會是一點兒靈根都沒有的俗物。可以是林間修成精的走獸,還有天上飛的,海裏游的,只要東道主的理由充分正當,但凡能入眼的小妖小怪都可以是捕獵的對象。
上次春蒐就是和個大精怪交了手,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些獵物也并非都是該死的,不過是沒有自保的能力,才無法決斷自己的去處。江離舟向來不喜歡這種毫無意義的獵殺,神霄派也極少舉辦這種有損因果的狩獵集會,而幾年前的春蒐也是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才會出現。
眼下那片被佛門嚴肅對待的海域,好像也是被劃入了秋狝的範圍內,當時他海底一夜游的時候正好什麽也看不見,但是那個鲛人族族長感覺不是什麽軟弱好欺辱的角色,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才會落到這步田地。
說起鲛人,他就想起來蒼錦要給他看的東西,鲛人族都岌岌可危了,她怎麽還那麽執着于給他看什麽山谷村落。
“所以……”江離舟又忍不住有了那個猜想,“這也……太不可思議了……不對啊,據說黎崇在當年的那場大戰裏神魂消隕,這不是死的連渣都不剩了嗎?”
他越想越焦躁,索性把這些破事兒抛開,專心致志地研究起繞過那些和尚的路線:“如果從上次那條小道進去,正好在他們側後方,不知道能發現什麽,先過去看看。”
雖然那條路只走了一次,但還是沒什麽障礙的轉到了後山,他斂去氣息輕巧地躲在低矮山體的岩石後面,從這個方向正好可以看見海岸邊拐角的湍急處。陽光照射在海面上,反射出星星點點的紅光。
“紅光?”江離舟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想看的更清楚些,卻突然聽見有人走過來的聲音,就慌忙屏息用障眼法隐去了身形。
“你們在幹什麽?不是說好不動他們的嗎?這是背信棄義!”一個激動的年輕聲音率先沖進了江離舟的耳朵裏。
“先別這麽激動,”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中幾乎沒有任何波動,“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被劃入狩獵區域,他們遲早都會死。”
年輕人氣得直哆嗦:“明明不是這麽說的!你們……你們不怕蒼錦回來,她不會放過你們的!”
年長的笑了兩聲,這笑聲也和他說話的語氣一樣,沒有任何情感上的起伏:“她回不來了。蒼錦本來不用這麽早死的,但她實在是太不老實了。”
年輕人狠狠拂袖:“鲛人族守護臺淮千餘年,佛門卻恩将仇報,倒戈相向!你這是在毀先祖基業!”
那年長者不以為然地開口:“哪個先祖?黎崇嗎?你是不是太高看他了?他留下蒼錦本就是為了掌控佛門,人都死了那麽多年了,為何世人還将他奉為不二的神明,他不過是勾陳座下的一條狗,四禦都已歸于虛無,上古神明早已隕滅,這世間,早該改天換地——蕭師侄,還記得你說過什麽嗎?你自己說的,世道不公,神明無眼。記住,神明,是不會對弱者睜眼的。”
年輕人嘴唇顫抖着,最後還是強撐着開口:“與大道相背而行,不會有好下場的。”
年長者再次發笑,這次的笑聲裏帶着明顯的嘲弄,一字一頓道:“何為大道?”說完就大笑着離去了。
江離舟确認那年輕人也離開了,才解除了障眼法,心裏有了一點猜想:“蕭?難道是劍宗的人?劍宗何時與佛門糾纏不清了?”
“什麽人在那?”江離舟正要再去細看一下剛剛的紅光,一個粗犷的男聲突然出現在他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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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和:我那不是慫!是為愛盲目!
江離舟:跑的是挺快
林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