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禍心
江離舟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他心裏有數,至于他聽到的那番對話,估計林清和知道的比他還多,就沒再多說什麽。
大概是蒼錦這事兒實在太嚴重,江離舟随他折返臺淮山的一路上都沒見他怎麽張口,兩人頭一次同行得如此沉默寡言。
終于抵達臺淮山的時候,已經錯過了午飯的飯點,江離舟不免有些擔憂後山的狀況,卻見林清和直沖着大殿去了,江離舟頓時了然,就又從小道穿過去,溜到了後山去。
林清和拐進大殿的側門,看見一個和尚跪坐在佛像前,就停在那裏,默不作聲地聽他念經。
過了許久,和尚的經文似乎終于念完了,頭也不回地開口說道:“山君怎麽有空來我們這小廟作客。”
林清和低笑:“空青大師手眼通天,再不來拜訪,不是顯得我們禮數不周。”
空青緩緩起身,撚着佛珠走到他跟前,向他合掌致意:“阿彌陀佛,山君這話可是折煞貧僧了。看來山君此次前來,并不是為了找貧僧喝茶啊。”
林清和冷哼一聲,轉身在一側的椅子上坐下,手指輕輕敲擊着木制的扶手,涼飕飕地開口說道:“大師的茶我可不敢喝,佛門可真是今非昔比啊,今天鏟了海裏的小魚,明日就要殺光山上的野獸了吧。”
空青聽着他言辭刻薄也沒有什麽反應,不緊不慢地接話:“我佛慈悲。殺生有違天道,出家人只是為安寧世間出一份綿薄之力,而降妖除魔本就是是三派的意義所在,山君大人又何出此言呢?”
林清和站起身:“那就勞煩大師陪我走一趟後山,讓本君看看,慈悲為懷的出家人,除的什麽魔,又衛的什麽道。”
空青低念了一聲佛號:“當然可以,山君這邊請。”
江離舟潛入後山,竟見海水上已有漂浮的血跡,再看那片紅光已然弱了不少,江離舟不由得猜想:“難道那東西不是禁锢他們的,反而是用來保護他們的嗎?”
一只傳音鳥撲索索地落在他肩膀上,許陵的聲音咋咋呼呼地傳出來:“師兄,時運說這是九黎族的東西,千年前就失傳了,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只能等回明燭山再細查。”
江離舟把傳音鳥輕輕一握,那東西就化成飛灰無影無蹤了。他最近不太能聽見九黎相關的事情,一聽到就覺得心裏痛快不起來,他撚了撚挂在竹棍上的醜石頭,心想:“最近是怎麽回事兒,幹什麽都避不過九黎族,到底有什麽是我沒弄清楚的。”
正想着,看見底下念了半天經的和尚都站起了身,自動分開一條通道肅立在兩旁。林清和快步向海邊走去,跟在他身後過來的和尚倒是走得不緊不慢。
他站在海邊,漠然地往海水裏看了一眼,轉過身冷聲問道:“不知道哪位給我解釋一下,這麽大陣仗是幹什麽呢?”
和尚堆裏靜默了幾秒,一個看着稍年長些的上前半步,微微低頭道:“阿彌陀佛,山君莫要見怪,這片海域一直被蒼錦仙人一族守護,千年來平安無波,只是昨日卻鬧了妖怪,鬧得驚天動地,又因為明燭山與琪琳山的師侄都在,恐又生變,這才作法鎮壓。”
林清和一下就明白了所謂的妖怪是怎麽回事,不動聲色地往江離舟的藏身處瞄了一眼,複淡然道:“那敢問,昨日的妖怪是殺人了,還是劫色了,竟然讓貴派這般驚慌失措,如臨大敵?”
江離舟看見他往這兒投過來的視線,笑了一聲:“眼還挺尖。”
那和尚又說:“關系到其他兩派,我們不能不重視,總要防患于未然。”
江離舟聽這和尚道貌岸然的說辭,諷刺地哼了一聲,又突然想起來,今天他聽到的對話裏面那個年長者的聲音,和這個和尚實在是太像了,但是他還不能完全确定那就是同一個人,就放輕了呼吸仔細聽他們說話。
林清和笑了笑,繼續說道:“所以神族遺将也要為你們的防患未然獻祭了?”
那和尚正想說什麽,被一聲佛號打斷了,空青緩步走上前來,緩聲說道:“山君不必動怒,叫他們退下就好。”
林清和走到空青身側,輕聲說:“蒼錦死不了,你就老老實實待着吧。”說完随意地抖了抖衣袖,就離開了。
江離舟聽不見林清和最後在那和尚耳邊說了什麽,只能看見那個叫空青的和尚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向着林清和離開的背影微微低頭致意。
江離舟看着這些人都慢慢地往外退,又在石頭後面蹲下/身,準備他們走幹淨了再出來,剛轉過身,就和林清和撞了個對臉。
江離舟往後踉跄了一下:“從哪冒出來的?”
林清和捏住他手腕:“帶你出去。”
江離舟好笑地看着他:“你以為我是怎麽進來的。”
林清和拉着他站起來,扭過臉:“帶你光明正大地出去。”說着又轉回來看着他,補充道:“我的私心。”說完就拉着他禦風越海,江離舟恍惚間覺得揣在懷裏的尚聽似乎熱了一下,就伸手把它摸出來,這才發現是那串石頭吊墜在發燙。
林清和見他盯着那吊墜半天不說話,眼神不自然地從他手上掠過,說:“怎麽不問我帶你去哪。”
江離舟把尚聽揣回去:“無塵谷。”
林清和戲谑地笑說:“真是心有靈犀呢小道長。”
江離舟沒忍住笑了一聲,無奈道:“終于正常了。”
林清和低聲笑道:“畢竟理虧,怕道長怪罪,這才害怕得不行。”雖然說得吊兒郎當,卻真的是他這些天為數不多的心裏話。
江離舟頭也不擡地把他湊過來的臉拍開,故意不耐煩地說道:“知道自己理虧倒也是個進步——別貧嘴,就到了。”
他們還沒進屋,江離舟就聞到了藥草香,對着林清和微微歪頭:“有人來了?”
林清和點頭:“進去看看。”
裏頭一個瘦高男子站在蒼錦床前,他穿着極樸素的布衣,正在整理他的藥箱,看見他們過來,随意地點了點頭,開口說道:“那毒看着兇險,只是制毒的人怕是功夫不到家,修養一陣子就差不多了,藥放在桌子上,每日煎一副,我看二位估計做不來,留個丫頭照顧她,我就先走了。”
那人說完就走,半句客套話都沒有。
林清和把桌子上的藥掂起來看了看,說:“那位是當代聖手夏天無,能從閻王手裏搶人。”
江離舟了然地點了點頭,随口道:“你打算怎麽辦?”
林清和把藥包放回去,不悅地抿了抿嘴:“他們過于放肆了,還沒到改天換地的時候。”
江離舟招招手,示意他出來說話。
直到兩人坐在了庭院的石桌旁,江離舟才又開口:“默泉最近還好嗎?”
林清和垂着眼,聲音淡淡的:“暫時沒有異常。”
江離舟揉了揉眉心,猶豫了一下說:“那個……張寧修,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消息了?”
林清和猛地擡眼看他,眉心的霧藍色圖騰乍亮,沉聲問:“怎麽了?”
江離舟擡眼就看見他這副樣子,就像渾身炸毛的貓,情不自禁往後仰了一下:“嘶,我就随便問問,你別……”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後院傳來一聲爆破的轟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