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山路
林清和心滿意足地抱着他要睡回籠覺,絲毫沒介意被罵蠢的事情。
江離舟被他一通折騰,身子乏的厲害,但是又睡不着,就開始一件件地跟他算:“你昨天是不是又綁我手了,你看我手腕,還有我這兒怎麽青了。”
林清和馬上澄清:“我沒有,是你張牙舞爪地撩撥我,我只是捏了兩下。”
江離舟剛剛被他要挾的火氣還沒散,就想着法地找茬,林清和趕緊鑽他懷裏道歉:“別生氣了,以後不敢了。”
江離舟一口心氣堵着,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覺得再計較顯得自己很小氣,但頭一次被人這樣拿捏,心裏十萬分的不舒服。
林清和又親昵地蹭了蹭他,讨好地去給他揉腰,見他眼角眉梢都挂着不爽,又說:“我的小道長真好看,一時沒忍住,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計較了。”
江離舟被他這狗腿的樣子逗得笑了一聲:“行了,閉嘴。”
林清和從善如流地應了一聲:“好嘞。”
到底這覺也沒補成,等起床整理好,連午飯都已經誤了。
江離舟去廚房把留着的飯菜熱了熱,拿回房裏一邊吃,一邊聽林清和說蒼錦帶回來的消息。
江離舟只點頭:“遲早的事,也不用太緊張。”
林清和看着他沒說話。
江離舟又說:“既然弄清楚了那毒,想想哪裏會先遭殃吧。”
林清和說:“還記得當初那個季鶴,為什麽會對琉璃鎮下手嗎?”
江離舟含糊地說:“藏書閣頂層——”他擡起頭,“裏面是什麽,你好像一直沒告訴我。”
林清和垂眼:“你的神識,我分了三份藏着,現在只剩一份沒有還給你了。”
江離舟點點頭,不甚在意:“放你那也行,沒什麽差別。”
江離舟突然想起了什麽,又說:“還記得我在千燈鎮說,似乎感覺到我自己嗎?”
林清和點點頭。
江離舟說:“估計那東西就在附近,他想逃出默泉,必然要經過我的神封,那可是神魂融出來的,就算他只有一縷殘魂出逃,也得被我的封印燙個印子。”
林清和心情複雜地看他:“你能不能……不要用驕傲的口吻說出來這種事。”
江離舟反應了一下,沖他笑了笑:“不會有第二次了,我舍不得。”
林清和想了想:“你在臺淮恢複記憶,是因為中了他的蠱蟲?”
江離舟點頭,把盤子裏的牛肉喂他嘴裏:“你嘗嘗這個。”
林清和咽下去又說:“明明那蠱蟲是讓最恐怖的事情無限放大,可你為什麽……”
江離舟笑着打岔,又喂他一口:“以後你也試着嘗嘗凡間的東西,好吃的還是很多的。”
林清和知情知意地沒往下說,對于他來說,黎崇就是一切,恨他怨他到底不過是愛過頭而生了憂怖,而對于黎崇本人來說,過往種種無不悔恨無不恐懼麽?
林清和伸手捋他的頭發,半掩的房門猛地被推開,許陵大呼小叫地闖進來:“師兄,又……”
他盯着林清和放在他師兄臉上的手,默默轉了個身:“師兄,你自己沒關門,可不怪我。”
江離舟把他手揮開:“怎麽了?”
許陵這才把話接上:“山下又出事了,通往明燭山的那條道被炸斷了。”
江離舟站起身:“什麽時候?”
許陵說:“就剛剛有個師弟下山,發現炸斷了,估計是昨天晚上。”
江離舟側頭問林清和:“昨天晚上?看見了嗎?”
林清和一本正經:“我走的窗。”
許陵差點吐血。
江離舟帶着幾個師弟去查看,林清和也回了臨雲山。
明燭山下山的路只有一條,由于山體陡峭且高,這條路也險峻,這下被從當中炸斷,像是山路被驚雷劈斷一般。
如果能禦劍自然是問題不大,但是下山采買的都是入門不久的新師弟,倒不是說師弟要伺候師兄,只是明燭山的習俗如此,走一趟山路也算是入門歷練的一種,有膽小的入門幾個月都不敢走下山的路。
江離舟禦劍在上空轉了幾圈,實在不明白炸斷這路的用意何在,攔住一些不會禦劍的小孩有什麽用。
許陵跟上來:“師兄,看出來什麽了嗎?”
江離舟點點頭:“估計是吃飽了撐的。”
許陵:“那怎麽辦,還管不管?”
江離舟笑:“管啊——你帶着人,把這條路整修整修,快到小年了,不能耽誤大家回家。”
許陵悲慘地叫了一聲:“師兄!我恐高!我不要!”
江離舟悠悠地出現在他身後:“喲,入門幾年了?還恐高?你禦劍怎麽不恐高?”
許陵吓了一跳,差點從劍上摔下來:“多少年沒用腳走過這條路了,那我也害怕啊!”
江離舟哦了一聲:“克服克服。”
許陵欲哭無淚,那條山路不同于別的,所有仙法在踏上它時無一能派上用場,而這些修道術習仙法的修士,想修好一條山路還真只能手挑肩扛的做苦力。
眼看已經是臘月中旬,明燭山上也不全是為求道成仙來的,很多半途想家就還了俗的,如今的道門管制與以前相比總是松散了許多,只因為太平之态恒久,那些擔驚受怕、不得安寝的早已化為一捧黃土,現在的人都是過慣了清平日子的。
很多弟子都是家裏稍微富貴些,送來磨練心性的,許陵就是其中最為典型的例子。
許家倒也不是富甲一方的地主富紳,家住的小城不在江南也不在富裕的長安,在西北的商路上也算是小有所成,上下幾十口都過的寬裕,經營幾家絲綢鋪子,安生歲月裏但凡懂得經營,商賈的利自然少不了。
而近些年進的新弟子什麽樣的出身都有,不過入了道門也就不論出身了,只是年紀小的家人尚且健全,年底回家都是掌門默許的,也就沒什麽奇怪。
明燭山到底是上古仙山,也不是想來都能來,來這兒求道的大多都是有些仙緣,不然明燭山和菜市場還有什麽區別。
但有仙緣也不代表就能飛升成仙,成長之路險且長,全在個人造化如何,旁人給的不過一塊敲門磚,至于能進什麽樣的境,修什麽樣的道,還是要自己抉擇的。
江離舟正要回去,突然看見山底下似乎躺了個人,就靠近了去看看。
那人血肉模糊,渾身都被血水浸透了,顯出僵硬的黑色來。
江離舟蹲下 身子去探他的鼻息,所幸人還有一口氣。他越看越覺得眼熟,先把他帶回了明燭山。
他叫了兩個師弟給那人清洗傷口,又叫時歡照看着,就先報給了顏鐘。
他回來後那人已經被上好藥換了一身幹淨衣服。
江離舟這才認出來,那人不就是幽州的那個百曉生嗎。
他招手讓時歡過來,悄聲問他:“他身上都是什麽傷?”
時歡說:“感覺什麽傷都有,刀劍傷的,野獸撓的,還有估計是摔了擦破的皮,竟然沒死也是驚人了。”
江離舟想了想,說:“你這兩天別的事先擱擱,把這位先生照看好,人醒了馬上來通知我。”
時歡點頭,沒忍住問了一句:“師兄,你認識嗎?”
江離舟笑着點點頭:“可是幫了大忙的人。”
時歡覺得他笑得奇怪,但也沒再問,只是仔細照看着。
那百曉生昏迷了三天,終于在第四天傍晚幽幽轉醒,醒來就神情驚懼地要見江道長。
江離舟的眼睛已經越發看不清了,就站的遠些聽他說話。
那百曉生說話颠來倒去,像是受了很大的驚吓,半天也沒說清楚他的遭遇。
江離舟已經很不耐煩了,揮揮手示意他冷靜:“先生不用害怕,你在明燭山上,誰也傷不了你。”
那百曉生眼睛空洞地瞪了一會兒,才沙啞着嗓子說:“能……給我一杯水嗎?”
時歡馬上給他拿了水,百曉生顫顫巍巍地喝完了茶,才瞪着眼睛驚懼地說:“那個臺淮山裏,有妖怪!”
江離舟見怪不怪地盯着他:“說點我不知道的。”
百曉生似乎驚恐至極,手裏的瓷杯都滾到了地上:“那個老和尚!我認識他好多年了!他竟然他竟然……”
江離舟眯眼看他:“他是妖怪,然後呢?”
百曉生抓自己的頭發,吼道:“我早就說過了!亂力怪神不能妄言!”
江離舟特別想把他敲暈,但只是揉了揉太陽xue,說:“你看見什麽了?”
百曉生瑟瑟抖着:“那個老和尚在江南!他去了江南!還有一個無臉人!”
江離舟瞬間站直了身子:“什麽無臉人?”
百曉生看着他突然大笑起來,指着他說:“你也緊張了,你也怕那個無臉的怪物!”
江離舟哧笑:“放屁——接着說。”
百曉生指着他的臉笑了很久,才說:“他們要殺我!他們要霸占——”他說着在自己身上亂摸了幾下,“他們要霸占我的肉身!要我把魂魄獻給他們!我才不答應!”
江離舟牙疼似的嘶了一聲:“行我知道了,那你說說你怎麽來到明燭山的?”
百曉生抱着頭:“我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你的!”
江離舟又笑:“找我?幹什麽?”
百曉生揉着自己已經夠亂的頭發,笑的有些發狂:“來求救啊。”
江離舟皺了皺眉,示意時歡跟他出來,出去關好門,江離舟才說:“這間屋子我會設結界,你們沒事最好離他遠點,等他傷好一點了就把他送走,不要聽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