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疑窦
只是那小貓根本什麽都不懂,夏天無這種他鄉遇故知的心情這小貓妖一點也體會不到,只是傻樂:“那我和這位神醫是老鄉!那我以後是不是也能當神醫?”
夏天無有種一腔熱望東流水的感覺,終于感覺到裕聆對于他再特殊,也不過是過往史書浩渺的一筆,至于過往都留下了什麽,又有什麽淵源,都不太重要了。
不過細辛既然能感知到江離舟身上神魂的缺失,說不定還真能幫上忙。
那個自稱巫森的男人近些日子看起來越發不好,夏天無幾乎寸步不離地替他診治,但看起來也沒能改變什麽。
夏天無已經明确表示真的無從下手了,江離舟還是去看了看他,隔着幾步遠問他:“你認識我嗎?”
巫森的神色衰敗得厲害,俨然一副垂死之态,只是看着他,半晌才莫名其妙地說:“小心一點吧。”
江離舟皺眉:“你指什麽?”
巫森滿臉冷漠,說出來的話也沒有什麽感情色彩:“你們不是覺得情勢一片大好嗎?贏勾是什麽人,他壓根沒想過和你們争什麽。”
江離舟神色變了變,站直了身,語氣仍然輕佻:“他大張旗鼓這麽久,難道就是來找我們逗悶子?”
巫森神情不變:“信不信在你,我是将死之人,被他擺了一道,心裏不甘罷了。”
江離舟挑眉:“你應該知道,那個井惜,是我們殺掉的,你要尋仇也應該找我們吧。”
巫森神态輕蔑:“若不是我們受了重傷,就憑你們也殺不了她。”
江離舟也不怎麽介意他的無禮,但語氣冷了冷:“你們就因為這個藏在萬寧樓裏濫殺無辜?”
巫森擡眼看他:“你以為我有別的選擇嗎?”
江離舟冷笑:“聽起來他們很該死。”
巫森似乎沒有什麽精氣神,語氣越發不耐煩:“你現在也可以殺了我,何必廢話。”
江離舟手裏猝然湧了一團火,梗在他的脖頸前,嗤笑:“你橫豎活不長,當初救你也不過是因為我那些小師弟心腸好,我就想知道,你們綁那些姑娘幹了什麽?反正你也沒什麽日子了,不會還要藏着掖着吧。”
巫森換了個姿勢躺了下去,根本不忌憚他,只說:“我沒打算隐瞞,就憑你們救了我的命,我也沒有隐瞞的理由。”
江離舟收了手,覺得這人跟他以前了解的不太一樣,看着他說:“那你說。”
巫森語氣飄忽:“抓的那些人,煉了藥,是贏勾的藥,不是我們的,後來我們被弭阆重傷,不得不躲起來療傷,這才對那些姑娘家下手,若不是井惜連人形都維持不住,我們哪至于淪落至此。”
想來像他們這種能力滔天的大魔,竟以陰毒手段殘害柔弱的姑娘家,倒也真是像無計可施後逼出來的窮途末路。
江離舟卻并不覺得他們可憐,也沒有多餘的同情分給他,再無計可施,用殘害別人的手段來續自己的命,都是罪無可赦。
巫森并不覺得這是一種罪過,頂多覺得自己淪落此境十分掉臉罷了,他再冷血麻木,也知道現在自己能開口說話也是托了這些他瞧不起的修士的福,更何況——
“贏勾騙了我們。”
“什麽意思?”
“我們被他當成器皿,養命的器皿,就算弭阆不動手,我們遲早也會妖氣衰竭而死,只是傷勢讓我們的死期提前了。”
江離舟還是無法全然信他:“你們做了多久的器皿?”
巫森冷淡地看他:“不知道,發現的時候已經無力回天了,只知道妖力在瘋狂倒流。”
江離舟盯着他沒說話。
巫森也沒開口,像是沒他這個人似的。
屋子裏沉默了許久,江離舟又問:“你說被當成器皿,他又是怎麽做到的?”
巫森又露出諷刺的笑:“我們這些昔日跟着他的人裏,只有弭阆沒中招,那個老東西在南疆待過很長時間,八成是偷學來的奇門異術。”
江離舟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在南疆幹什麽?”
巫森嘶啞地笑了一聲:“他說在那裏遇上一個腦子不太好的小姑娘,給他治好了傷,還給他生了個兒子。”
江離舟太陽xue突突地跳:“那兒子呢?”
巫森一臉嫌惡:“扔了——說是那女人發現他的身份了,要殺他,他就帶着小孩逃出來了,孩子扔在半路上了,他說小孩哭個不停,讓人煩。”
江離舟被這種荒謬的爹驚住了:“那他不想要還帶孩子出來?”
巫森不耐煩:“反正留在南疆那瘋女人也會殺了他,橫豎都得死,帶不帶出來有什麽區別。”
江離舟揉了揉頭:“那個女人是左丘家的家主?”
巫森阖了眼:“不知道。”
江離舟心情有些暴躁:“除了這些,還有別的嗎?比如說左丘到底是什麽情況?”
巫森看他一眼:“又不是我去過南疆,你應該去問問那個老東西。”
江離舟原地轉了幾圈,才把亂七八糟的思緒捋順,說:“回到剛剛的話題,弭阆用從南疆學到的秘術,教贏勾把你們做成了器皿?那你知道到底是通過什麽辦法做到的?”
巫森眼皮也沒動一下:“這個你也應該去問弭阆。”
江離舟心裏直跳,總覺得有什麽不太好的事情要破土而出了。
他剛從巫森的房裏出來,一個弟子用帕子裹着,遞上來一片鐵刃:“江師兄,這是被人射在城樓邊上,時運師兄說可能是傳信的東西,叫我拿來給你瞧瞧。”
江離舟接過來,揮揮手讓他走了。
江離舟拿回去來來回回研究了幾遍,突然瞥到懷裏的尚聽,福至心靈地點了火,鐵刃被火光擦過時登時出現了一些奇特的凹陷。
他又細細擦拭了一遭,這才看見竟然還真是一封信——如果算的話。
江離舟神色奇妙地看完了上面的字,要是前幾天他還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塊廢鐵扔出去,現在反而認真地想了又想——是弭阆送來的。
江離舟不怎麽擔心巫森騙他,反正巫森不管說沒說實話,這些事情終歸還是落在弭阆身上的。
但他一直有些惴惴不安,還是非常在意巫森所說的“器皿”,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們利用到這個份上,那別人呢?
他想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個手段簡直匪夷所思,他們現在連贏勾到底是怎麽逃出默泉的都弄不清楚,實在是……非常不妙。
所以他決定去見一見弭阆。
江離舟還是想知會林清和一聲,畢竟弭阆這人他也不算了解,以前也沒少吃他的虧。
他找了幾遭沒找到人,半天才在湖邊及腰深的草叢裏感受他的氣息。
江離舟撥開草叢去拉他:“你藏在這裏幹嘛?”
林清和斜靠在一旁的樹幹上,頭頂落了幾片新葉都沒察覺到,聽見他的聲音才緩緩睜眼,聲音倦懶,伸手讓他過來:“睡着了。”
江離舟看着好笑:“怎麽回事,返璞歸真了?怎麽像山間小獸……”
他說着突然剎住了,林清和把他拽到懷裏,奇怪地問他:“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江離舟臉色瞬間不好看起來,擡手給他搭脈:“你哪裏不舒服嗎?怎麽在外面睡着了?”
林清和眨眨眼:“怎麽表情這麽嚴肅——說來還不是怪你,你什麽東西都放在房裏,總有人要來找東西,看見我像家雞見了黃鼠狼,我這不是讓你的師弟們眼前清淨一會兒。”
江離舟看他脈象沒什麽異常,這才松了一口氣,坐在他身邊,幫他把頭頂的落葉摘了下來:“東西太雜了,要是挪又得浪費大半天,只能委屈委屈大人了。”
林清和嘆口氣,湊近說:“只是這些瑣事幫不上你的忙,看着你忙,心裏也着急。”
江離舟笑:“大人的作用要放在後面顯露,我們的秘密武器不能讓外人偷看去了。”
林清和伸手捧他的臉,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耳朵,又粘膩地順着他的下颌線蹭過來,半埋怨地說:“讓我親一下,這些天人影都看不見。”
江離舟攬上他,低笑:“這你還要征求我的意見?”
林清和笑了笑:“通知你。”
說着就吻了上去,山君大人像是頭一遭親吻似的,嘴上毫無章法,卻又小心翼翼的,時不時停下來蹭蹭他的鼻尖,親昵得不行。
江離舟被他親的想笑,幹脆按住他讓他專心把這個吻接完。
吻罷,林清和還在他臉上身上蹭來蹭去,江離舟摸着他的腦袋笑說:“大人真會找地方,是踩過點了?”
林清和擡頭看他,一臉無辜:“我頭一次——對了,你特意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江離舟這才想起來正事,自嘲地笑笑,捏了捏他的臉:“美色誤事——是有事來着,弭阆約我今晚出城見他,我想去看看。”
林清和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行!晚上本來就看不見,誰知道他要幹什麽。”
江離舟把知道的信息揀緊要的說了說,後又補充了一句:“你跟我一起去,行不行?”
林清和緩緩把手從他肩膀上移下來,又緊緊地拉着他的手,神色有點緊繃,半天沒說話。
江離舟又安撫地揉了揉他的頭發:“不用怕,我會注意的。”
林清和想着那天失控還是心有餘悸,這會兒突然想起來自己心魔已除,還有什麽好怕的,又放緩了語氣:“好,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