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Liber Novu
西蒙回到房間,看了看時間,11點多。
他拿出手機,給家裏打了個跨國電話。
意大利此時正值下午,多雲的陰天,飄着點兒小雪。
外面天寒地凍,家裏別墅一樓下午茶廳的落地窗前,圍着坐了好幾個中年女性。
西蒙媽媽是個閑的發愁的家庭主婦,此時正說着一口流利的混合口音英語,跟小姐妹們喝着下午茶。
當年西蒙是在華國出生,國籍就順便落到了出生地國家。
不過家裏人對西蒙的國籍其實沒多大意見。
西蒙的媽媽是華國人,父親只能算是土生土長的意大利人,但不是純種意大利人。父親祖上幾代混血很多,他的母親、祖母、曾祖母全部來自不同的國家。
家族裏偶爾搞個家庭聚會,各種語言四處亂竄,跟開國際會議似的。
手機對面,幽緩的音樂聲伴随着他母親輕松随意的說話聲:“哦,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西蒙如實回答:“我三天後回家。”
西蒙媽媽帶着些開心:“回來什麽事?”
西蒙:“青梅的事。”
對面沒急着說話,停頓了好幾秒。西蒙的媽媽眼神往左邊看,那裏坐着青梅的母親。
兩家不但住得近,也是處了很多年的商業夥伴和可靠的朋友。
她壓低了聲音:“她爸媽知道嗎?”
西蒙:“知道,已經說了。”
西蒙媽媽松了口氣:“行吧。情況怎樣?”
西蒙黑眸幽深:“青梅……她……”
西蒙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和青梅的事父母管得很少。
不過他欲言又止的态度已經足夠。
“哎,”西蒙媽媽嘆口氣,當着青梅媽媽的面,不想對這個話題展開深入讨論。于是她話鋒一轉,“你呢?情況怎樣?沒給我帶個媳婦回來?”
西蒙轉身,瞥到垃圾桶那一堆打包盒子和袋子。這讓他想到唐濟傻不拉幾給他帶晚餐的躍躍欲試又帶着點小心翼翼的模樣,不自覺嘴角上揚。
他想了想,直接說:“我有男朋友了。”
西蒙媽媽:“……”
大概是西蒙媽媽臉上的顏色有點精彩,周圍好幾個小姐妹圍上來問她發生了什麽事。
她起先是皺眉,接着是一副了然的模樣,然後又略有點不爽,最後拉平嘴角将所有的情緒掩蓋下來。
一手指着電話,一邊對着小姐妹們說:“我兒子正跟我出櫃呢。”
小姐妹們:“!!!”
那邊:哎喲!真的假的?!
現在小孩都流行這個?
聽說華國腐文化盛行,你兒子過去那邊是不是被傳染了?
他兒子本來就不喜歡女生。
不是吧???
西蒙媽媽的這句話像一滴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嘩啦嘩啦炸開了!
小姐妹們就同性戀問題展開了各自的觀點意見想法,包括但不限于同性戀平權,同性戀歧視,同性戀立法等等。
西蒙聽着手機傳出聒噪的聲音,有些不耐煩想挂電話。
西蒙媽媽在那邊直接起身,她距離噪音源頭越來越遠,捂着話筒說:“長什麽樣?這次不帶回來見個面?”
西蒙一愣,見面?
“不了,這次有事。”西蒙壓低了嗓音。
“你不會随便玩玩的吧?”西蒙媽媽突然産生了懷疑。
她轉身走到客廳角落,面對着外面越下越大的白雪:“你要是男女都愛就都試試,反正我和你爸管不到你。但是你要是随便玩玩就別跟我們報備啦,心疼心疼我脆弱的神經好嘛!”
西蒙驀然開口:“不是。”他一頓,“下個月吧,聖誕節帶他回家。”
西蒙媽媽那邊說了聲好,兩人挂斷電話。
西蒙放下手機,仰頭看向落地窗外的滿天繁星,不知道唐濟是否願意跟他去意大利玩?
帶着西蒙留在額頭的吻,唐濟睡了個好覺。
早晨起床換了運動服準備去鍛煉,剛一出門,他左右想想,便去敲西蒙的大門。
西蒙起得比唐濟更早,原本正在房間的跑步機上鍛煉,被唐濟強行拉着出了門。
兩人圍繞着基地晨跑,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員雖不多,但每一個人見到西蒙均是一臉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唐濟:“……”
唐濟:“你平時不出門跑步?”
“嗯,”西蒙坦然:“第一次。”
“喲,”唐濟一歪頭,組織語言,“你的初跑給我了是吧?”
西蒙一挑眉:“還有很多初,你要嗎?”
唐濟重重的點頭:“要,來者不拒!”
兩人越跑越慢,眼看早餐時間到了。
唐濟放慢速度,朝着食堂方向小跑。
唐濟:“你不會沒在食堂吃過早餐吧?”
西蒙沒說話。
唐濟一看他那表情就明白自己猜對了。
“來吧!西大少爺!”唐濟一把抓住西蒙的胳膊,把他往食堂方向拉,“還有什麽沒做過的,唐醫生今天給你一次性破了!”
西蒙往前跨上一步,緊緊正面對着唐濟。兩人均是跑過步,出的汗不多,渾身仍舊熱氣蒸騰。
男性特有的荷爾蒙的氣味散出,兩人的熱氣相互裹着着,朝着外面彌漫。
唐濟陷入了濃郁的鉛粉氣味裏,暈頭轉向。
西蒙眼神不明看着唐濟:“你确定?”
說完這話,不待唐濟回答,又往他身前靠近一些。
西蒙稍微低一點點頭,盯着唐濟飽滿的雙唇。
有種想一口咬上去的沖動。
看來果然餓了,西蒙滑動了喉結。
兩人越靠越近,眼看就要碰到一起。
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
“嘿!早啊!”張見山伸了個懶腰,“唐濟……你在這裏做什麽?不進去?唉……西蒙怎麽來了?!”
兩人默契的拉開距離。
吃完早餐,唐濟又胡亂找了個理由往西蒙房間鑽。
兩人就這樣厮混了三天,一起吃早中晚三餐,晚上回房各自睡覺。
西蒙從意大利回來當天,唐濟開車去機場接人。
西蒙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個人輕松了很多,眉宇間少有放松的模樣。
到了基地,唐濟跟着西蒙回到西蒙的房間。
這幾天相處下來,唐濟發現西蒙表明看着高冷,話不多,可實際上性格很好,處熟了會讓人很舒服。
比如他不挑食,沒有不良嗜好。
每次吃完飯,西蒙會主動收拾打包的紙盒碗筷。他房間裏東西擺得整整齊齊,生活習慣良好。
就是娛樂活動很少,基本上一整天都待在工作室裏,倒騰他的雕塑,做“手工”,畫圖紙。
兩人逐漸找到了一種平穩的相處模式,西蒙搞他的雕塑,唐濟則縮在工作室大落地窗邊半躺着看專業書籍。
有時候一整天說不上太多話,但看到彼此的身影,無端端有種安全感萦繞着。
又過了十多天,下了一場好大的雨,天氣開始降溫。
唐濟盯着外面嘩啦啦豆大的雨點打在窗戶上,水滴狀的雨暈成一個碎裂的圓圈,繼而彙成一條小溪流,往下淌。
窗戶隔音效果很好,只能看到畫面,聽不到雨聲。
唐濟手裏拿着一本線裝無封的舊書,靠着窗戶沉思。
“發什麽呆?”西蒙看唐濟盯着雨水至少盯了20分鐘,仍一動不動,他直接起身走到唐濟身後,張開手從背後環住了唐濟的腰身。
“嗯?”唐濟被西蒙打斷了思緒,一回頭,差點跟西蒙撞上。
“這是什麽?”西蒙低頭,視線掃過唐濟的肩膀,順着他棉質襯衣往下看,“Liber Novus ?Carl Gustav Jung ?”
西蒙念的兩串英文詞是用鋼筆手寫在書封上的,而且深藍色的墨跡顏色陳舊,像掉了色的衣服,皺巴巴又歪歪扭扭。
唐濟勾唇一笑,把書拿起來輕拍着西蒙的肩膀:“這本書有點意思。”
唐濟拉着西蒙坐下,兩人并排着背對玻璃窗。
“這書是我在咱們基地的圖書館找到的。”唐濟說。
“真的?”
西蒙記性還行,圖書館的書都是新書,他們建基地這幾年逐年同步添加。像這種類型的舊書,他們從來沒買過,圖書館不會有。
“我問了下同事,他們說這本是師兄的藏書,裏面除了這一本,還有好多本心理學相關的舊書,”唐濟把書的扉頁打開,“師兄把他的書一并放進圖書館保存。”
這就說得通了。
張見山專業書籍很多,無論是解夢還是給其他的患者做治療,都需要翻閱專業書籍。
唐濟面色沉了沉:“但這本書,不是他的。”
頭頂柔軟的射燈往下照,讓唐濟正個人都陷在一種暈黃的光芒之中。柔和中帶着一絲狡黠,他的眼睛澈亮,仿佛又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
聰明、狡黠中裹着點點頑劣——這種狀态下的唐濟總是過分的迷人。
西蒙舍不得挪開視線,順着他的話說:“為什麽?”
唐濟攤開書頁,随意翻了幾頁,找到與首頁一模一樣的手寫字體的藍墨水痕跡。
英文單詞下面,有波浪線,有直線,左右兩側的空白處還有一些英文記錄。
——有人在書上做着讀書筆記。
唐濟指着字體:“你看,精致娟秀,不是師兄的字體。是個女人的字。”
“他未婚妻?”
唐濟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