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腦子
郭博士第一次在隔離室看到了不一樣的場景。
她知道,這是外面水池裏那個帶着潛水頭盔的編號0897-5545向她展現的畫面。
從他們相遇的時候,編號0897-5545準确叫出她的小名開始,她就感覺到了事情不太對勁。
她加快了實驗的進程。
終于,在這一天看到了奇怪的畫面。
那畫面不應該會存在于這世上。
除非……
這個世界出了問題。
那是一個很大的房間,天花板特別高,四周全是白牆。
夜很深,外面沒有一絲光線,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打在窗戶上。
房間的中間有個巨大的雕塑。
但是視角的問題,她看不清雕塑長什麽樣。
所有的光線都對準了落地窗邊,并排坐着的兩個男人。
他們靠在一起,放松而和諧,兩人嘴角都挂着笑,看起來氣氛融洽。
其中一個男人,一頭棕色卷發,深邃的雙眼眼尾上揚,正是編號0897-5545。
而另一個正在說話的男人,有一雙清澈靈動的眼睛,她從來沒見過這人。
整個事情的詭異之處在于,那個她沒有見過的男人,手上拿着一本屬于她的書。
《Liber Novus》,那本書的封面不見了,扉頁上有她手寫的字跡。
書很舊,看起來已經放了有相當一段長的時間。
但是,她手裏的書目前正存放在實驗室,保存的很好。如果不是上面的字跡與自己手寫的鋼筆字一模一樣,她寧願相信那僅僅是兩本一模一樣的書而已。
那人說:“我問了下同事,他們說這本是師兄的藏書,裏面除了這一本,還有好多本心理學相關的舊書,師兄把他的書一并放進圖書館保存。”
不對,這是我的書。郭芳想。
另外,說話那人的師兄是誰?
接下來,那人又說:“你看,精致娟秀,不是師兄的字體。是個女人的字。”
編號0897-5545問:“他未婚妻?”
那人點了點頭。
他們的意思是,書是我的,但是由我的未婚夫保管着。我的未婚夫是誰?郭芳又想。
畫面在這裏中斷。
·
如果俯瞰霍弗林醫院,就會發現它像一個張開了爪牙的幹枯十字架。又像一顆枯樹中軸向兩邊蔓延出兩條枝杈。
它正門口是一個棺材形狀的正方形大入口。
醫院周圍早就沒了人。冬季的風呼嘯而過,穿過廢棄的醫院,風聲變成了魔鬼的呼喚。
白天,唐濟開上了導航,帶着陳林軍和林喬到達醫院門口。
周圍被各種比人高出一大截的鐵網攔着,大約是這些年闖入裏面的無聊人太多,鐵網爛了又被打上補丁,層層疊疊,至少圍了兩層。
鐵網頂端,挂着數不盡的螺旋式小刀片。
裏面雜草叢生。枯黃的樹木随處可見。枯枝蔓藤上面鋪着積雪和各種垃圾,四下散亂。
這是一個大陰天,視線不算好。
從外面看去,裏面的建築有些包了外皮瓷磚,有些仍然是裸露的水泥體,黑洞洞的像無數雙不祥的眼睛正盯着外面這些企圖闖入的人。
林喬打了個冷顫:“有點吓人。”
陳立軍贊同:“确實。這種醫院,真的能用?”說罷,他拿出了準備的望遠鏡。
“不是在裏面!這個醫院根本沒有建設完成。”唐濟瞥了兩人一眼,手指朝着地面一指,“在地下。”
說罷,唐濟領頭慢慢繞着鐵絲網尋找突破口。
陳立軍:“咱們直接進?”
他們現在手上沒有任何工具,就這麽下去嗎?
似乎有些冒失。
“當然不是。”唐濟說,“我們這次過來偵查一下地形,看看需要什麽設備。據說這個醫院已經下陷,現在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這麽一說,陳立軍倒是放心了。
“不找了,我直接爬過去吧。”陳立軍說。
醫院太大,想找漏洞實在浪費時間。
陳立軍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手套帶上,冬天的衣服厚實,倒是不擔心會被鐵絲和刀片傷到身體。他往後退了幾步,一個用力往前翻,幾下便爬到了鐵絲網頂端。
他伸腿跨在鐵絲欄杆兩邊,裆部下面正是一排排刀片。
“鉗子。”陳立軍一伸手。
“接着!”唐濟往上一抛,陳立軍順利拿到工具。
接下來,陳立軍的行動相當順利。三下五除二幹掉了鐵絲網頂端一小片刀片,再把鐵絲鉗斷了一截,高度足以讓林喬這樣的運動廢柴也能努力努力翻越過去。
三人克服了第一重困難,繼續往裏面。
醫院沒有所謂的大門,或者說大門早已經陷入了地下。他們翻越一個空置的窗框,直接進入二層地面。
借着一些白天的光線和手電筒的黃光,看清了裏面大廳的樣貌。
牆壁随處可見各種毫無意義的塗鴉,有彩色有黑白,大部分已經褪色到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團。
除此之外,在角落裏有很多俄語、英語甚至漢字,拼湊在一起,亂七八糟他們看不懂的符號。
裏面全是裸露的鋼筋水泥。
地表上什麽雜物都有。
“我艹!”陳立軍大叫一聲,左手唐濟,右手扶着林喬,往後大步退,“這他媽……誰這麽缺得!”
唐濟低頭一看,深吸一口氣。
只見三人前方一米不到的距離,擺放着一個被僞裝了的捕獸夾。夾子大約有小手臂那麽寬,被幾張破報紙蓋着,只露出了邊緣的一點點鐵鏽。
這要是一腳下去……腳大概就沒了。
“我們走慢點。”唐濟轉身,換了個方向走,“找下樓的樓梯。”
“那邊!”林喬手電筒往裏晃了晃,三四十米開外,有半個樓梯扶手,還有另外一半在空中搖搖欲墜。
三人快步往前走。
然而,到了扶手邊沿,剛想往前跨,卻發現腳下沒有任何路。
這個樓梯竟然在樓梯口就直直斷掉。整個樓梯曾經往下墜落,摔成了一段段的長條形水泥塊。
電筒往下照,除了斷裂散落一地的水泥,什麽都沒有。
“跳下去?”唐濟轉頭看向陳立軍,顯然是在詢問他行不行。
陳立軍思索了一會兒:“給我放個繩子吧。”
他們也不是什麽工具都沒有,一人背了個背包,裏面匕首、繩索、環扣等常規的工具都存了一些。
陳立軍将繩子綁在腰部,另一端由唐濟和林喬拉着。
“我直接跳了,三米不到,應該沒事。”陳立軍說,“要是遇到了什麽東西,你倆就往上拉繩子。”
陳立軍不怕這些黑暗、碎石和陷阱,反而擔心下面有超過現實的力量,比如來個魔鬼、非現實生物啥的。
大高個“嘭——”地一聲落地,濺起了水泥灰塵無數,紛紛揚揚。
“怎樣?”唐濟在上面問。
“還行。”陳立軍擡頭,對兩人招手,“你們怎麽下來?”
唐濟環顧四周,提議:“我們做個繩梯。”
既然陳立軍順利下去了,應該就問題不大。他現在比較擔心的是,他們怎麽回來。
“那我去周圍看看。”陳立軍放了話,就要往前走。
“小心點。”唐濟說。
說罷,他和林喬在上面拿出了繩子,開始一路路打結。兩人手腳麻利,這種基本的生存技能,基地都有過培訓,唐濟沒做過,不過看過視頻,也就是幾分鐘就能學會了。
下一層跟本層相隔了大約3米,繩梯做好的時候,陳立軍還沒回來。
唐濟和林喬一點點放下梯子,兩人一前一後往下爬。
人還挂在梯子上,就聽到陳立軍驚叫的聲音。
唐濟:“……”
林喬:“……”
“噓!”唐濟對林喬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慢慢落地,尋着聲音去找陳立軍。
落地後才發現所到的這一層應該就是醫院的第一層大廳了,周圍窗框邊湧進了大量的泥土,藤蔓植物纏繞着,甚至還看得到許多白色的根莖和根須。
這時,一樓大廳已經沒有了外面的天光。
唯有一束手電筒的光四處掃射。
考慮到剛才二樓那個莫名其妙的陷阱,唐濟和林喬不敢走得太快。
地面各種瓶瓶罐罐,甚至還有一些果皮、棉被、亂七八糟的生活用品。
大廳通道盡頭,是一排走廊,左右兩邊全是房間。
大門只有門框,木頭的,藍色油漆掉落大半,地面各種動物的糞便混合着灰塵,一股十分無法形容的難聞的氣味從走廊那頭彌漫過來。
“唐濟!”陳立軍突然吼了一句。
唐濟和林喬都被這聲音吓了一跳。不過聽聲音似乎陳立軍并沒有遇到什麽危險。
唐濟松了口氣:“你在哪?!別瞎喊!”
“這邊,向東穿過走廊。”陳立軍的聲音從走廊的盡頭傳來。
兩人一步步挪動,盡量側身什麽也不碰,穿過了走廊,來到另一處空曠的大廳。
這時,陳立軍的手電筒,正照射着房間正中央上面一個奇怪的東西。
“什麽?”唐濟看不太清,站在走廊口問了一句。
“來看。”陳立軍如是說。
“……”唐濟硬着頭皮又往前跨了一步,才看清楚陳立軍照射下的到底是什麽玩意。
那是一個人的大腦,沒有頭殼頭皮,僅僅是一個腦子。
腦子已經風幹了,不知道放了多久。
周圍用磚塊壘起一片小高地,還擺着一些獻祭的物品,魔鬼的面具,幾個水果和一些刀具。
“還有蠻多。”陳立軍舉着電筒往旁邊照射。
周圍類似這樣的小高地零零碎碎好幾個,都是些人體的各種器官,還有動物的屍體和殘肢。
怪不得一股腐肉混着灰塵的氣味到處都有。
“這是什麽意思?”陳立軍問。
唐濟說:“一些宗教儀式吧,大家相信這座醫院裏面住着魔鬼撒旦,另一些人相信有超自然的力量。”
三人往牆邊走了幾步,盡量避開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這裏是個與剛才那個大廳面積差不多大的地方。
他們一點點往前探索,但地上的碎石太多,林喬在半道上踩到了一根釘子。
陳立軍則被二樓掉下來的一條鋼筋砸到了手臂。
水泥地面一路傾斜而下,沒多久,他們便無路可走了。
正前方,是一片塌陷的地面,上面覆着一層渾濁的看不見底的水。
唐濟咧嘴一笑:“找到了!”